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京城第一跋扈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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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五，冬雪初霁。苏幕遮连日来随长辈走亲访友、宴饮玩闹，或是和两位姐姐一起誉写年帖寄给同窗与远亲。直至这日才停歇，苏幕遮的功课早已做完，老头儿和二师兄给的卷宗也都看完了，一时之间便悠闲得有些无所事事起来。这天早晨，苏幕遮本想在藏书楼借本闲书消遣消遣，刚好碰到苏衡抱着书同柴钺从楼上下来，两人似是相谈甚欢，及到近前才发现苏幕遮：“咦，五妹。”“二哥，九皇子。”苏幕遮行了个礼，瞥了眼苏衡怀里的书，《战国策》，嗯，二哥果然是个好学生。心下想着，一抬头刚好碰上柴钺打量的目光，苏幕遮下意识的避开。“妹妹今个儿不出去玩么？”苏衡笑着指指她拿着的那本《花间词》“来藏书楼看书？”苏幕遮笑笑：“京里的市集都逛遍了，随便借本书消遣消遣罢了。”这个时代还没有苏东坡王安石，更没有晏殊杨亿欧阳修，连李后主都死在胭脂井里了，这本《花间词》自然少了许多名篇，也只能拿来消遣了。
“那也太浪费这好天气了，”苏衡道：“我听闻今个西郊有场赛马，你三哥大清早的就去了，妹妹也和我一起去看看热闹如何？”
“也好，我就当开开眼界了。”说着，随手将书放回书架。
“皇表弟一同去看看么？”苏衡转头问道，柴钺早已自顾自踱步至书架前翻看，闻言只是摇摇头：“我身体还没好全，就不去凑热闹了。”
三人在藏书楼下告别，苏幕遮随苏衡走出几步后又回头看去，柴钺捧着书背向行去，仔细看还能看出左脚要慢上半步。冬日暖阳下，残雪渐渐消融，他缓步于杂草枯木掩映的小径上，瘦削的背影竟有那么一丝寂寥。
大周以武立国，前后历经四帝，无一不重武，是以才有武学和三年一度的武举。武学中世家子和平民几乎各占一半，历年想要通过武举入朝或是从军的世家子大有人在，例如清流裴家的次子，大周四痴之一的武痴裴武澄，又比如苏幕遮那位受尽疼爱的三哥苏律，可这些人中只有一位对武学的喜爱是公认的京城第一，也是公认的京城第一跋扈，这位，却是个少女。苏幕遮跟着苏衡一下马车就看到了那个一身大红猎骑装的少女，手中摆弄着银柄雕花马鞭，眉飞色舞的同一群世家子弟聊天，她不过十四五岁，长眉英挺，唇红齿白，柔媚中自有一股不输于男子的英气，假以时日必是个美人。“符漓春，京城第一跋扈女。当年符氏全族皆死于赵氏谋反之中，除了入宫的小符后。武帝继位之后，小符后即太后伤感于家门凋零，好容易找到一个得以幸存的旁系之子，便将他领回宫中做皇子伴读，改名符昭。成年后，符昭在科举中连中三元，以状元之身进入翰林，又娶王家次女为妻，从此步步为营直至今日的宰相之位，因其曾任国子监祭酒，更是门生遍布天下。符昭有一儿一女，长子符淋早已入仕，现官至兵部左侍郎。符漓春比他小八岁，在云台书院读书，自小受尽父母兄长宠爱。符漓春幼时体弱多病，符昭特意请当时的武林盟主、少林寺主持等人来教她习武，符漓春自此喜武更甚于寻常女子，还多次要求加入凤军。十三岁时就红衣白马过闹市，她倒也不闹事，反而常有侠义之举，所以京畿府对此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是苏幕遮曾在卷宗中读到的关于符漓春的记录。
苏衡和苏幕遮刚下马车，苏律就笑嘻嘻地迎了上来：“二哥，咦，五妹也来啦？你们来晚了，错过了一场好戏！”
“哦，刚才已经赛过一场了么？”苏衡四下里一看，问道：“也没见谁哭丧着脸啊？”
“哈哈，所以才说是好戏啊，”苏律马鞭一指围着符漓春的几个世家子：“哨响的时候那四位全都没反应过来，统统慢了一大截。这不，鞭子都扔在白雪脚下，全都是自己割断的。”苏幕遮和苏衡看向他所指的马圈，符漓春的爱马白雪正不耐烦地打着响鼻，脚下不远处是几条已断成两截的精致马鞭，苏幕遮不由得瞄了眼苏律的袖子。“下场就该我了。”苏律纠紧了袖子，不知是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还是因为太紧张。
兄妹三人一同进了赛马场，这里早几年还是乱草丛生之地，只这几年世家子弟、武学的学生多来这里练习马术，久而久之就辟出赛马道来。今日所选的道是在赛马场外围的环形道，一圈有一里长，圈内的荒草地上有一圈稻草人，每个身上都有一靶子，骑手绕场一周，边骑马边射箭，以正中靶心之箭的数量和先后顺序来排名。这是常有的赛马比试，只是和符漓春比赛另有一项规则：凡是输的人都得把马鞭割断。苏律一边向苏幕遮讲解着一边入场，符漓春早已注意到这边，走过来刚好听到他们说的这些，张口便道：“我就是喜欢割断马鞭的感觉。”苏幕遮看着她不可一世的笑容不由得想起前世某本书里那个喜欢撕扇子玩的姑娘，也跟着笑了笑。四人见了礼，符漓春似乎对苏幕遮格外好奇：“你就是写《元日》的那个苏五？久闻其声不见其人啊，没想到比我小那么多。”苏幕遮自谦了几句，其实符漓春和她二哥同岁，只是她将要及笄，在大多数人眼里已是个小大人了。“你也在云台书院，我怎么就没碰到过你呢？”
“我入学时间不长，要补的功课很多，所以很少出门。”
“一年里连跳三级，现在还是上舍生，你是怎么做到的啊？你们班就属你最小了吧？”符漓春的问题连珠炮似的一个接着一个，苏幕遮正不知道要如何打断她或是回答她，赛道那响起一声哨声，同时鼓手也开始击鼓。“要开始了！”苏律和符漓春同时往起点跑去，“苏五，待会儿再找你哦！”符漓春边跑边扭回头喊道，苏幕遮笑而不语。
鼓声响过一阵后，五位骑手已经各自就位，吹哨之人示意鼓手停下，和各个方位的裁判用旗语确认后退回路边。哨声再次响起，五匹马一齐冲出起点，同时鼓手开始击鼓打气，场外也热闹了起来。跑过第一个弯口时，符漓春和苏律相差不过一丈，可惜苏律被另外两骑夹在中间，从射箭的角度来讲十分不利。反观符漓春，则是箭箭例无虚发，虽然拉不开距离，却胜在准确率。几人保持着这种状态跑了半场，随着鼓声渐渐变为急促，苏律终于借助弯道巧妙地摆脱不利位置，在内侧连续射中几箭，只是距离符漓春还有半个身位难以超越。鼓声更急，符漓春和苏律终于出现在众人视野里，两人所差不过毫厘，围在终点的人都激动地大声呐喊起来。两骑以风驰电掣之势冲过终点，紧盯终点线的裁判愣了愣才喊道：“并列第一！”
比赛的最后结果是苏律因为三箭射偏而屈居第二，穿过热闹的人群，苏家兄妹正好看到苏律割断马鞭扔在白雪蹄下，还忍不住狠狠踩了几脚：“可恶！”符漓春在一旁笑道：“一月不见，你倒是退步不少，多谢承让啦~”
看到他们过来，符漓春又过来拉住苏幕遮：“对了，苏五你会骑马么？”苏幕遮摇摇头。
“唉，”符漓春惋惜的低叹一声：“你不知道骑马多有趣，改天我教你好不好？”苏幕遮正不知如何回答之时，苏律已接口道：“这个还是免了，五妹想学的话，自然有我们来教。”
“你！”符漓春转向苏律，苏衡忙道：“符姑娘且慢，五妹要学骑马的话还得问过父亲。”
“也是哦，”符漓春又问：“听说你下棋也很厉害，都能赢得过棋痴！”
苏幕遮道：“不过运气好罢了。”
“哎呀你就别谦虚了！我是个臭棋篓子，最羡慕下棋厉害的人了，我大哥上次看到你和棋痴的棋谱还夸奖过你呢！”符漓春双眼发亮：“不如这样吧，你教我下棋，我教你骑马好不好？”
“这…”苏幕遮正被她的热情弄得不知所措之际，忽然有一红衣婢女慌慌张张地从人群外围冲进来：“主子！主子，不好啦！”待得近前被符漓春喝了一声：“冷静！”之后才上气不接下气地站住：“主，主子，是，是大少爷的马车。”话音刚落，一辆雕饰华贵的马车停在了赛马场外，车帘一掀，下来一位锦衣华服的贵公子，面貌与符漓春有五分相似，只是面色含霜，眼神冰冷，使得众人自动为他让开一条道，正是符漓春的大哥，符相的长子——符淋。
符淋也不看旁的，径直走到符漓春面前，大家纷纷行礼，他也只是摆摆手：“你功课又没完成吧？”面对这个妹妹，他的神情一瞬间便温和了下来：“吴先生又在父亲面前批评你懒散了，快些跟我回去。”符漓春不耐烦地一甩马鞭：“烦人的吴老匹夫！”一转眼看到苏幕遮又向符淋介绍道：“对了，大哥，这是苏幕遮妹妹，我想请她教我下棋，你说好不好？”“你这臭棋篓子不是给人家添麻烦么？”符淋苦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他一边同苏家三人道别，一边牵着符漓春的手往马车行去：“你若是真心想学，我也不拦着，只要你先过得了父亲和吴先生那一关。”“我是真心想学啊，大哥你就帮帮我吧…”语声渐渐远去，待得符家的马车离开，赛马场里的众人也陆续散去了。
“五妹在想什么呢？”苏律见苏幕遮上车后一直心不在焉的看着外头，忍不住问了一句：“赛马还算有趣吧？”
“有趣是有趣，”苏幕遮终于转过头来：“不过比起这个，符家兄妹俩差异还真是大呢。”
“那是自然，”苏律不以为意道：“就像我们家你是老幺，爷爷总是宠你多一点，不能和我们几个相提并论。符相老年得女当然更加宠得厉害，她会那么骄横也是情有可原。”
“骄横倒也算不上，只是有些任性。”苏衡温言插了一句。苏幕遮跟着点头，符漓春的性子说好听些是待人热情讲义气，说得不好听些就是急躁的爆脾气了。
“二哥你什么时候站在她那边讲话了？”苏律不满苏衡的中立态度：“也不看看她在我面前傲气成什么样儿！”
“呵呵，或许因为你总是她的手下败将吧。”苏衡轻笑出声：“你输给她怕有不下五十次了吧？”
“才四十七次！”苏律气鼓鼓地喊到：“我上一次还赢了她！”
“好好好，”苏衡脸上笑容愈盛：“终于赢了一次！”
“二哥…”苏律气恼得说不出话来。
“虽然如此…”苏幕遮仍有些不解，却没有将后半句说下去，车厢里只有兄弟俩的笑闹声。她笑笑转过头望像车帘外，想起卷宗上记录着符漓春曾白马红衣过闹市不伤一人，常有侠义之举，甚至还有些初入江湖的侠女们模仿她穿红衣骑白马，引领一时之风潮。刚才所见的白马红衣的女子的确和卷宗上的那名少女重合起来，而她不解之处也在于此：符漓春比之于相府千金更像一个江湖侠女。符家作为京城顶尖的世家，唯一的嫡女为何会调教成这样？这实在很让她好奇。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京城第一跋扈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