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到你的地方》烟雨小中

4、第一集 一半月亮，满山月光（下）

　　沐浴在云雾缭绕中的大山，常年透着浓浓的绿意，不知从哪里传来几声鸟鸣虫啼，四处回荡，渐渐远去，焕发着神奇与秀丽，就是这样一个富有无限魅力的地方，孕育了一方大山文化。上山的人群络绎不绝，大人们三五一行的边走边聊着家常，小孩子们则嬉闹的在人群中跑来窜去，一路上笙乐四起，好不热闹。
　　行人中，不难发现盛装打扮的苗族姑娘们，用着特别的舞蹈方式来庆祝属于她们的民族节日。三烁与邻家的小孩们追逐着，看到穿着美丽的苗族姐姐忍不住学着扭动起来，一不留神被绊倒在地，顾不得拍掉身上的泥土，也不管身上的新裙子，继续拍手蹦跳着。山上成千上万块的梯田，形成了一幅美不胜收的画卷，每一方土地都凝结着大山人们的智慧。此时的田间已是人山人海，笙乐鼎沸，热闹非凡。众人手拉手围绕着苗床跟随着苗族人的舞步跳动起来。她们高唱起了山歌，时而齐声高唱，时而男女应答，用自己的语言来表达对本民族的热爱，也是对家乡的祈福。
　　庆祝完了节日，接下来就是移栽烟苗了，作为全年的主要经济来源，大家对待烟苗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细心照料，希望年底有个好的收成。山上庆祝的人群渐渐散去，三烁自然也失去了乐趣，但对于刚才的狂欢还有些弹指不去，摇摇晃晃的哼着小曲，不忘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豆放进嘴里，允吸着甜蜜的味道。
　　崎岖的路边三三两两的孩童嬉戏追逐，将本应忙碌的寨子变得愉悦起来。每个孩子的童年里都有一座美丽的城，每座城里都有一个伟大的巧匠，用自己的思想亲手装点着每一个地方。当我们试图进入别人的城时，必然需要交换，否则你将会被驱逐。三烁望着嬉笑的孩子忍不住停下了脚步，拍了拍自己裙角的泥土，看着自己的新裙子很是满意的凑了过去，还不忘转动自己的裙摆吸引别人的注意。很快，所有女孩的目光都锁定了她，能够穿上公主裙是所有女孩的梦想。
　　“阿烁，你的裙子好好看，”一个女孩很好奇的靠近，正要用双手去摸，三烁本能的躲开，很是嫌弃，“不能摸，会弄脏的”。“三烁你的裙子哪买的，我也要我爹去买。”
　　“裙子是我爷爷从很远很远的外面买的，这边克没得卖！”“可真，么么，”一阵唏嘘羡慕声，三烁更是得意的提着裙角左晃晃右摆摆，仿佛成了世界上最美的公主。
　　“我妈妈说阿烁的爷爷是小偷！”突然一个声音打破了三烁甜蜜的梦。“我妈妈也说过，三烁的爷爷偷了国家的钱！”
　　“三烁的爷爷是小偷，哦，三烁的爷爷是小偷哦！”很快，所有的孩子都跟着起哄起来，三烁一时因过于唐突而语噎，“你，你们家才是小偷呢，你们全家都是小偷。”
　　“咦？你的裙子也是偷来得吧，”一个男孩指着三烁的裙子嘲笑道。未等众人开口大笑，只听男孩“啊”的一声大叫起来，原来三烁趁男孩不备狠狠的咬住了他的手指，任凭男孩乱叫乱甩，三烁就是不肯松口。后来男孩用力一脚踢到了三烁的肚子，三烁痛得差点晕过去，连连后退了好几步，男孩挣脱后很快便冲向前开始厮打她，嘴里还气呼呼的骂着，“老子晓得一倒家子坏呢，找日捡。”三烁自然没有男孩的力气大，但她硬是拳打脚踢，连抓带挠，不时还给上他一口，男孩似乎一点没得到便宜，被咬得吱哇乱叫。旁边的孩子跟着叫好，仿佛在观看一场比赛，只是输赢显得一点不重要。
　　接近正午，坐在大石边的三烁摸了摸自己咕咕直叫的肚子，又望着脏兮兮的自己和身上破了洞的新裙子，犹豫着要不要回家，可是她真的很饿，但要是这样回去肯定会被爸爸打的。肚子又开始打鼓了，三烁咬了咬嘴唇还是决定回家。原本想趁家里人不注意先把裙子换下来的，没想到在门口撞了个正着，看到三烁狼狈的样子，妈妈担心的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情，爸爸已经扬起了锄头要打她，三烁来不及解释撒腿就跑，边跑边回头看，唯恐爸爸会追上来。
　　傍晚时分，月亮早早的爬上了山头，皎洁的月光洒满了整座山，沐浴在夜幕中的寨子依稀亮起了灯光，仿佛丛林中穿梭的萤火虫，若即若离。三烁捂着咕咕乱叫的肚子忍不住透过门缝向家里张望，她已经下定决心就算挨打也要吃饭。门吱得一声被拉开了，“大宝”开门的是三烁的奶奶，看到孙女立即兴奋的向前又抱又亲。家里最宠三烁的就数这位奶奶了，“大宝”就是她对三烁的专属爱称。奶奶一大早就和邻里一起去镇上赶会了，回来听说自己的孙女还没吃饭，都不知道出来察看几次了。三烁一时有点受宠若惊，但又庆幸有奶奶在就不会挨打了，“阿奶，三烁饿了”，嘟着小嘴撒娇的说。
　　“饿了呀，回家吃饭，老伴咱家大宝回来了，快准备好吃的！”奶奶一把将三烁抱起转身招呼老伴准备饭菜，未等奶奶质问身上破了的裙子，三烁已经主动请罪了，“阿奶，烁烁不小心把新裙子弄破了，咋个整哩。”“么么，我的阿宝可有摔着点，裙子坏就坏哩，改明个让你爷再买新的”。
　　三烁暗自欣喜，只要过了奶奶这关，全家人就不敢再对她怎么样了。那天三烁吃到了美味的粑粑饭，蛋花裹着糯米，粒粒香甜，她吃了满满的两大碗，要不是奶奶怕她撑着，她才不知道什么叫饱。
　　夜色渐深，勤劳的山区村民依然忙碌着，他们深信只有付出辛勤的劳作，才能收获累累硕果。石屋小院褪去了白天的喧嚣，陷入久久的沉寂，奶奶在收拾饭后的碗筷，爷爷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时常拿起水烟筒抽上一口，三烁则靠在爷爷的膝旁仰头透过缭绕的烟雾看着月亮，“阿爷，是他们先骂我们家是小偷，我气不过才跟他们打架的，”三烁默数着天空隐约浮现的星星。爷爷不语，只听到水烟筒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然后一股股烟雾笼罩了三烁的视线。
　　大山的月亮很亮，大山的星星很少，三烁每次仰望星空都想看到星星眨眼睛。后来，每当她看向夜空时，她都会眨眨眼睛，“哦，我就知道三烁家才不是小偷，他们都是坏孩子……”
　　那个时候，能够穿上公主裙，天天吃上粑粑饭的孩子，都是幸福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