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到你的地方》烟雨小中

5、第二集 读书遭遇奇葩小叔（上）

　　那年三烁九岁，家人同意让她读书。那年，三烁家添了新人，她有了弟弟，理论上被三烁称为“四喜”的弟弟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祥瑞。名字是爷爷取的，就是这个名字让三烁感觉到有失宠的危机感，三烁也便本能的对这个弟弟产生了排斥。
　　骤雨初歇，群山被笼罩在薄雾中，隐隐约约，似有歌声匍匐传来又须臾远去，尽显绵延大山的惬意。群山环绕间，一排青石小屋突显孤单，屋前的空地上一根木制的旗杆随风左右摇摆，仿佛随时都会被折断。旗杆下一个挂着鼻涕泡的男孩缓缓拉动着红旗，所有的孩子都整齐的站在一起，一边唱着国歌，一边面对国旗行少先队礼，这里就是三烁所在的小学。
　　学校是几年前附近的几个寨子一起出钱修建的，虽然比不上镇上的学校，但周边的孩子都可以上学了。学校在几座山间的一块空地上，说起来比镇上的近很多，但三烁每天还是要徒步走上近两小时的山路。午饭呢，大家都是在学校里自行解决的，每学期开学前把大米送到学校，每天吃的菜可以从家里带过去，也可以一起上山去挖野菜，然后用学校的灶房来煮。三烁在妈妈的眼里依然拥有着“公主”的身份，无论每天多忙她都会趁三烁弟弟熟睡的时候早早的起来，先为三烁准备午饭，再为全家人做早饭，三烁的饭盒总是满满的，中午的时候她只要热热就好了。
　　青石墙在雨水冲刷过后，仿佛被重新雕琢了一般，隐隐泛着光儿，朗朗读书声划破山间的沉寂，一切都变得活泼起来。讲台上时不时扶下鼻梁上的高度近视眼镜的中年男子，慷慨激昂的描述着大山外面的故事，他就是学校的老师兼校长和班主任，整个学校所有的事情都是由他来处理的，简单的说这所学校就他一个老师。老师姓张名东旭，孩子们习惯称他为张老师。张老师并不是昭通本地的，听寨子里的人说他是德宏的，之前来昭通做生意，后来一直没有找到好的发展出路，时间久了，也就在巧家县定居了，还好张东旭曾就读过某大专，算是个文人，寨子里的人便找他来做了学校的老师。本来寨子也想多找一位老师的，可是学校条件差待遇低，很多外地人都不愿意来，张老师也只能担起了学校的所有科目，刚开始也只是教语文和数学，后来又加了美术、音乐还有体育。随着课程的丰富，孩子们自然非常喜欢张老师，听说张老师还是单身。此时他正用着生硬的地方普通话讲课，“外面的世界美得很，有峦峦（蓝蓝）的天，薄薄（白白）的云，看天上的灰（飞）机挥（飞）来挥（飞）去，田间玉麦（米）绿得发吓（黑），是与追灰（肥）逃不掉的……”
　　孩子们渐渐习惯了张老师的讲课方式，他们喜欢听外面的故事，不单是因为老师的描述，更多的是对外面世界的渴望，他们知道只有走出大山才会看到美好与希望，三十多个孩子整齐的坐着，双手紧紧的背在身后，出神的听着。其实附近的几个寨子远不止这些孩子的，多数孩子特别是女孩因为家庭条件和家人观念而不能上学，如果不是爷爷，三烁也不可能顺利上学的。爷爷知道只有读书才是孩子们走出大山的唯一途径，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他都坚持让孩子上学。
　　张老师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块旧怀表，看了下又放了回去，一边缓缓的合上课本一边说：“同校（学）们，课间休息下”。刚才还乖乖的孩子们立即变成了疯狂的小鹿，大家一哄而散。
　　学校的课间休息，可不是什么运动或者游戏，所有的孩子利用课间时间上山去捡柴，作为中午煮饭的燃料。神奇的大山赋予了孩子们独特的记忆和方向辨识力，无论他们走到哪里都能找到回家的路。孩子们沿着山路跑上山，冲在最前面的是流着鼻涕泡的男孩，他是张老师钦点的班长，男孩叫于大成。11岁的他算是班里年龄最大的了，做什么事都冲在最前面的他深得张老师的宠爱，这让三烁很是不满，让三烁看来，他不就是年龄大点，个子高点，吃得瘦点，鼻涕长点吗，除了这些他还有什么，对了，还有一点是三烁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的事实，他还是三烁的远方亲戚，论起来三烁应该叫他小叔，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天生的冤家，三烁怎么看他都觉得不顺眼，自然处处与他敌对，望着跑在前面的大成，她突然灵机一动，“哎呀”一声蹲在了地上，其他孩子闻声都停了下来，身为班长的大成急忙跑过来察看，“没事吧，可有摔着？”三烁见他凑了过来暗自欣喜，忽然猛得起身将大成推倒在地，没有任何防备的大成也只有摔了个大跟头。
　　此时三烁已经幸灾乐祸的跑开了，“大鼻涕，我就知道你是斗不过我的”。大成拍了下身上的泥土，看着上下蹦跳的三烁很是无奈，作为小叔他表现得格外包容，三烁才不会管这些，对着他做了个鬼脸跑开了。
　　山上的露水很大，有时候一整天都不会干，多数小树枝都是湿漉漉的，树枝太小不耐燃烧，太粗的不易散失水分，燃烧时会产生浓烟，所以要想捡到合适的木柴也是需要运气的，这些常识三烁早就听奶奶说过，要想斗过大鼻涕，什么事都要做到最好，她犹豫了下将手中的小树枝丢到一边。
　　清脆的铜钟声滑过山头，宛如百灵鸟的歌声，悦耳回荡。这是上课前的铃声，孩子们纷纷抱着木柴各自回去。三烁依然是两手空空，她不甘这样回去，心里暗下决心，“我一定会找到的”。在一棵大红松树边，三烁意外的发现一根木柴，颜色黝黑，一看便知枯了很久了，三烁兴奋的跑过去，刚要捡起，一只脚便踩住了木柴，任凭三烁如何用力都拣不起来。“上课了，你可要回克？”不看三烁也知道这个讨厌的人是谁，“管你么事，莫滋我，起开！”说着就要搬开大成的脚，大成吸了下鼻子，反而将整个身体的重量压了上去，一脸傲气的说：“这是我先看到的。”
　　三烁强压住心底腾起的怒火，拍了拍双手，“你不起来是吧，好好，你就这样杵着吧，”说完转身就要离开，忽然一个急转身，差点就捡到了，结果又被踩了回去，于大成露出一脸的得意，“哎哎，没拿着没拿着”。三烁吹了吹被震痛的手指，“你！”
　　“有本事，拿克拿克，”话音刚落他就痛得哇哇大叫起来，三烁这一脚踩得够狠，趁着大成抱脚叫疼的间隙，她捡起木柴跑掉了。大成轻揉着脚面骂道，死娃娃哩，皮子痒得很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