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幕遮》艾许Ash

10、西院里的闹与杀

　　过完初七，年味就淡了很多。朝议重开，官府和商贾都像齿轮一样开始转动起来。苏家的两位长辈自然也不例外，苏柏不日就要启程回南疆准备轮戍事宜，而苏桓则开始规划南海沿海码头的修建。与此同时，苏府的后院也不见得有多安宁，闻氏姐妹的伤寒好后，闻柳曾多次带着妹妹闻莺去拜见李氏，却次次都吃闭门羹，到后来也就放弃了。两姐妹似是就此分道扬镳，闻莺仍时不时地去李氏那儿送礼，李氏终于见了她一次，说了些什么自是没人知道，只知道闻莺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闻柳则开始拜访柳氏和乔姬，柳氏借口病未痊愈不便见客，乔姬更是完全闭门不见，偶尔碰到苏幕遮还会多得几个冷眼。如此几次之后，闻柳也终于失去了耐心，又看到李氏接见了妹妹，自然明白了问题还是出在那一头，于是狠了狠心连着三天都跪在李氏院门口，天一亮就来，等苏柏下了朝就回去。
　　第四日，苏幕遮被请去西院喝茶，苏婳和她的关系仍是不冷不热的，李氏对她倒很是照顾。这照顾的原因一半是柳氏对她的不闻不问，一半则是如夫人乔姬分担了些府上事务，苏幕遮也渐渐学着上手。虽说才上手，但苏幕遮学得却一点都不慢，至少在李氏眼里是比自己的亲生女儿还要好些。这天下午，苏婳帮着李氏将府内的事务处理完就出门去了，李氏则继续和苏幕遮对外府的账。更漏渐移，茶壶中的水也渐凉，李氏打了个哈欠问外间立着的织绿：“什么时辰了？”
　　“回夫人，快申时了。”
　　“爷今个儿和兵部的人小聚，有说什么时候回么？”
　　“估摸着也快回来了。”
　　“知道了，你再去添壶茶，取些点心来。”织绿出去又回来，李氏将账本收了起来，仍让她侯在外间。苏幕遮站起来伸个懒腰，从半开的窗子看出去，闻柳还是跪在院中，头低垂着看不清面上表情。“今个儿天气倒是不错，就是风大些。”口气似乎真的只是随意聊聊天气。李氏喝口茶，朝那个方向眯了眯眼：“随她跪着吧，贱骨头，还犯不着我来罚她。”苏幕遮将窗关拢了些才坐回桌旁：“我这还不是怕她看似诚心实则有意为之来气大娘么？”“有意为之？”李氏放下茶盏道：“那是自然，雪刚化，她就来跪着；爷一下朝，她就回去了。今个儿我倒要看看她还能怎么有意。”
　　不过就是两人闲话几句的功夫，院子里忽地传出了语声“咦，闻柳你怎么在这儿跪在？”“闻柳，见过…见过爷。哎哟！”苏幕遮推窗看出去，正是苏柏回来了，闻柳想起身行礼却因为跪久了脚发麻正好倒在苏柏怀里，苏幕遮低笑一声：“套路。”再回头一看，李氏已步出了房门，她干脆把茶杯和点心也移过来，悠闲地坐在窗边看起戏来。
　　“爷回来了啊！哎呀，闻柳怎么跪在这儿？快起来快起来，这是做什么呢？”李氏说着将闻柳拉起来，也拉离苏柏的怀抱。“闻柳，闻柳是来向大夫人赔礼道歉的。”闻柳仍是半低着头，嗫嚅道：“前几日顶撞了大夫人，还请您大人有大量，原谅闻柳吧。”言罢又要下跪，李氏却一拉她手臂不让她跪：“哦？顶撞我了，我倒是快忘了，你是为的什么顶撞我了？”“是，是妹妹她，妹妹能被大爷宠幸已是荣耀了，她还肖想位分。是妹妹她先惹大夫人生气了，我为了护着她，才，才对您胡言乱语的，请您…”闻柳结巴地说了一大段却被李氏打断：“原谅你？那你妹妹呢？”“妹妹？我听说大夫人您已经原谅她了，不是么？”闻柳忽地抬起头，那表情像是要求证什么。李氏冷笑一声：“我并没有原谅她，因为她并没有想要什么名分。至于你，你是怎么想的呢？！”闻柳呆愣在原地，过了半响才反驳道：“不，不可能！大夫人可不要被她骗了，她口口声声称爱慕大爷，我才让她扶大爷回房的。不可能的，这不对！难道是她又在外头有人了所以才不在乎名分，否则，否则…”闻柳一通激动的自我澄清却毫无作用，反而让李氏冷笑连连，苏柏的表情也渐渐从怜惜变得厌烦，听到最后只对李氏道：“这两姐妹的事情就全部交由夫人来处理了，劳烦了。”李氏回以一礼：“爷这是什么话，这本来就是妾身的分内之事。”苏柏点点头，不再看闻柳一眼，转身去了书房。“爷，不是这样的，您听我说呀！爷！”只留下闻柳在原地哭喊。“还要大爷听姐姐你说什么？说你只要一个位分无论是大爷还是二爷的人么？还是要说说与外人私通的到底是谁呢？”一连串的问话从院门口传来，从一脸冷漠的闻柳口中传来。“你，你在说什么？！”闻柳转身惊疑不定地看着妹妹。闻莺施施然步入院中，先向李氏行了个礼，而后才回答姐姐的问题：“我在说什么姐姐难道不清楚吗？与人私通的不正是姐姐你么？！”看似是问句，语气却极为肯定。闻柳一瞬间满脸土色，犹自挣扎：“你，你可有什么证据？”“证据？”闻莺从袖中拿出一支镶碧银簪：“这支点翠簪不是姐姐的么？”又扔下一叠信：“这些莫不是姐姐与吴乐师私通的信件么？”看到这些，闻柳再也支撑不住，泪流满面的委坐在地。“来人，把闻柳关到莲心阁去，明天就送到红袖招！”苏柏立在书房门口沉声道，刚才的那些话他无疑是听到了，是以脸色都黑了下来。“爷，”李氏上前，开口却是为闻柳求情：“闻柳犯的错…只消将她遣出府去就成了，何必送到红袖招那种地方去…这…”在场众人谁不知道红袖招是京城风月街数一数二的青楼，闻柳从前好歹也是卖艺不卖身的有名艺伎，这一去则是彻底沦落风尘了。可是苏柏脸色铁青，并不理会李氏的求情和闻柳的哭泣跪拜，只命令小厮把闻柳拉出去而后转身进屋，满院都听得到闻柳那撕心裂肺的痛哭声。
　　苏幕遮轻叹一声，站起身，擦擦手，理理衣裙，离开窗前准备回去。惊变忽生，苏幕遮在屋里先是听到乔姬喊她的声音，而后闻柳似乎发起狂来嘶声大喊：“都是你们！你们合伙害我！”又听得闻莺一声痛极的惨叫和李氏“哎呀！”一声。苏幕遮快步出来看到的是更为惊人的一幕：闻柳已经用发钗划伤一个小厮的手臂，挣脱出来后挟持着乔姬。“是你！都是因为你二爷才不肯纳我！都是你！”闻柳手握发钗牢牢顶住乔姬脖子，面上已见癫狂之色。“你快住手！”苏幕遮冲她喊道，一边四下里一看：闻莺被划伤手臂晕倒在台阶旁，李氏则捂着心口躲在廊下，院中两个小厮正缓缓向闻柳那边逼近。另一边，原本已进书房的苏柏也出来了，正急步向院中走来想要阻拦。“你们都别过来！”闻柳歇斯底里地大吼一声，手中的发钗顶得更紧，几乎下一瞬就要划破乔姬脖子上的皮肤。“别过来，谁再过来我就划她脖子了！”闻柳压低声重复道，乔姬闻言脸色愈显苍白，众人脚步一顿，一时也不敢再前进一步。
　　“放开我娘，你想要什么都好商量。”苏幕遮劝解道：“只要你别伤了她。”院中除了那两个小厮外就属她离闻柳最近，一边这么说着，苏幕遮一边从袖子的内袋里摸了几根银针出来，在这个角度击中闻柳挟持乔姬的右臂她还是有七成把握的，只是要看两个小厮能不能迅速反应过来抓住闻柳，拉开乔姬。苏幕遮还在犹豫，闻柳已经开口了：“我只求大爷收回刚才说的话，”声泪俱下地望着苏柏：“求大爷烧了卖身契，放我出府吧。”
　　“可以，”苏柏一口答应：“你先放人。”
　　“不，”闻柳挟着乔姬往后退了两步：“请您先烧了卖身契。”苏柏无奈，只得让李氏找卖身契，当场烧掉。“多谢大爷，”闻柳仍然往后退，此时两人已退到院门口：“还得再麻烦您备一匹好马…”闻柳与苏柏交涉着，并未注意到苏幕遮已经移动到她的另一边，和两个小厮形成一道弧线，好容易和两人用眼神交流完毕，看看闻柳和苏柏越说越激动，近乎于互相指责：“大爷的恩宠闻柳实在受不得！所以才被逼到这种地步！”“照你这么说，一切都是我的错了？！”“都是闻柳瞎了眼，看错了人！”“你说什么？！你这个贱人！”苏柏拔剑上前一步。“不准过来！”闻柳手一紧，乔姬的脖子已然见血：“再过来我就和她同归于尽！”声音极为凄厉。“上！”苏幕遮轻呵一声，指尖银针直射闻柳颈侧。几乎同时，两个小厮也扑向前，拉开两人把乔姬护卫在后，闻柳手臂一软而后半身都僵了，一推就晕倒在地。“捆住她，关起来！”苏柏大步上前，已是怒不可遏，命令迟来的护卫队长：“苏卫，你亲自盯着她，醒了先鞭刑五十再扔回去，不准送水粮。”又回头看了眼李氏：“等夫人好些了，按照家法处置。”李氏点头应下了。
　　苏幕遮扶起面色苍白的乔姬，好在脖子上的伤口不深，血已经止住了，只是她还有些惊魂未定。“怎么样？”苏柏关切道，“血止住了，已无大碍，我陪娘回去看大夫。”苏幕遮边擦着乔姬脖子上的血迹边说。苏柏点点头，另外叫了两个小厮陪她们回去，“刚才那一击，”在苏幕遮起身之后他又说了一句：“很不错。”苏幕遮点头行礼：“多谢大伯夸奖。”而后扶着乔姬离开。
　　西院发生的事到晚膳时分就已传得阖府皆知，苏桓和柳氏一起来松涛轩探望，好生安扶了乔姬一翻，等到苏衡、苏律来时，乔姬已然安睡。“事情大致就是这样了。”苏幕遮同两人简单说了经过，换来兄弟两人满脸诧异面面相觑，“啊幕你有受伤吗？有找大夫看过么？”苏衡温声关切道。苏幕遮摇摇头：“我倒没什么事。”“那就好。”兄弟俩一齐呼了口气，“不过五妹真是反应快，”苏律道：“那种情况下，如果像我们一样用剑，只怕会…”还未等到他说起银针，苏婳和苏婉也来了，又是一翻问候还顺便带来了事情的结果：“她刚刚已经醒了，鞭刑五十后又晕过去了，现在关在柴房。”“我看她是装晕也难说，”苏婉道：“鞭刑五十还是太轻了，要打断她的腿才好。”苏婉的生母陈氏从通房丫鬟到现在的如夫人靠得就是对李氏的言听计从，对于这一类狐媚子，她们的厌恶比李氏只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苏律瞟了苏婉一眼，继续问长姐：“然后呢，母亲好些了吧，有说怎么处置吗？”“母亲气顺了些，晚膳也用了小半碗。至于处置，”苏婳有意无意地看了苏幕遮一眼：“说是先饿上三天，然后充军妓。”“军妓？！”众人皆是一惊，苏律被水呛住剧烈地咳嗽起来，苏衡眉头一蹙而后轻拍苏律后背帮他顺气，苏婉有些失神地轻喃：“好，好可怕…”。苏幕遮也很诧异却什么都没说，处决已下，不论轻重都无法更改。至于这么重的处决是因为有许多人受伤还是为了李氏或是她这位嫡女的面子，就不是她所关心的了。

作者有话说

　　要买新电脑了，这章还是用手机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