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馨（清穿）》若晨星

6、复还

　　年刚过，宫中一刻不得闲的忙碌着，原因是太子大病已愈，康熙决定继续南巡，结束上次的行程。本来我和瑶姐姐是一定要去的，可惜了那晚光顾和十三说话也没多加件衣服，结果得了风寒。瑶姐姐因为要照顾我，也就留了下来。
　　瑶姐姐对我说：“这一年要格外小心。这年，内大臣索额图意图囚禁在外巡幸的康熙，拥立太子，结果失败，反被处死。”
　　“瑶姐姐，不要跟我说这有的没的。我只是想知道……”我欲言又止。
　　瑶姐姐看了看我，还是叹气：“妹妹，不是姐姐不告诉你。只是很多事情还是不知道为好。姐姐只告诉你，根据史书上说，十三阿哥和嫡福晋兆佳氏的感情甚是要好，已经到了专宠她一人的地步。妹妹你还是死心吧。”不知道为什么，听了瑶姐姐的话我突然间觉得很安心，他的身边有个好女人陪着，也就不用担心了。

　　所幸这些天宫中大变并未牵扯到我们这小小的绛雪轩。等到康熙回来的时候一切又恢复了平常。
　　这日，我正和姐姐学女工，有小太监来：“苏馨姑娘在吗？”
　　我忙应：“在！公公找我有什么事吗？”
　　“四阿哥差小的来请姑娘去府上。”
　　“四阿哥？”我皱了皱眉。望了眼姐姐，姐姐自然是示意我拾掇拾掇就去的。于是我放下手中的半成品，跟着公公出了宫。马车七拐八穿地来到一座府邸前驻了步。那小太监带我从后门进，不一会儿来到书房前。小太监在门外呼了声：“爷，人带来了。”
　　“下去吧。”
　　“喳。”小太监走了，只留下我一人在门前不知所措，很久，直到里面传来胤禛的声音：“还不进来，要我出门请不成。”我才推开门进去。
　　刚进去时里面光线很暗，我看不清里面的人，只隐约看见有个人站起来，走到我面前，然后紧紧抱着我。这个怀抱是这么熟悉，让我不禁陶醉在这个感觉里，只轻轻唤了一声：“十三阿哥。”等他放开我的时候，我看见胤禛坐在书桌后面，一双眼睛一直在我的身上逗留。我只好装作没看见，转向胤祥道：“十三阿哥，你怎么会在这儿？”
　　“这次下江南得了好东西，拿来送给你。”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装的是一支玉簪子。见我不说话，他问道：“喜欢吗？”
　　一时我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了，总觉得我们这样像在偷情，可是偷情的时候却有个青面鬼一直在旁看着，看得我浑身不自在。心里的感觉要说多怪异就有多怪异。可是看十三那张急切地脸，又不好驳他的面子，只好说了一句：“喜欢。”
　　“四哥都跟我说了，年前是你生日。虽然老话说生日过早不过迟，但不表示什么总觉得心里难受，恰巧这次就得了这么个簪子，就借此祝馨妹妹你生日快乐。”
　　我看着十三，心里有什么已经死了的东西开始复活。我连忙别开脸，不再看他。不知道是他看到我的反应还是实话，他对胤禛说了句：“我府上还有事”就急匆匆地走了。而我就这么站着，一动不动。
　　胤禛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拿过我手中紧紧抓着的簪子替我戴上。我依旧不动，凭他摆布。他问：“你愿意做十三的侧福晋吗？”侧福晋？原来我竟忘了古代还有多女共室一夫的传统。可是，我真的喜欢十三喜欢到可以容忍和别的女人分享他吗？答案是否定的，我对十三只是喜欢，现在的我还不懂爱，爱不是我１４岁的脑袋可以解释的东西，也不是１４岁的我可以碰的东西。于是，我摇了摇头。
　　然后，他抱我，像南巡时那次一样抱我，只不过这次我没有推开他。因为我已经没有力气，或许康熙替十三赐婚并没有完全击垮我，但是今天的胤祥，当一切都发生之后还是这样抱我的胤祥让我觉得无力，让我觉得一切的一切都仿佛还是昨天可是早已不是昨天。我把自己关在昨天的假象里，不愿意承认一些至关重要的事情。但是今天，他抱我，抱着我的时候我突然惊醒了，这个怀抱注定是属于别人的。
　　“你的瑶姐姐这样受皇上宠爱，才会激得这些王子皇孙纷纷示好，可是她又怎么分的清谁对她真好，谁又对她假好。”他怎么又扯到瑶姐姐身上。我扭动身体想挣脱，可是被他的手紧紧箍住。他不顾我的反抗继续说：“不如像你这样，做个不知名的小丫头，反而更高兴。”
　　虽然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但是我安静了下来，开始仔细想姐姐对我说过的话。或许，我跟他在一起才会是最幸福的。

　　晚些时候，他差车将我送回绛雪轩，进门时瑶姐姐就迎了上来：“妹妹，你可回来了。三阿哥在里面等了你很久。”
　　“三阿哥？”我跑到正殿，看见三阿哥端坐着，身前有一杯早冷了的茶。我赶忙说：“三阿哥，奴婢给您冲茶。”
　　“不用了。不过是来给你东西的，马上就走。”说着拿出一只玉镯，“这是上好的羊脂白玉做成的，送给你。”
　　我望着那只玉镯出了神，不知道它现在的出现是暗示还是对我命运的一种嘲笑。三阿哥拿过我的手，将玉镯放在我的手心，便起身走了。我愣在原地，只听见瑶姐姐在门外说：“三爷这就回去了？”
　　“是，天色也不早了。改回府了。”
　　“那瑶华在这里恭送三阿哥。”
　　“你也回吧。”
　　脚步声走远，瑶姐姐才走到我身边：“四阿哥今天都跟你说了什么？”
　　“问我愿不愿意做十三的侧福晋。”
　　“那你怎么说的？”
　　“不愿意。”
　　瑶姐姐叹了口气：“丫头啊，你那日不是问我为什么要跟了八阿哥吗？因为史书上清清楚楚地写着，爱新觉罗•胤禩，嫡妻郭络罗氏，和硕额驸明尚之女，这就是我未来的命。但是你不一样，你有未知的未来，所以姐姐不希望你和姐姐一样只能读一本知道结局的书，在悲叹中度过一生。”

　　晚上睡觉时，手里握着三阿哥给的镯子，轻轻将它推上手腕，什么也没发生。我暗笑自己傻，怎么可能是那个带我来的镯子呢？就算是，我真的愿意就这样离开吗？

　　时间总是在人的感叹中就这样过去，还在说着时光飞逝，又不见了几天。
　　转眼便是康熙四十三年，自那天过后四阿哥有时会差人来请我，我都以有事推脱了，十三的婚期一日推一日，到现在也还是拖着，我偶尔去御花园的时候会遇见三阿哥，那时也就是请了安，就各奔东西。
　　很快到了四月份，这些日子姐姐变得有些不安起来，我问她她也不答。等到皇上一纸诏书下来，才弄明白是要出巡塞外，姐姐自然是在随驾人员之内的，但是我不在其列，也许是康熙玩腻了这种亲情游戏，将我这个小侍女扔到了九霄云外。不过这样也好，一个人清清静静可以想通很多事情。
　　姐姐走的那天我去送行，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后，我发现，三阿哥居然也不在随行名单内。他看见我，笑了笑，还没等我弄明白就将我拉上马背。等到马终于停下来之后，我发现他将我带到了自己的诚郡王府。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我挣脱着跳下马，喝问道。
　　“瑶华格格去了塞外你不会无聊吗？”
　　“无聊也不用来你这儿消遣！”
　　“那去哪里？四阿哥那儿？十三阿哥那儿？”说着他拉着我的手把我拉进门。我心中甚是诧异，平时如此彬彬有礼，温文儒雅的三阿哥怎么今天变成了这样。他将我拉进后院，其中恰有几位女子在赏花，见到三阿哥都急忙请安，只有一位贵妇立着：“爷，你回来啦。”随即，她看到了我，脸上写满了疑问：“爷，这位是？”
　　可是三阿哥完全忽略她说的所有话，略过她们，将我拖进了书房。这个时候我才完全站稳。我揉着被他一路使劲拉着的手腕，有一肚子火，只能憋着。于是我决定以不理睬他的方式进行报复。
　　他指着我身后的凳子说：“坐吧。”我不理睬。
　　“你不预备和我说话了？”我不理睬。
　　“你是不是在想今天晚上就不要回去了，在我府上住一晚？”
　　“才不是！”话说出口发现自己掉进了陷阱，心里更是窝火，干脆扭过头不再看他。
　　“你也是这么对四弟的吗？”我一愣，转头看他，他还是那张温柔的脸，可是问出来的话却比那个青面鬼还要莫名其妙，没头没脑。我继续不理睬他。
　　他看着我，笑道：“要是你想这样站一天就站着吧，我才不会像四弟那样心软。”他在说什么？难道那天我和四阿哥喝酒他从头到尾都在听？“你听到什么？”
　　“听到你说十三弟的未来很惨，还有四弟以后会当皇……当皇什么呢？馨妹妹……”
　　“那是我信口胡说的，三阿哥怎么也拿来当真。”真正是祸从口出啊，没想到我喝醉了之后还说了这样的话，最糟糕的是被别人听到了，这个别人还是九子之一的三阿哥，怕是这回闯大祸了。
　　“胡说？我看不像吧。你是不是要说四弟以后会当皇上？”
　　“当然不是……”我急忙否认，“就算太子被废，当皇上的也轮不到四阿哥呀。”
　　“这么说太子会被废罗。”
　　“我只是打个比方，不是那个意思……”我真是越解释越乱，这个时候就分外想念瑶姐姐的伶牙俐齿，要是她在的话我就不用百口莫辩了。不对，如果她在的话我就不会被陷入这般田地。看来三阿哥是早就准备好了的，就等这么个机会了。
　　想到这时，他居然笑了起来：“馨妹妹呀馨妹妹，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了多少大逆不道的话？这些话要是传出去你怕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他说这个话又是什么意思？威胁我？他接着说：“我还以为馨妹妹是真的喜欢四弟呢，没想到是以为自己抱了个金龟。可是我不得不说馨妹妹你的眼光太差，远不如你家主子。这个江山十有八九就是八弟的了。”
　　我越听越开始鄙视眼前这个一脸书生气的皇子，原来在他的眼里我是这么不堪的一个女人，原来在他眼里瑶姐姐的牺牲倒成了贪图荣华。我鼻子里冷哼一声：“三阿哥所言甚是啊，不过你刚才的话也够你受点皮肉之苦了吧。”
　　“你这个小妮子这个时候开始盛气凌人了啊。难怪十三在皇上赐婚那天笑了，原来是觉得解脱了。”
　　“啪！”一个巴掌扎扎实实地打在他的脸上，他白皙的脸庞上很快就浮现出一个红色的掌印。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我冷冷地回望回去：“三阿哥要是没别的事，苏馨就先告退了。”这个时候我心里想的是要杀要剐随便你，反正我不许你这样说我和十三。
　　结果……他笑了，不是安静的笑，这个时候我才真切地感受到他不是一个温文的诗人，而是九子夺嫡的诚郡王皇三子胤祉。他或许是这些皇子当中最厉害的角色，因为他居然连自己的眼神也可以伪装。笑后，他又恢复了安静的眼神，但是在他的身边我已经不可能觉得安宁。他站起身向我走过来，我害怕地一步步向后退，终于退到墙角时他停了下来：“我送你回去。”说完，打开了书房的门，又变回那个温柔的三阿哥。

　　姐姐这一去去了三个月，回来的时候总是魂不附体地想些什么。我正奇怪着，皇上的圣旨终于解了我的惑：“郭洛罗•瑶华指婚八贝勒胤禩，另择吉日完婚。”
　　传旨的公公一走，姐姐就叹起气：“终还是没摆脱这种命运。”
　　“姐姐你不喜欢八爷吗？”
　　“倒不是不喜欢，只不过……”
　　“姐姐怕未来？”
　　“小丫头，不谈我了。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没……没有。”想到三阿哥的事就让我不寒而栗，可是姐姐为了自己已经够烦的了，不能再让她操心。
　　“没有？那就好……”

　　皇上赐婚之后，八阿哥来绛雪轩，姐姐见到他总有些别扭，倒是八阿哥，不知是真没发现还是装傻，还是像以前一样对姐姐。每到这个时候我就会想起胤禛的话：“可是她又怎么分的清谁对她真好，谁又对她假好。”也许他想说的是八阿哥对姐姐不真心？真不真心我看不出来，但是我知道八贝勒一定会珍惜姐姐。
　　他们一道去皇上那儿谢恩，我远远地跟在后面，看着他们两个的背影，我突然觉得姐姐应该是很喜欢八贝勒的，这些无关于命运，只是单纯的喜欢，所以他们一定可以幸福。他俩进大殿谢恩时我就站在偏门外，这是礼数，奴才都是站在这里待命的，这里既可以看见大门，又不阻着主子们进出。等着的时候，我被一阵争执的声音吸引，看过去发现是胤禛和胤禵两兄弟。因为离得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只隐约听到姐姐的名字。不会儿姐姐和八贝勒就出来了，他们见着四阿哥和十四也说了一番话，四阿哥就向殿内走去，这时姐姐叫我：“小馨！我们走了。”四阿哥听到之后回头看了我一眼，眼中有的是竟是愧。然后他走了，而我到了姐姐身边。后来听十四阿哥说，原来是四阿哥想陷姐姐于不义，所幸被八阿哥救下。可是也因此阴差阳错赐了婚。
　　四阿哥做的事总是很难让人理解，可是这次，我却明白了赤裸裸的事实：四阿哥喜欢姐姐，所以他不想让姐姐嫁给这儿任一个阿哥，与其这样他宁愿让姐姐远嫁蒙古。看清这个事实其实并不难，他每次找我都会提到姐姐，这就足以说明他喜欢的是姐姐，只是我一直不想相信而已。

　　四个月后，姐姐大婚，婚前她又背着我将我托给了四阿哥。这次我也没有多反抗，既然姐姐是这么希望的，那我就按着姐姐希望的走下去。
　　离开绛雪轩的那天，天上开始下雪，四阿哥派来的人将我的行李放上马车，我就这样离开了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