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haracter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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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 沙漏星云
“你醒了。”
一道富有磁性的嗓音从床边传来。
男孩纤长的睫毛在空气中颤了颤，缓缓睁开。——被拉尔修的声音打扰，法师迅速地从困倦中清醒了过来，坐起了身。
然而，一向警醒的法师却愣住了，仿佛全然忘记了拉尔修的存在。
他的瞳孔定格在了眼前深红的天鹅绒帐幔上。片刻之后，他又将目光移向房里的诸多陈设，好像从没见过它们似的：暗金色的流苏、镀银的床柱、深绿底银纹的被子、彩瓷的花瓶......他的确是太久没有亲眼见到过它们——没有被时光侵蚀过的万物。
难道他的沙漏魔眼消失了吗？法师心中不由浮现出这样一个疑问。
但他及时想起了自己的处境：附身在一个不足七岁的孩子身上，身边还坐着一个立场不明的人形生物。于是他将这个疑问暂且压下，把目光投向床边的生物。
拉尔修同样注视着这个男孩。
事实上，在男孩昏迷的一天一夜里，拉尔修已经仔细打量过他，然而此刻看到他的眼睛，又是另一种观感。昏睡在床上的男孩体型瘦小，面无血色，皮肤白几近透明。他小小的身体被埋在厚重的被子里，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和尖尖的下颌，给人一种精致却不堪一击的脆弱感。但当他睁开了眼睛，一切都随之改变。那双黑黢黢的眸子犹如漩涡，拉扯着所有注视着他的目光汇聚于此。任何注视着他的人，都不会注意到他身体的孱弱，因为那双眼中的阴郁和冷酷是如此浓厚，硬生生为这个6岁的孩子增添了一层晦暗的色彩。正因其不合年龄的扭曲，更令人不寒而栗。
而拉尔修凝视这双漆黑的眸子，只觉得这纯粹的黑实在过分单调，远不如那惊鸿一瞥的沙漏形瞳孔来的惊艳。他可没有忘记那双金色的沙漏之眼——完全不像人类的一双眼睛。
想到这里，拉尔修又勾了勾唇角。一个“非人”的萨穆尔遗孤，真是个令人心情舒畅的好消息。
即使没有那双沙漏形瞳孔，这个“人”恐怕也不会是萨穆尔期待的那个“希望”。
毕竟，双黑在巫师界可没有什么好名声。
从前，巫师们对双黑总抱有不明的忌惮，将他们与不详、厄运、魔鬼联系在一起。历经时光的恒久冲刷，故事演变为传奇，传奇则变为神话。而那些原本就含糊不清的传言，留存至今的，就只有只言片语。巫师们对双黑的敬畏也渐渐褪去。但是在一些传承悠久的家族中，双黑依旧被排斥着——这对于想要振兴家族的“萨穆尔遗孤”可算不上什么好消息。
不过，现在大概是没什么关系了。
拉尔修轻轻一笑，透出真实却单薄的喜悦来。眼神轻蔑。
“你好，我叫拉尔修·弥尔顿，你的教养者和保护者。从今天开始，你将进入一个与以往完全不同的世界，魔法的世界。”他冲法师微微颔首，细长的凤眼从眼角处漏下少许眸光。
“拉尔修·弥尔顿？”法师注视着眼前的生物，顿了顿，仿佛自言自语地低声道，“那么，我是谁呢？”
“你是萨穆尔不是吗？人世间最后一个萨穆尔。”拉尔修扭过头，俯视全然不似孩童的法师。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就像他脸上无懈可击的温柔笑靥，完美无瑕，却又虚伪得连掩饰都不屑去作。
法师一言不发地望着他。那温柔的笑容却仿佛凝固在拉尔修脸上似的，一丝都没有僵硬。
终于，法师缓缓颔首，“雷斯林·马哲理。”他说。
“......萨穆尔。”拉尔修微笑着接上。
法师没有出声。
于是拉尔修再次愉快地笑了。
“Good boy.”他说。
拉尔修终于彻底把脸转向法师的方向，直视着他。
“按照我与你家人的约定，我会保护你，照顾你，”拉尔修顿了顿，冲法师挥了挥手中的物件，“还有，让你适应巫师界的生活。”
这个动作让法师注意到了他手中的...木棍。
“这是什么？”法师问道。他注意到拉尔修对这根棍子态度极为不屑，然而却又特意向自己强调，于是他直接发问了。
“这是魔杖。”拉尔修把手中的小木棍递给了法师。
哈！魔杖？一根小木棍？
法师露出稍许意外之色，但还是默默接过了它。意料之外的神色令拉尔修留心，脑中闪过无数思绪。
不过这可不能怪法师大意。法师熟悉的魔杖大多一人高，镶嵌着魔晶、时之沙等珍宝，分量基本都不轻，魔杖的下端也常常被磨得尖锐，以便法师们在法术位用完后抡起魔杖自保。从前，法师由于身体孱弱，无法使用魔杖的这一功能。然而，这并不影响法师对其的深刻了解。于是，这样一根脆弱纤细的“魔杖”，自然令法师感到十分地不适应。
“魔杖是巫师用来引导体内魔力，便于释放魔法的器具。无杖魔法在巫师是十分高明的学问。英国的魔杖世家，奥利凡德家还坚持一种观点，那就是每个巫师都有一根命定魔杖，由灵魂决定，是巫师的半身。由于十一岁之前，小巫师的魔力不稳定，常常发生魔力暴动，所以，巫师们常常是在十一岁之后才会去寻找自己的命定魔杖。这根魔杖，是庄园里准备下的，你的某位先祖的魔杖。”拉尔修解释道。
魔法的施用需要外部的器具来引导？十一岁前魔力不稳定？法师心中更感奇异。在无尽深渊中，他获得了无数关于魔法新鲜知识，了解了形形色色的魔法位面，却没有一个像这一个一样“独特”。
一个新体系。
法师有些兴奋。
“巫师界是怎样的？”他问道。
“这就要靠你自己去了解了。”拉尔修微笑，递上一本厚厚的书。“这本书介绍了巫师界的大体的历史和近些年的变迁，你可以从中得到你想要知道的。其他不解的，欢迎随时问我。”
法师看了看书名，《近现代魔法史》。
不过拉尔修还是简略地说了两句，“近年来，英国巫师界划分为纯血与非纯血两派。前者大多是掌控巫师界命脉的大贵族，二者相互对立。你所在的萨穆尔家正是前者的典型。”
“我就是萨穆尔家给你——世上最后一个萨穆尔留下的保护者兼教养者。”拉尔修总结道。
“是吗。”法师无可无不可地应了一声。
从拉尔修的叙述态度中，雷斯林能感受到他对巫师毫无掩饰的轻视。
看来这名叫做拉尔修·弥尔顿的黑暗生物比巫师要强大不少。
是的。黑暗生物。以法师的能力不难感受出他的阵营。所以法师对他所谓“保护者”的说辞十分不屑。因为法师深知黑暗生物崇信力量的本质。他们只接受弱肉强食，“保护”绝对不在他们的字典中。
因此，对于拉尔修·弥尔顿的种族，法师也有了初步的猜测。只是由于位面间的差异，不好随意断论，还需要验证罢了。
“由于魔法阵的作用，你身体里不属于萨穆尔的血液已经被驱逐了出去。为了弥补失去的血量，魔法阵催生了你身体的造血功能。但是你失去的血液实在太多，所以这两天你会比较虚弱，最好还是卧床好好休养。”
苏醒后，法师能够感受到这具躯体的虚弱，本以为是大病未愈，不想竟是血魔法的作用。不过无论如何，休养身体是必要的，初来乍到，他也不必在这些小事上与拉尔修过不去。于是他点了点头，没有回答。
二人一时无话。
“那么，你先好好休息。如果无聊的话，可以看看这些书，就当是提前了解一下巫师界。这都是我这两天去巫师界新买的，有趣闻常识，也有巫师界的历史和现状，用来了解巫师界再好不过。”他叩了叩堆满书的床头柜，示意除了那本《现代魔法史》，他还有更多的选择余地。突然，他又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对了，你认识字的吧。”
这时，法师已经翻开书本看了好几页。他抬头望了拉尔修一眼，有点讥讽地笑起来，“当然。”
“那就好，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拉尔修眯了眯眼，转身退出了房间。暗地里却挑了挑眉。
竟然认识么。拉尔修若有所思。他想起法师方才翻开的那页史诗，划去了心中的某些猜想。
巫师界的所谓古英语和普通的古英语有很大的差别，涉及了不少类魔纹，这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会的技能。
拉尔修心中略略已过，便以为探知了法师的底细，将此事抛到了脑后。
法师却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嘴角的讥讽又深了一层。
他怎么不会古英语呢？贝尔纳黛特·塞默斯揠苗助长式的教育，他可都在记忆里一一历遍。六岁的孩子学不会，不代表心智成熟，记忆超群的法师不行。
而法师对自己的反常似乎毫不掩饰的态度，自然也对拉尔修产生了误导，从而为这错误结论的产生推波助澜。
但是，这和法师可是一点关系都没有，不是吗？
雷斯林低下头，继续阅读手中的书本。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racter 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