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难以入眠的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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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恩的夜已经陷入最深沉的睡眠。
索林那瑞被浓重的云霾遮蔽，露出影影绰绰的光芒。努林塔瑞则从云层里探出小半个身体，为沉寂的夜色染上一抹猩红。而努塔瑞的黑月高悬中天，除了黑暗之后的侍奉者，谁也不能窥探她的倩影。
达拉玛还没有入睡。
每当时间的车轮又碾过一道辙痕，他都会辗转难眠一整个夜晚。失眠，已成为他的老朋友。然而，永远不会有哪个夜晚比这一个更加难熬。
心口永不愈合的伤口似乎又在隐隐作痛，提醒他多年之前的那场背叛。它为他带来了如今的地位与力量，而这并非荣耀，当然，也与耻辱无关。
达拉玛凝视着自己搭在门上的指尖。这个房间的主人也有一双这样的手，纤细，稳定而有力。不同的是，那双手更苍白，更孱瘦，青色的血管密布在表面，汩汩流动的鲜血让它显得格外脆弱。只有经历过那场灾难的人们才了解，那双手中紧握过怎样可怖的野心与力量。
从侧窗掠进的一缕夜风撩起他半长的发丝，也送来几许凉意。
仿佛被贸然闯入的凉风惊动，达拉玛终于从幽远回环的思维长廊中惊醒，火烫似的收回自己沐浴在银白色月光下的手指。
不知何时，空中的阴云已经散尽，索林纳瑞的光芒毫无阻碍地洒进塔顶的回廊，在深灰色的石砖上投下一块整整齐齐的方形。
那是他曾经抛弃的眷顾。
达拉玛现在原地没有动弹，夜色与他黑色的袍子融为一体，尘埃反射的微弱光芒使他的神色更加晦暗不明。
银月的光辉是光明的馈赠，如同精灵从不随时间凋谢的美貌，和人类无可企及的魔法天赋，象征着诸神的恩宠。
神明赐给了精灵美貌、力量、长寿，看着他们一步步踏入华美的墓穴。
达拉玛的嘴角挂上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多么相似的结局！
达拉玛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自己黑色的法袍。他想起另一个据说被诸神眷顾的种族，一个已经在傲慢与疯狂中堕落成怪物的种族。
已经献身于黑暗的他，是如此真诚，如此迫切地期待着……
期待着精灵堕落的那一刻。
达拉玛的笑容带上深深的嘲讽，琥珀色的瞳孔却盛满了心碎般的哀伤。
西瓦纳提斯……被他抛弃，被时光逐渐侵蚀的……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不！那一点都不值得怀念！
精灵懊丧地抿了抿唇，为自己的软弱由衷地感到羞耻。
他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相反，很多人——包括他的弟子们，都认为他相当冷酷。
今夜的他，似乎格外的柔软和脆弱……
也许今夜，本就是让人怀念。
精灵犹豫不决地，再次抬起了手，轻轻搭在身前的木门上，既不敢用力，也不舍得就此离开。
一股深沉的恐惧积淀在他的心中，多年来，正是它将达拉玛阻拦在这扇简陋的木门外，寸步不敢踏入。
即使他已经拥有了帕兰萨斯，即使他已经接替拉多娜成为黑袍议会的议长，他依旧缺乏面对这间房间的勇气。确切的说，是缺乏面对与那人有关的过去的勇气。
然而，此刻的他却无比渴望着推开那扇门……
无由来地渴望着……
达拉玛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一滴冷汗从他的下颌流下，划过他小巧的喉结，隐没在天鹅绒的袍子下。他的目光矛盾又挣扎，充满了热烈的渴求和深深的自我厌恶。
最终，在这场不可言说的天人交战中，那莫名的欲望占据了上风。
达拉玛推开了门。
为了避免灰尘的侵扰，房间里早就做好了防尘清洁的措施。因此即便已经度过了如此漫长的岁月，这个房间中的一切仍如旧年一般熟悉。
达拉玛站在那里，有些不敢抬头，好像不去面对，就可以假装自己也还是当年的模样。
他的目光一寸寸抚过黑曜石的地砖，逡巡向前。
直到他的视线触及一片袍角——一片委顿在地的黑色天鹅绒袍角。
仿佛创世大爆炸的光辉在眼前迸发，又像是深渊坍圮的无尽黑暗将自己吞没。达拉玛只觉得头晕目眩，一点儿都喘不上气来。
心脏搏动的鼓噪声在一片寂静中显得无比刺耳。
“夏拉菲。”他讷讷地唤道。
无力感似乎是从四肢百骸涌出来，潮水般淹没了他。窒息。阴冷。黑暗。
是黑月的光芒消退了吗？还是时光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陡然倒转，挟着跋涉多年的旅人重返原点？
此刻，达拉玛面前没有一面镜子可供他顾影自怜。但是，即使没有它，达拉玛也清楚的知晓自己此刻的不堪：他的身体在不可自抑地颤抖，脸庞上充满了稚童般的荏弱。——就像在一瞬间跨越了亘久的时光，站在这里的依旧是那个血统卑微，生而为奴的下级精灵。
“夏拉菲。”他不由自主地又唤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难以入眠的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