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haracter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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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一天，拉尔修遇上了太多的意外——无论是关于契约，还是关于萨穆尔，甚至是关于那个灵魂不明的“遗孤”。再加上被迫一天内跨越整个苏格兰，他并不如表面上那般举重若轻。但是此刻，他胸中的怒气却已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浓厚的兴趣。
将男孩搬进主卧，拉尔修俯视着他精致的面容，嘴角微微勾起。
“Human being”
真是个好问题，对吗？
他转身走出了宅邸，缓慢而优雅的走向先前路过的村庄。
劳累了这么久，该到午饭时间了，不是吗？
房间里，法师陷入沉眠，却是半点也不安宁。
他瘦弱的身躯被暗红的锦被簇拥着，只露出一张惨白的小脸。那脸上僵硬阴沉的神色，不禁令人怀疑是否是梦魇不请自来，打扰了他应有的安宁。
事实上，法师的确经历着一个不那么令人愉快的梦境。
被迫观看一个六岁孩童支离破碎的一生，算不算一件无聊透顶的事？
对法师而言，显然答案是肯定的。然而在他孱弱的过去，更屈辱、更痛苦的经历比比皆是。因此他虽不愉快，却依旧平静。
历经无尽深渊的磨砺，他的视野开阔了不少。因此，他对自己目前的处境略有猜测:醒来时没有感受到黑月的力量，说明他已经不在克莱恩。这些记忆碎片，大概就是属于身体的原来主人。而造成记忆融合的，法师猜测正是这场跨越位面的旅行。原因——不明。但目前确实的是，他现在无力抵抗。
接受他暂时无力抗拒这个事实后，一切就不那么难熬了。他甚至还找到了些许乐趣——从这个孩子的眼中，他看到了久违的世界，没有挥之不去的腐败、风化、坍圮，没有时间之刃刻下累累伤痕的世界。
不难猜到的是，这是他现在据有的躯壳的记忆。
法师冷漠的目光停留在一抹血光中的微笑——贝尔娜黛特塞莫斯，这个躯体的母亲生命垂危时的一个微笑。
这个一贯优雅的女人狼狈地倒在血泊里，宝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火光，透出扭曲的兴奋。她死死地抓着男孩细瘦的手腕，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它折断，“活下去，我的孩子。一定要活下去，你是萨穆尔最后的荣光。”
这是这个女人第二次称呼他为“我的孩子”，也是最后一次。
在这段不短也不算长的记忆里，这对母子间的温情屈指可数。在男孩三岁前，他的记忆里从未出现过这个女人。
三岁以前，只有一个还算尽职的保姆照顾着男孩。没有什么刻意的冷遇或虐待，然而却也是被明目张胆地漠视着。哭泣时没有人轻哄，微笑时也没有人赞叹，没有人关心他的温饱，没有人教他说话走路。于是直到三岁，男孩都没有说出过一个完整的句子。
直到三岁的一场意外。
房间里所有的器皿、摆设、装饰都以同样的频率开始振动，发出尖锐的啸声，最后“嘭”地一声破碎。
这怪异的事件吓坏了那个年轻的保姆。——她只是个普通的雇员，一个虔诚的基督徒，一个愚昧的信徒，每天出门都不会忘记在手提包里装上一小瓶圣水。在她眼中，一切大概是上帝的旨意:用这怪异的事件，揭示魔鬼在人世间的代行者——这个孩子，就是主的敌人，魔鬼的使者！
她尖叫了一声，疯狂地跑出了房间。
年幼的男孩可能不了解这一切是怎么回事，然而法师的心却颤抖了起来。
从那年幼身体里涌出的，狂暴而混乱的力量……那是他不变的追求，他永远的爱人……魔法！
在时隔了不知多久的晦暗后，法师终于又一次触及了他缥缈而瑰丽的梦想！
如果此刻有人走进房间，他将惊讶地发现，那沉睡的男孩脸上，绽放的是如此扭曲的一个笑容:充满了夙愿得偿的狂喜，夹杂着尖锐锋利的讽刺，混合了千帆过后的疲倦，点缀着痛彻心扉的恨意。
魔法！
法师默默咀嚼着这个字眼——它曾救赎他，它曾毁灭他。
而现在——他发誓，它不再能从他掌中逃走，他将掌控它——就像操控每一只头脑简单的阴灵一样。
总有一天……总有那样的一天……
法师阴鹜地想着。
他的注意力再次集中到贝尔娜黛特身上——她几乎是扑到男孩的床边，抱起这个她从未见过的孩子，欣喜若狂。颤抖的吻落在男孩的额头上，带着令人厌恶的粘腻和冰冷。
“我的孩子，我的一切，萨穆尔！”她用一种几近虔诚的态度凝视着他，“从今以后，你就叫雷斯林萨穆尔，萨穆尔最后的荣光！”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一种扭曲的慈爱。她疯狂的神色吓坏了房门外的保姆，那个女人发出又一声尖叫，转身就跑，迅速地离开了这座一直令她恐惧的庄园，再也没有回来。
从那之后，贝尔娜黛特塞莫斯就开始亲自抚养男孩，并且教导男孩很多东西。
很少有人会真正教育一个三岁的小孩，鉴于他们是如此年幼，根本没法静心学习，更别提学会什么有用的东西了。
然而贝尔娜黛特显然不这么认为。她教导他说话，却是同时教导英语，古英语，德语，法语和拉丁语。她教导他书写，却是以花体手抄的厚厚的中世纪史为范本。她教导他知识，却是将没有任何作用（法师眼中）的唱诗、鉴赏、钢琴和小提琴曲的欣赏、弹奏和创作为主。除此之外，她更是严苛地要求他的一举一动，使之充满索兰尼亚骑士*般骄傲和西瓦那提斯*精灵似的自矜。
可怜的男孩没有一丁点空闲。贝尔娜黛特用将大量的知识灌到了他脑子里，在这短短的三年里，以一种极其粗暴的方式。
伊西斯（Isis）——贝尔娜黛特长居的那座庄园——彩色玻璃窗里漏下的昏暗光线是男孩记忆里反复闪现的片段。还有被光影分割的橡木书架。浸润在黑暗里的漫长走廊。分列两侧墙上的画像仿佛幽灵的魅影，冷冷地凝视着走过的人。他们僵硬苍白的脸很清晰，清晰得不像漫长岁月的遗物。然而那眼神中的冷漠清高，又仿佛跨越了数千万年。那种高傲的神色，与贝尔娜黛特无二。然而，贝尔娜黛特眼中，更多了满满的疯狂和卑微。
她早已疯了。
在这段记忆中，法师无数次对上那双宝蓝色瞳孔时，就已经明白了这一点。
不过法师对此不感兴趣。
重新拥有一具躯体，拥有追求至高的机会。这是意外之喜。
法师的精力从不浪费在无用且无趣的事务上。哪怕那是这具躯体的母亲。
相比血缘关系，法师倒是对这个位面的科技产生了浓厚兴趣——即使由于贝尔娜黛特的守旧，他们几乎在伊西斯消失。但是，单凭区区几件小物件，不难发现这一体系的不凡——与奥法体系完全不同的发展方向。
真是令人愉悦的发现。
在这光怪陆离的梦境边缘，法师轻笑，带着他惯有的嘲讽。
房间里的欧式大床上，沉睡的男孩也勾起一个同样讽刺的弧度——带着淡淡的笑意。
随后，戏剧的大幕落下，法师的意识陷入无梦的睡眠。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racter 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