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贵妃贵省岁将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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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廿日，贵妃省亲，苏幕遮却因连日来同哥哥们又打雪仗又骑马而染上了风寒，整个人发着烧昏昏沉沉的，只在贵妃到府时见了一面，一同祭祖，之后的茶话会、游园以及晚膳都没有出席。苏贵妃很关心她，席间还多次问到她的病况。等到第二日午后苏幕遮烧退了，苏贵妃又来探望，苏幕遮很不好意思，人家贵妃娘娘难得回来省亲一次却将小半时间都花在了她身上。“一家人，还客气什么。”苏贵妃不以为然道：“小五啊，我们这一家就你在江陵待得最久了，来，和姑姑说说老爷子怎么样了？”原来是为了这个，南平郡王在苏贵妃诞下四皇子之后不久便解甲归田了，是以苏家的晚辈都很少见过他老人家，更遑论久居深宫的苏贵妃了。
苏贵妃也不让苏幕遮起身，两人一个坐在床边一个抱着被子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不知怎么聊到眼疾治好后爷爷督促她练内力，严格得她大呼吃不消。
“我们苏家以武起家，父亲这样做是希望你莫要忘了本，另外也是看你身子虚。”苏贵妃微笑着安抚她，笑容中似有追忆。
“姑姑以前也习过武？”苏幕遮好奇道。
“我可是不知吃了多少苦头才学会一套掌法的，现在早忘得七七八八了。”苏贵妃轻笑，又问苏幕遮还学了什么，苏幕遮不便报出姜有故的名号，只说老爷子另外请人教她剑术和轻功。
“剑术？如何？”苏贵妃追问道：“能够自保么？”
“一般吧，平时和二哥三哥对练，勉强打平。”苏幕遮犹豫道。她至今未与人直接对战过，和哥哥们也只是点到为止。苏贵妃脸上惊讶愈盛：要知道苏衡和苏律是自小习武，虽然一个在国子监一个成天赛马玩闹，但他们的武艺修为在同龄人中已是拔尖的了，甚至武学和国子监还推荐他们参加来年的武举。而眼前这个不过十岁的女孩在剑术上已经能和他们齐平，就算兄弟俩放水，她的实力也是不容小觐。苏贵妃收起脸上的惊讶，颇有些感慨：“没想到苏家自大哥之后又出了个武学奇才。”
苏幕遮羞赧道：“姑姑谬赞了，我哪有那么厉害！”
“是我谬赞还是你自谦来年便有结论，”苏贵妃微笑道：“你明年就是五年级了吧？”
苏幕遮点点头，不解地看着她。
“听说过中秋会评么？”
云台书院学制是八月制和冬学结合，八月制就是正月元宵到中秋节，而后放假到九九重阳节再开始冬学。冬学放假时间则依照学生这一年来的成绩而定：有些成绩好的腊月初就回家了，有的则留到腊月十五甚至廿日因为司业先生们也要回乡过年了才放假。至于中秋会则是每年中秋节放假之前书院举办的游园活动，以前叫夏游，后来又加进各种竞赛增添乐趣，直到现在这些竞赛又成了品评书院学生才力的重要项目。中秋会虽然年年有，但中秋会评则只限五年级和以上的学生参加，分为文评和武评，文评有琴棋书画算五项，武评则依男女、是否用兵器区分，另增兵法一项，文武评合起来共十项，所以又称云台十评。
“婳儿已占画评魁首四年了，明年应该是最后一年了，又或许为了准备婚事要提早离院。可惜你两个哥哥都不在云台书院，苏家虽说是武将世家，却从未有人登上过武评，实在是...”苏贵妃一顿，看得出苏幕遮有些心不在焉，又道：“罢了，你还小，就好好去玩乐吧。只期望日后莫要如我这般。”苏贵妃叹了口气。“姑姑…”苏幕遮愣了愣。苏贵妃苦笑一声：“一入侯门深似海，嫁与帝王家便是身不由己。”苏幕遮想起四皇子，一瞬便明了了：苏家老爷子终生只有林氏一妻，林氏亡故后也从未有过续娶之意，这些长于乱世末盛世初的人似乎很少真正有三妻四妾的，尊贵如太祖和世宗也不过堪堪将一后四妃的位分填满，在这样环境中长大的女子何尝没有幻想过一心人呢？哪怕对象是帝王家。
“我不。”苏幕遮不知是在反对什么，可苏贵妃却听出来了：“你倒是有志气，年纪轻轻的，”还笑着拍了拍她的脸颊：“好啊，愿你日后够厉害，能遇到个真心待你好的。”笑脸也变得促狭起来。苏幕遮一边懊恼自己的傻气，一边也跟着自嘲地笑了。也是，在外人看来自己再聪明也不过是个不过十岁的小姑娘，说这些人生大事未免太早了，可她其实从未对这些上心过，一心人，若是连自己的心都早已碎了，又哪是那么容易能够遇到的？
苏贵妃走后，苏幕遮又小憩了一会儿才起来准备去晚宴。晚宴自然十分热闹，闻柳姐妹献上新排的歌舞，又请来了京里闻名的长庆班。长辈们那桌谈笑甚欢，大家都赞叹双胞胎姐妹的歌舞配合默契纳众家之长，大有推陈出新之气；小辈们则玩起了行酒令，苏幕遮本不擅长吟诗，无奈被灌了好几杯果酒。一边的苏婉手气奇差却还借着半醉嘲笑她，苏幕遮也懒得和她计较。倒是二哥苏衡说她年纪还小，不能多饮，可以茶代酒，苏幕遮好歹保住了小命。玩闹到最后，桌上只剩苏律和九皇子柴钺两人，这位平素寡言的九皇子不知是运气奇佳还是众人相让反而没饮下多少。苏幕遮枕着手臂佯醉，斜眼瞥见苏律还醉醺醺地对九皇子说：“皇表兄啊，听说你的宝剑是大皇子离京前送的，莫非是那把承影？”柴钺笑着摇摇头：“非也非也。”“哎呀，皇表兄你就借我看看吧，好歹也是把宝剑吧？”苏律不依不饶地拉着他的衣袖，柴钺撇了眼袖子，笑容微敛道：“律表弟真是醉了，且喝些浓茶醒醒吧。”苏律还待要再说，柴钺又轻声说了一句：“我这把剑出必见血，律表弟还是不要看了。”也不管苏律听没听清，径直起身唤来婢女，只留下苏律一脸呆愣在座上。苏幕遮冷笑一声，闭了闭眼，由着凝碧扶她回院。
也许是因为前一晚饮酒后吹了冷风，苏幕遮的风寒又加重了，第二日恭送贵妃回宫后，她又发起烧来，被乔姬按回床上歇息，还特地请了医圣方回来看诊。“五姑娘真要多注意身体了，”果不其然方回一探她的脉，脸就黑了下来：“一点小风寒还如此反复，实在是…”苏幕遮无可奈何地忍受着他的碎碎念，好容易叮嘱完了，方回又道：“请把原先用的药借我一看。”凝碧将一贴还未拆开的药拿来，方回一看由问：“这是谁开的药？”“是，是马行北街专治伤寒的王大夫。”凝碧嗫嚅道。“这药的确是他开的，可他的方子大多三五日便起效，断然不至于到今天还发烧。”方回看了苏幕遮一眼，又道：“这两日的药渣可还在？”凝碧让一小丫鬟去后头问问，不多时就捧着一包药渣来报：“这是昨日的，还没扔到府外去。”方回也不嫌脏，接过来仔细查验一番，又看向苏幕遮摇了摇头。苏幕遮摆手让丫鬟们退下，只留下凝碧在外间。“怎么？真有人要害我不成？”她自问身体素质还算不错，相信也不会有傻子认为一场风寒就能要了她的小命。“不过改了些药量，让你一时半会好不了就是了。”方回似乎也不信真有人想要她的命，又开了新的方子道：“你自己注意些就是了。”苏幕遮撇撇嘴：“晚点好就晚点好罢，省的我天天被逼去做功课。”方回笑笑：“那点功课算什么，卷宗都看完了？”“没，没有的事。”苏幕遮呵呵笑道，方回也不说话，只是说了句：“师傅和三师弟回来的时间已已经定下了，约你上元节子时三刻在五龙桥头见。”苏幕遮点头应下。
方回走后，苏幕遮喝了药又躺下，直到发汗被热醒过来，半睡半醒间就听到凝碧和另外一个大丫鬟凝黛在外间八卦：“这下可好了，你说大爷到底是真分不清还是假分不清她们俩啊？”“谁知道呢，大爷本来就喝多了，否则也不可能找闻莺啊。”凝黛又道：“倒是可怜了闻莺，被大夫人拉到雪地里打了好几板子。要不是她姐姐过来拦着…”“她们活该呗！”凝碧冷声道：“不过最该打的还是闻柳，竟然敢爬了我们二爷的床！”苏幕遮一愣：这姐妹俩竟然都被宠幸了！那边凝碧还在愤愤不平：“才跪了半个时辰就晕了，依我看，闻柳至少得跪个半天才成！”一边凝黛拉着她：“二爷对她也不过一时新鲜，这院里可容不得她。”“也对，”凝碧点头道：“看她怎么瞎折腾吧！”苏幕遮翻了个身，咳了两声，两个大丫鬟忙进来服侍她。
“这般嚼舌根，”苏幕遮坐了起来：“当心被有心人听了去，还以为你们俩怎么心仪我爹呢。”凝黛呛咳一声，凝碧吐吐舌头，看两人都红了脸，苏幕遮又问：“那两姐妹都被宠幸了？”
“是呢，”凝碧道：“闻莺被大爷宠幸了，闻柳被二爷宠幸了。今早送走了贵妃娘娘，回头大夫人就把闻莺从大爷床上拖到雪地里打了一顿，后来闻柳也来了，拼命求情，顶撞了大夫人，两个人被罚跪了半小时，刚晕过去了才抬回房里，大夫说两姐妹都得了风寒要休息休息。”苏幕遮喝了几口热茶，凉凉一笑道：“这得个风寒到成热门了，将之前王大夫开的方子送到她们那儿去吧。”凝碧心领神会地笑着退下了。这两姐妹费心引开她和乔姬，又挑了这么个时机，可惜闻莺怕是做梦都没料到姐姐会将自己也算计在内，喝醉了宠幸错人？真真是可笑！
苏幕遮身体轻松了些就起床，一边更衣一边问凝黛：“家里的事都料理完了？”凝黛的母亲上月去世，凝香准了她假回乡奔丧，到今日才回来。但是只有她们主仆两人知道凝黛其实是个孤儿，她这一趟去所为之事自然也不是奔丧。
“嗯。”凝黛点点头，从袖中掏出一本小册子道：“这是今年钱庄总账的北方分册。”
苏幕遮接过本子道：“南方分册由老头儿来查？”
“今年主子教着三爷来查，查完后他们会北上来京。”
“我已经得到消息了。”苏幕遮将账本收到梳妆柜一个抽屉中，又问：“薛先生的事务也交接完了吧？”
“嗯，”凝黛点头，颇有些遗憾道：“看来薛先生这次是真打算入仕。只可惜底下的账房没一个堪当大任的，只得由我和三爷暂且分管南北，日后再挑合适的人来接任总账房。”又递上一个锦囊道：“这是薛先生的临别赠礼，他还说可惜无缘见姑娘一面，也好当面谢谢姑娘。”苏幕遮打开锦囊，里面是一块羊脂玉珮，造型简单，玉质温润。苏幕遮把玩着玉佩轻声道：“谢我做什么，他来是二师兄请来兼任账房，去是老头儿点头随他去的。”
“但是若没有姑娘的帮助，交子要流通于南北…”
“我不过顺势而为。”苏幕遮打断道，她不过向老头儿提了些建议，毕竟两人都知道历史上的交子或者说钱引会成为最常用的流通货币，至于现下里流通南北的交子能否被朝廷承认，那就要靠薛田的努力了。
“不过，凝黛…”苏幕遮眼珠一转看住这位大丫鬟。
“怎么了？”后者不解问道。
“你今个儿怎么总在帮薛先生说话啊？”苏幕遮促狭地笑笑：“薛先生一走，最遗憾的是你吧？”凝黛耳根一红，低头嗔怪道：“姑娘胡说什么呢！”言罢端着水盆匆忙出去了。
不出苏幕遮所料，之后几天闻氏双胞胎和艺伎们居住的芙蓉楼就摩擦争执不断，最后还是苏柏以两人需要静养为由将她们安置到了湖畔西北的莲心阁，莲心阁刚好在苏柏所居的翠柏轩和芙蓉楼中间，此举自然又引来了众人的侧目和李氏的极度不满。好在苏柏也没有明说要娶谁为妾，众人自然也不敢多言。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贵妃贵省岁将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