10、Character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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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动声色地出卖了萨穆尔，忍受着契约反噬之苦的拉尔修自然没什么耐心与卢修斯虚与委蛇了。对于卢修斯的告辞，他只是懒懒地点了点头，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其态度之敷衍可谓一目了然。
最终，还是等候在花园外围的莫格纳家主将他送出了庄园。
然而，素来高傲的马尔福家主并没有表示异议，因为他已经无力计较。
匆匆辞别了塞尔西·莫格纳，卢修斯侧靠在马车内壁，紧紧地握住自己的右手腕，企图控制住那细微的颤抖。他的牙关咬得很紧，但脸颊的肌肉依旧抽搐不止。
靠了好一会儿，卢修斯才长出了一口气，有些僵硬地站直了身。他的动作还带着滞涩，神色却已经松弛了下来。随后，他细细抚平袍子上的褶皱，这才在白橡木的高背椅上坐下。
他褪下右手中指的古铜色指环。伴随着一道细微的声响，马车上并不狭小的空间内弥漫出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他的中指根、部竟硬生生撕下一层皮，裸、露出被高温炙烤成暗红的肌里。
卢修斯用蛇杖点了点左手第三个抽屉，从中取出疗伤的魔药涂抹在右手上。
在魔药的作用下，卢修斯的伤口可以说是顷刻间就恢复了。但他只是摩挲着手中的指环，视线虚虚地投向马车前方。
这枚古铜色的戒指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第四代马尔福创造了它。为它附加了一个侦测魔法，一旦黑暗生物触碰到它，戒指的内壁就会发热。黑暗生物的实力越强，温度越高。这是一个范围较为狭窄的侦测魔法，但对于多年前“群魔乱舞”的伏地魔阵营来说，这是一个简单实用的判断方法，便于卢修斯判断“同僚”们的实力。
自从伏地魔消失后，这枚戒指已经很久没有起过作用。出于习惯，卢修斯并没有取下它，不曾想今天却派上了用场。
想起自己答允了那个黑暗生物什么，他的内心不禁生出些许迷茫。这笔交易将把马尔福家引向何方？这是目前的卢修斯无法回答的问题。
“马尔福从不与拥有超越性实力的人谈交易。因为这是把自己卷入深渊——强者应当得到的是顺从，弱者需要得到的是命令。实力相仿才有交易。”
这是初代马尔福留下手稿中记载的一句话。卢修斯原本以为自己永远用不着前半句——尽管先祖的手记里有所记载，但亲身经历过伏地魔黑暗统治的卢修斯，并不相信世界上真的存在那样强大的生物。
即使是在巫师界翻云覆雨的黑魔王，也只有“钻心剜骨”这样的枯燥把戏，那所谓的强者，又该达到什么水平呢？想必这世上，绝不会存在吧。
他原本是如此认定着的。此刻，却不由升起了怀疑——对这个认知的怀疑，对自己的决定的怀疑，甚至还有对他多年以来一直习惯了的世界的怀疑。
卢修斯长出了一口气。他的眼前浮现出小龙幼年时的场景：灰蓝色的眼睛，孩子幼嫩白皙的肌肤，肉嘟嘟的小脸蛋和天真无邪的微笑。
只要一想起这些，卢修斯的内心就充满了温情与坚定。他是马尔福的家主，承接了这个姓氏延续千年的荣耀，也必然且必须让它继续荣耀下去。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骄傲。
只是......他的小龙，又能不能承担这样的重任呢？
他想起家中被娇惯溺爱着长大的孩子，不由生出点点忧虑和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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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科，你愿意开始接受你的家族课程吗？”卢修斯放下手中银柄的刀叉，状似无意地问道。
纳西莎正端着一杯餐后酒准备慢慢品味，闻言便是一顿。她眉间浮现出不悦的神色，言语里也带上了微微的责备。“卢修斯，我们不是说好的......”
“茜茜。”卢修斯轻唤了一声妻子的名字。尽管那语气仍是轻柔和缓的，但纳西莎已经听出了其中的坚决。她于是明白这件事再无商量的余地。
马尔福夫人并未表现出她的恼怒。因为她相信卢修斯，也因为她是一个聪明的女人。一个聪明的女人懂得如何恰当地爱家人，其中就包括了维护伴侣的威严和尊重孩子的意愿。
“哦，当然。”果然，小马尔福先生的回答一点也没有出乎他母亲的预料。
当马尔福夫妇结束用餐时，小家伙还在和他的额外的甜点作斗争。那是他母亲今天特许的奖励，巧克力做成的微缩山脉上，奔涌着枫糖伪装成的岩浆。在那个点缀着稍许荧光糖球的“火山口”，还有一颗若隐若现的龙脑袋——他就是因为观察这个入了迷，才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父亲的问话。
但是没关系，现在他已经回过了神。
德拉科眨了眨眼睛，颇为惊喜地望向他的父亲。“我当然愿意，父亲。”他又重复了一遍，期待地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呢？”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表情，企图让自己显得更加从容矜持。然而无论是谁，只要看到他亮闪闪的灰蓝色大眼睛，就足以体会到他内心的激动了。
“随时可以。不过我们需要准备一下。所以，不如就从明天开始如何？”显然，卢修斯对于儿子的热切期待感到十分愉快。他笑了起来，不同于他标志性的高傲笑容，这是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弧度恰到好处，只有脉脉温情和信任期待。
德拉科自然是毫无异议地答应了。
于是卢修斯也愉快地端起了面前葡萄酒。百分之九十五的梅乐，百分之五嘉本纳弗朗，混合成柏图斯[1]复杂浓郁的口感。柏图斯是卢修斯最爱的佐餐酒，浓浓的黑色水果香气，与香草橡木的香味，使它成为波尔多风格的典范。然而，最让卢修斯欣赏的，却是它那微妙的平衡感，引人遐想，却恰到好处。
卢修斯的父亲，已经逝世的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则是水晶香槟[2]的忠实拥趸。这是一款极为矜贵的香槟酒，酒瓶通体上下由水晶制成。为了阻隔紫外线对口感的影响，酒瓶外用金色锡箔纸包裹。只要锡箔纸揭开超过十五分钟，香槟极端精致的品质就会遭到破坏。可以说如此娇贵精美的一款酒，是十分符合阿布拉克萨斯高贵荣耀、无忧无虑的一生的。同时，这款香槟带有的情感含义，也正与阿布拉克萨斯情场高手的声名相称。
卢修斯凝视着重又埋首于甜品的德拉科，轻嗅着杯中浓郁的香气，半是感慨半是期待地想着，‘小龙未来会喜欢什么样的酒呢？’。
一旁的马尔福夫人也慢慢地抿了一口酒，投向她丈夫的目光却是一触即离。她对卢修斯的决定依旧不解，但已经抛去了方才一霎间生出的恼意。
推迟小龙的家族教育，给他们的儿子一个快乐无忧的童年，这不是纳西莎一个人的决定。甚至在这一点上，卢修斯更为坚持，否则，纳西莎仅仅作为马尔福夫人，是无权干涉继承人的家族教育的。因此，纳西莎相信，丈夫骤然改变态度，必然是有不得不为的原因。
这个原因，自然不能当着孩子的面提及。但在知道以前，纳西莎就不得不担忧起来：究竟是什么压力，足以让她的丈夫改变决定？想到她丈夫今天的行程，纳西莎便疑惑更深。于是也不再猜测，干脆放下酒杯离席向二楼走去。离开前，还向卢修斯投过一个“稍后询问”的眼神。
卢修斯于是也放下了酒杯。不过他不是去向纳西莎解释，而是走进了三楼的小书房。那里有整个马尔福庄园的四季画像。其宏伟精细，足以容纳历任马尔福家主聚首——当初是他一力推迟小龙的家族教育，现在又要更改，无论如何，他需要给家族一个交代。
“父亲，”卢修斯打开桌上的一个小木匣，向盒盖背面镶嵌的小像招呼道。
画像里，身着华美睡衣的阿布拉克萨斯侧了侧头，只是发出了一声鼻音作为应答。他慵懒地靠坐在躺椅上，别说坐起身了，看上去竟是连眼睛都不打算睁开。
卢修斯显然也是极为熟悉他的性格，只当看不见他的漫不经心，照常道：“父亲，我想要开始小龙的家族教育。”
“你确定吗？”阿布拉克萨斯皱了皱眉，微微撑起了身子望向卢修斯，“朝令夕改可不是什么好事。”他那马尔福式的灰蓝色眼睛透出严厉的光。
“当然，”卢修斯微笑着点了点头。他稍稍露出一些矜傲的神色，这一点小小的骄纵，让他看起来尤其像他的宝贝儿子。不过，更加内敛罢了。
阿布拉克萨斯定定地盯着他瞧了一会儿，“哼”了一声后径直起身离开了这幅小像。
卢修斯的嘴角又向上勾了勾。这个笑容可比刚才那个真实了许多。然而，这小小的快乐很快被愧疚淹没。
对不起。我的孩子。
他的柔软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阻隔，望见了他天真单纯的儿子。
不久之后，你就不得不走出无忧无虑的童年期，逐渐成长为一个合格的马尔福了——就像从前的每一位马尔福一样。
想到这里，他的内心就涌上一股挫败。——那是他从没有享受过，也学会不再期待的。却也是最想送给他的孩子的。
可是他最终仍是没能做到。
梅林啊，或是别的任何存在，如果世界上真的存在神明的话，我愿意用我的一切，交换小龙的喜乐安康。
卢修斯撑着额头，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在这一刻，仅仅在这一刻，他愿放纵自己的软弱，向某个不知名的存在祈祷，许下献上一切的诺言。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Character 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