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馨（清穿）》若晨星

5、赐婚

　　南巡的日子过的很快，我们一路南下，最后来到德州时有报说太子病重，皇上心急火燎的回城。到了紫禁城时，太医说，皇太子的病并无大碍，好生休息就可痊愈。
　　这段时间胤祥没了踪影，瑶姐姐说据史书记载他应该是被皇上派去代父祭泰山。
　　到了年关的时候，底下的人都在忙。自从回宫之后，康熙也再没提过见我，倒让我乐得清闲，瑶姐姐似乎也是舒了一口气。快到年三十，瑶姐姐依是被康熙关在这宫中过年。胤祥也赶在这个时候回来，但是他回来之后从没有来见过我。瑶姐姐说因为康熙派他去祭泰山，自古泰山又是权力的象征，康熙帝这么做不能说没有什么暗示。因此这段时间，巴结应酬的自然少不了。说完瑶姐姐叹口气：“都说伴君如伴虎，这句话在十三的身上真是得了应证。像我们这些弱女子还是不要太受皇上关注为好啊。”感叹一番后，瑶姐姐问我，“小馨，你的生日是不是快到了？”
　　“咦？瑶姐姐怎么知道的？”我并没有告诉任何人我的生日啊。
　　“那时候看你的钱包，里面有你的学生证。不经意间就记住了。我说最近怎么老觉得有什么事，原来是我馨妹妹的生日。算起来你也是十五芳龄了……”
　　“是十四。”我纠正道。
　　瑶姐姐却笑：“小丫头，在古代已经是十五啦。也是嫁人的年龄了。”
　　“嫁人？我初中都还没有毕业那，怎么可以嫁人。瑶姐姐不要拿我寻开心。”
　　“说吧，我的妹妹要怎么庆祝这个生日？”
　　“不用了，瑶姐姐。我们姐妹两人过就可以啦。”
　　“这个妹妹……”瑶姐姐笑道，但是我看得出她在想心事。

　　生日那天，瑶姐姐却被康熙召进了宫，一大清早就不知去向。只在我的桌上留了字条，说是晚上一定回来。到了傍晚，有小太监来，说是瑶姐姐请我去御花园。我心中暗想着：不是说了只要我们两个过就好了，何必去御花园呢。想归想，还是跟着小太监到了御花园。他将我领到一处亭子，就离开了。我向上看了一眼，看不清亭子里到底坐了谁。抬脚登上假山，终于到亭子的时候，当真是追悔莫及四个字也不足以形容我的心情。
　　只见亭子中坐着的哪里是瑶姐姐，分明是那个青面鬼胤禛。趁他没发现还是赶紧走吧。结果刚转身，就被喝住：“站住！”
　　心里骂了一千遍，也只好转身陪着笑：“四阿哥吉祥。”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我也只好一直欠着身不敢起来。等到我两脚发麻的时候他才终于说了句：“起来吧。”
　　“谢四阿哥。”站起来的一瞬间却因为脚麻，一个没站稳向前倒去，四仰八叉地摔在他面前。他看也没看我，继续喝他的酒。见他这样，心中直犯委屈，竟就这样赖着不起来了。
　　“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这么趴着成何体统，还不快起来。”
　　“不起来！”我倔强的毛病开始犯，“你不扶我我就不起来。”
　　他看着我挑了挑眉：“这么说，你想这样趴到天亮？”
　　“我才不信你忍心让我趴到天亮了。”
　　他大笑，伸手把我从地上扶起：“你这小妮子，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要是我哪天心情不好还真就让你趴到天亮了。”
　　我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冷笑道：“四爷你今天是心情好了，可是我心情不好。”
　　“哦？谁惹我们琪格格不开心了？”
　　“什么琪格格呀。还不就是你，说什么瑶姐姐请我的。撒谎的不是好孩子。”
　　“要是我不说是瑶妹妹请你的，你哪里会赏脸来呀。还不快坐下。”
　　“我才不坐了，瑶姐姐还等我回去。”
　　“你的瑶姐姐呀今天晚上把你托给我了。”
　　“什么？你不要瞎说！”
　　“你家瑶姐姐今天早上找我说的。说丫头你今天生日，要我好好对你。”
　　这个瑶姐姐，怎么可以这样就把我推进火坑，太不厚道了。我和这个青面鬼在一起不知道又要出什么事，到时候怕是要死无全尸了。
　　正想着，他斟了杯酒递到我面前：“小寿星，赏脸喝杯酒吧。”
　　“才不呢。我还未成年，不能喝酒。”
　　“都十五了还说自己未成年，真是不害臊。指不定今年皇阿玛高兴就给你指了户人家嫁了。”
　　“你胡说什么呀。”这个时候我才发现气氛有些微妙，刚刚都没有发现，胤禛的脸早就红到了耳朵根，面前横七竖八地摆了很多空酒瓶。“四阿哥，你喝醉了。”
　　他放下酒杯看着我，我急忙将头转开。“不要转开，看着我。”他的声音变得很低沉，却比平常都吓人。我只好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他说：“十三回来之后就没有去看过你是吗？”
　　“什么？”他又是没头没脑地问，可是问的却处处是我的要害，似乎他总是知道我在想什么。这就是我最怕他的地方，他总是能看透我。
　　“陪我喝杯酒吧。”他将那杯子再次放到我面前。这次我没想那许多，拿起杯子仰头喝尽。嗓子瞬间像烧起来一般热辣辣地难受，可是肚子却很暖和，整个人都有种轻飘飘的感觉。
　　“再来一杯？” 胤禛问。也没等我回答就往我的杯子里倒满了酒。我又是一饮而尽，这当口，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谁了。胤禛好像就等着这个时候，问我：“馨妹妹，你说如果我让皇阿玛给我们赐婚，他会答应吗？”
　　“赐婚？是什么？”我开始傻笑。
　　“那如果让你嫁给十三呢？”
　　“十三？瑶姐姐说十三的未来可惨了，跟着他要受苦的。”
　　“未来？那你瑶姐姐说了我什么？”
　　“你？不用瑶姐姐说我也知道，你的未来就是当皇……”话还没说完，就打了一个酒嗝。
　　“馨妹妹，你醉了吗？”
　　醉了吗？我也不知道自己醉了吗。只是觉得头疼，然后慢慢就睡过去了。梦里有个声音对我说：“这是上好的羊脂白玉做成的，送给你。”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躺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还没弄清楚状况时，有人推门进来，一看竟是德妃。她见我醒了，就走了过来，坐在我的床沿。我忙想起身请安：“德妃娘娘吉祥。”
　　她笑了，说：“这里就我们两个，免礼了。昨天下人去接胤禛回府，没想到他跟你啊都烂醉在御花园，就将你们两个都送来我这里。我看天色也不早了，就派人给瑶格格带个信，说你就在我这儿住一晚。我让下人去炖醒酒汤了，一会儿就送来。”
　　“谢谢德妃娘娘关心。奴婢受宠若惊。”
　　德妃娘娘将我的头发拂至耳后，接着竟然哭了起来。她这一哭，惊得我手忙脚乱的：“德妃娘娘你怎么了？奴婢做错了什么惹你生气了吗？奴婢该死，娘娘你不要哭了。”
　　德妃用帕把眼泪擦尽：“不是你的错。皇上不说还没觉得，经他这一点拨，你长得和琪儿真的有七分相似，刚刚看你的样子，不由得想起了我那苦命的琪儿。”
　　“娘娘你不要哭了。若是你想琪格格，奴婢以后一定经常来陪娘娘说话。”
　　正说着，有人推门：“小馨！”正是多日不见的胤祥，见到德妃也在这儿，他忙说：“听下人说小馨在这儿，我就来看看。”
　　德妃见了他怒斥道：“太没规矩了，姑娘还没梳洗你就闯进来，成何体统。还不赶紧出去！”
　　“是。”胤祥怏怏地退了出去。
　　德妃娘娘又转对我说：“琪儿，来，让我替你梳次头。也好让额娘再尽尽母亲的职责。”
　　看着德妃娘娘这个样子，想起了我的妈妈，心中不免有些心酸。或许我的妈妈这个时候也在伤心。德妃娘娘膝下儿女虽不说成群却也有许多，失去一个也尚且如此伤心，更何况我妈妈这唯一的女儿就这么莫名其妙的不见了，又该怎样面对啊。

　　等我喝完了醒酒汤下床的时候，胤祥早就不见了踪影。德妃娘娘一定要留我用膳我也推托不掉。所以等我回到绛雪轩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进门就见到八阿哥和姐姐在谈天。姐姐见到我，忙说：“小馨，回来啦。”
　　想起她把我卖给青面鬼的行径，我决定不理会她。“怎么了？小馨，又不理姐姐？”
　　“没什么，只是某人说要和我一起过生日的，却把我给卖了。心里有些不平衡。”
　　“小馨，姐姐这样做也是为你好呀。”
　　“哼，我怎么就没看出来为我好了。”
　　八阿哥见我们吵架，也就识趣地说了一句“我先走了”便离开了。
　　等八阿哥走远，姐姐才继续说：“姐姐看得出四阿哥喜欢你，只要你跟了四阿哥，以后生活就不必愁了。”
　　“四阿哥以前喜欢的是姐姐你，那姐姐你为什么不跟他。”一句话说得姐姐再也说不出话，“姐姐口口声声说跟了三阿哥、十三阿哥以后要吃苦，姐姐你自己呢？跟了八阿哥又能好到哪里去？！”说完头也不回地跑了。眼角的余光看见了姐姐寂寞的身影，心中虽有愧，却还是将自己关进了房间。连晚膳时也没踏出一步。

　　那日之后，姐姐没再提起那件事，既然这样我也就当做这件事没有发生过，依旧和姐姐打打闹闹。德妃娘娘那儿我也去过几次，只是每次都见不到十三。就这样，转眼康熙四十二年的正月就到了。
　　瑶姐姐说这是我在古代过的第一个年，一定得带我去长长见识。于是我替姐姐梳妆完毕，就向乾清宫奔去。
　　进乾清宫的时候里面还没有许多人，只是稀稀拉拉几个阿哥三个一群五个一团地在闲聊。我看了看，八阿哥胤禩、九阿哥胤禟、十四阿哥胤禵三个坐着谈天，三阿哥胤祉一个人坐在一旁喝着茶，而十三带着一群小阿哥玩儿。九阿哥见到姐姐，打了招呼：“表妹，你来啦。”
　　八阿哥说：“瑶妹妹过来一起坐吧。”
　　姐姐看了看我，我笑：“姐姐你过去吧，我一个人在这儿呆着，等你出来。”
　　姐姐见我这么说，也就没再说什么，就往里去了。我也就尽我丫鬟的本分，站在门外。
　　“不进去里面吗？”
　　我转头，发现是三阿哥，忙欠身：“三阿哥吉祥。”
　　“起身吧。”
　　“谢三阿哥。”
　　“小馨。前些日子我经过御花园，好像听到有人在御花园里饮酒。一个是四弟，另一个的声音我却怎么也听不出。”
　　我听了话，心中一惊，觉得自己像什么丑事被揭穿一样，脸上火辣辣的。三阿哥见我这样，也没再接着说，便又进了大殿。估摸着过了半个时辰，康熙来了，乾清宫这才热闹起来。
　　我和几个奴才一起站在屋外，听着他们闲聊。正无聊着，有个小太监从内殿出来：“苏馨姑娘在吗？”
　　我一惊，忙应道：“在！”
　　小太监看了我一眼，继续说：“姑娘你可真是好福气，皇上钦点你上殿。”
　　小太监的话刚出口，周围的奴才们就开始上下打量我，打量地我浑身不自在，只得立即跟上那小太监向内殿走去。
　　刚到门口，小太监就尖着嗓子喊：“苏馨姑娘到——”
　　屋内本是觥筹交错，祝酒声此起彼伏的，结果听小太监这一喊，居然全没了声音。大家都停下手中的活儿，看着我，一个陌生的婢女从门外进来。几个随行南下的阿哥见是我也没多在意，倒是那些从没见过我的开始小声议论起来。康熙见我进来了，笑道：“刚向瑶丫头问起来琪儿怎么不在，原是在门外侯着，就赶紧的派人把你给喊进来。南巡回来之后好一阵没见着你了，快过来让朕细瞧瞧。”
　　听康熙这么讲，我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偷眼看了瑶姐姐，她点点头，我才慢慢走到康熙桌前，下跪行礼道：“奴婢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
　　“快起来，今儿个是家宴，没那么多规矩。朕在德妃身边给你安了个位置，快些入座吧。”这个时候德妃和善地笑着，看着我。我一看，这个位置倒好，另一边就是瑶姐姐。我忙走过去坐下。
　　我这一坐下来，乾清宫里的气氛顿时变了味儿。单是我这桌的嫔妃们，时不时地偷着看我一眼，有的是疑惑，更多的是不屑。我看了看瑶姐姐，倒是气定神闲地和宜妃说着话。我也就只好当作什么事也没有，埋头吃东西。
　　正吃着，康熙突然开口：“德妃，胤祥今年多大了？”
　　“回皇上的话，十八了。”
　　“十八。”康熙念着。我的心里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果然：“也老大不小了，该成个家了。说起来尚书马尔汉之女兆佳氏贤良淑德，恰巧配得胤祥温文儒雅。我看趁今天高兴，把这门婚事就定了吧。”
　　我听了这话心中诧异，忙向十三那里看去，见他脸色惨白，紧咬着嘴唇，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康熙，他身旁的胤禛紧紧抓着他的衣袖，生怕他胡来。我偷着看了康熙一眼，没想到他正盯着我看，连忙把眼神收了回来。这是什么意思？突然把我从外殿叫进来，又当着我的面给十三赐婚。莫不是他想试探我？可是我一个小小婢女又有什么好试探的？现在这个局面他又能得出什么结论？只能说他不愧是千古一帝，任我这种小人是参不透的。
　　这时德妃娘娘开了口：“胤祥，还不快谢恩。”
　　见十三听了话，默默站起来，脸上的痛早已无踪，只留着笑，缓缓跪地：“儿臣谢皇阿玛恩典。”他抬头，看着康熙，脸上满满当当全是笑，笑得我揪心的痛，笑得我眼前的一切繁华全部褪去，只余下他的笑。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绛雪轩，姐姐将我送上床，看着我呆滞的模样，叹了口气，便离开。一整个晚上我辗转难眠，眼前飘来飘去的全是十三的脸。不知到了几更天，我躺得全身酸痛，干脆拉开门向外面走去。
　　刚出绛雪轩的门就有人叫我：“苏馨……我等了你很久。”
　　转过头，原来是十三，我漠然地说了句：“十三阿哥吉祥。”
　　他轻轻地说：“苏馨，今天我对不起你。”
　　“没有什么对不起的，君令如山倒。我们能做的只是接受。”
　　“我不是说这个。”
　　不是？“那还有什么？”
　　“今天，我笑了。我本来不想笑的，但是……”
　　“痛急了，就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诧异地看着我，然后缓缓地点头：“苏馨。皇阿玛在宫外给我立了府邸，今后怕是难见到了……”
　　“十三阿哥你喜欢过我吗？”我发现坏习惯是会传染的，像没头没脑的问问题。
　　他听了我的话没有回答，我笑了：“我是开玩笑的，不管怎样，十三阿哥都要好好地对自己的福晋。”说完我转身离开，一滴泪落地，融化了脚下的雪，却冰冻了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