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馨（清穿）》若晨星

4、南巡

　　康熙四十一年康熙帝准备第四次南巡，太子监国，没有差事的阿哥都要随行，后宫里有德妃、宜妃还有几个得宠的贵人随驾。康熙此行最主要的还是向视察江南百官的政绩，扬州知府、盐道总督等重要职位得出缺也让各个派系的明争暗斗不断。
　　瑶姐姐自然是要随行的，本来她倒不愿意带我去，怕我受不了马车的颠簸和路途的长远，但是我执意要去，说不定就能碰上什么好玩的人呢？而且，我还想见见那日送我的三阿哥。
　　这几日，胤祥总是叫我出去，整理行李的事，瑶姐姐只好交给了其他下人，虽然她本来也没有指望我能帮上忙。
　　胤祥带我出去无一例外的一定会见到胤禛，就好像他们有心电感应那么准。每次见到他我都会低头，说一句：“四阿哥吉祥。”就不再说话。但是看得出十三和他非常熟络。我听瑶姐姐说起过这两人的关系，似是十三阿哥从小因为母亲身份低贱一直受其他阿哥欺负，只有长他８岁的四阿哥处处护着他。
　　胤禛第一次见到我和胤祥的时候有些意外，但毕竟是见过大风浪的人，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我欠了欠身：“四阿哥吉祥。”他点点头当作回答。倒是胤祥热情地打招呼：“四哥，过两日皇阿玛让我们随驾南巡。”
　　胤禛笑了笑，却问我道：“你也去？”
　　“是。”
　　胤禛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一个小女子，去那种地方看什么。”说完，就走了。

　　终于到了出发那一天，瑶姐姐和我坐在同乘马车里，瑶姐姐显然很羡慕那些个骑马的阿哥们，一直直勾勾地看着窗外。我在这马车里倒也乐得清闲。也许是第一次见这场面，心中抑制不住的激动。这个时候瑶姐姐似乎和谁起了争执，一看，原来是那唯恐天下不乱的十四阿哥胤禵。
　　瑶姐姐终于放下车窗帘子，气呼呼地坐回我身旁：“真是气死我了，这个臭小鬼。”
　　“瑶姐姐想骑马？”
　　“连你也看出来了。”瑶姐姐更是泄气地坐了下来。
　　看着瑶姐姐这样觉得甚是好笑，便随口说了句：“让八阿哥与你共乘一骑不就可以了。”
　　瑶姐姐听我的话，受了启发，忙探出半个身子去，却见到十阿哥和九阿哥。一番交涉后，瑶姐姐被拉上了九阿哥的马。马车里只剩下了我一人。正无聊着，有人轻轻敲了敲我的马车，拉开窗帘，车外的阳光倾泻而入，那阳光里我看到的竟是三阿哥的脸，依旧是那么白净，那么温柔，看到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说：“看到瑶华格格刚和九弟离开了，心想你会不会寂寞。”
　　他对我这么一说让我觉得受宠若惊，也许我的表情又出卖了我，他看着我笑道：“你这丫头脸上的表情还真是多变。怎样？要不要和我共乘一骑呢？”
　　“这个……”我挠了挠头，心想着瑶姐姐会不会答应，就在这时另一边传来了胤祥的声音：“三哥在与苏馨闲聊那，聊些什么可否让我也加入。”
　　“哦，我们在聊让小馨她来和我共乘，过她的骑马瘾头呢。”
　　胤祥听了这话，明显地拉长了脸，我忙说：“不用了，三阿哥，我在车里坐的挺好的。”
　　胤祉看了看十三又看了看我，“哦”了一声便离开了。胤祥见他走远，愤愤地对我说了句：“你和他什么时候那么要好了，他还叫你小馨。”
　　我急着解释：“这个称谓不能代表什么的，就像我如果叫四阿哥四哥也不能就说我是格格对不？”
　　胤祥看着我看了很久，我只好摆出一副天真的笑脸。最后他叹了口气，就离开了。
　　不一会儿，瑶姐姐回来了，进了马车大呼过瘾。我也就愣愣地笑了笑。可是瑶姐姐不领情，突然对我说：“我刚看见你和三阿哥说话了。”
　　被她一说我心虚地别过头没有说话。瑶姐姐见我这样，慢慢地说：“你这妹妹呀真是让我不省心，一个十三姐姐已经告诫过你了，现在又出来个三阿哥。”
　　我一听，心中一紧，忙问：“姐姐什么意思？难道三阿哥他……”
　　瑶姐姐点了点头，又马上摇了摇头，然后一言不发地坐着看向窗外。

　　又行几日我们来到苏州。我可以说是半个苏州人，因此来到苏州的时候不免有些兴奋。晚些的时候，我们浩浩荡荡的队伍就驻在驿馆，而几个阿哥嫔妃和一些大人们则是住在了地方官安排的庭院里。
　　夜深时，我偷溜出房间，来到花园，这里的花园是典型的江南特色，不论是种的花草还是修的院墙都透着一股子娇气。这个地方或许我来过，某个假期，跟着妈妈，听导游小姐柔柔的声音：“公元1703年2月11日清康熙巡游至此，赐额“狮林寺”，后清乾隆皇帝六游狮子林，先后赐“镜智圆照”、“画禅寺”及现存“真趣”等额匾。”想到这里，心中有些酸涩，又想起了我的爸爸妈妈。正难过时，一只手搭上我的肩，奇怪的是心中无半点害怕，似乎知道身后是谁一般，顺势靠在了他的胸前，良久，身后的人开始说话：“这么晚了还在外面闲逛，你是哪家的小姑娘？”听声音，我一惊，连忙跪下磕头：“皇上恕罪，我还以为……”
　　“还以为是自己的情郎？”康熙朗声笑道，“把我当作了个年轻人，我又有什么好怪罪的。仔细看看，你是瑶丫头的侍女吧。这次来苏州有什么想法？”
　　“想法……”我仔细想着瑶姐姐跟我说过的话，“圣上南巡的目的首要就是治河，黄河。圣上深知黄河水灾泛滥，民不聊生，早在十六年时，就任命靳辅大人为河道总督，靳辅大人和他的幕僚陈潢大人根据实地调查，提出修筑洪泽湖东的高堰大坝，疏通上、下游淤塞，堵筑洪泽湖及黄河沿岸各决口，使黄、淮回归故道。但是由于治河工作中出现了一些争议，所以圣上决定要亲临考察。圣上第二次南巡是在二十八年，第三次是在三十八年。”一口气把自己记住的全部说了出来，明明知道文不对题，却总比没话说的好。康熙静静听我讲完，却没有说话，难道我又说错话了？这次说错可就没有那么便宜我了，搞不好就要掉脑袋。正提心吊胆地想着，康熙终于说话：“你今年多大？”
　　“回皇上，奴婢今年13了。”
　　“抬起头来说话。”
　　抬起头？我可不敢。“回皇上话，奴婢不敢。”
　　“不敢？朕很吓人吗？”
　　很吓人吗？怎么跟他那个冷冰冰的儿子问一样的问题，这对父子还真是……“皇上不是吓人，是奴婢怕被皇上的龙气震住。”
　　康熙听得又一次笑了起来：“这小丫头不愧是瑶丫头的侍女，嘴跟瑶丫头一样甜。但是朕还是想看看你这个小丫头到底长得什么样。”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我又不好拒绝，只能硬着头皮抬起头。康熙在见到我的一瞬间竟然老泪纵横，过了很久，唤了我一句：“琪儿……”

　　早晨，康熙让所有人都百思不得其解，他将一个小小婢女安排在自己的身边，到哪里都带着她，而那个婢女就是我。向瑶姐姐问了，原来那个琪儿是德妃所生的一个公主，比瑶姐姐大两岁，三年前得病死了。恰巧，这琪格格是康熙最疼爱的公主之一，我倒是有几分像她，所以康熙将我带在了身边。
　　此时正是早膳时间，康熙突发奇想让所有随行阿哥嫔妃公主一起吃饭，席间德妃看着我也是有些惆怅，不停念：“确实像。”胤禵边吃饭边偷眼看我，差点吃呛。听瑶姐姐说，琪格格死前和十四最是好，她死的时候十四更是哭了很久。只有胤禛只顾着和十三说话，根本无视这边的气氛。
　　早膳结束后，康熙去与大臣们商议大事，留下几个不大的阿哥自由活动，其中就有十四，他在康熙离开之后轻蔑地对我说：“你哪里比得上琪姐姐，她比你好一千倍一万倍！”说完就气呼呼地走了。我莫名其妙地愣在原地，又不是我说像，关我什么事。

　　下午，大家一起乘船游河。船很豪华，一看就是皇家出巡，河面上所有的船只都避让了。瑶姐姐坐在康熙身边，而我坐在瑶姐姐身旁，心中不免有些紧张。也许是我的紧张表露地太明显，康熙看向我时和蔼地笑了，然后对胤禛说：“胤禛，带你的琪妹妹出去玩玩吧。”
　　“是！”说着看了我一眼，示意我跟他走。老天，如果是他带我走，我还不如坐在这里，而且十三的眼睛这个时候紧盯着我，让我不知该怎么办。可是君令难违，我也只好硬着头皮站起来，跟了出去。
　　站在甲板上，河风吹过来确实有些凉，但是这江南风景却是绝对不能错过的。心情正愉悦之时猛然想起身边还有个青面鬼，好心情顿时去掉了一大半。偷偷看他一眼，他居然在明目张胆地盯着我的脸。我连忙将视线移开，心却不停地加快速度。
　　“确实很像……”他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像什么？”
　　“琪妹妹……”
　　“哦，我还以为你没有听我们讲话呢！”我嘲讽道。他却不以为意。
　　不久船要靠岸，他问：“要上岸吗？”
　　“随便。”反正走到哪里都是要跟你在一起。
　　“你不喜欢跟我在一起吗？”
　　“不……”当然不喜欢，我看没人喜欢。
　　说话间船已停稳，他也不顾我的意见，一把拉住我的手将我拉下了船。走在古代的街道上，确实有很多吸引我这个小女孩的东西，比如香包、比如泥人……可是胤禛走得很快，根本不荣我停下来看看。到最后，我终于生气了，大叫一声：“喂！你当你赶路啊！”他听到我的话停了下来，转头看我：“这些东西你看的上眼？”
　　“看不看的上也要看了再说呀。”
　　他审视我一番，还是笑着走到我身后：“苏大小姐，你看吧，我就跟在你后面。”这还差不多。
　　作为一个１３岁的少女，对于逛街的渴望是不随时空的转移而转移的，我逛了苏州城里一条又一条的街，直逛的身后的青面鬼叫苦连天，依旧逛得气定神闲。

　　太阳西沉了，我的肚子开始叫了起来，于是我转头：“喂！青面鬼，我们找地方吃饭吧。”话音未落我就感觉到我的脑袋正在与我的身体慢慢分离。这下完了，瑶姐姐让我不要招惹得我都招惹了，让我不要得罪的今天也得罪的彻底了，看来我在这个地方的生活注定与安定无关了。可是，胤禛听了我的话，只是一愣，然后大笑了起来：“青面鬼，这个名字有趣。谁给我取的？你家主子？”
　　“才不是！”听他提瑶姐姐，我心中又是不快，“是我取的，跟瑶姐姐没关系。”
　　“你又生什么气？上次也是，无缘无故，捂着嘴就跑了。”
　　“你管我生什么气。你只要管我的瑶姐姐就可以了。”
　　他听了我的话居然开始贼笑起来，很难想象他的脸上会出现这样的表情。他伏下身轻轻在我的耳边说：“难道你喜……”
　　“不要胡说不要胡说！”我马上打断他的话，就怕他说出来，为了转移话题，我指着前面的小馄饨摊说：“我们去那里吃东西吧。”
　　胤禛看着我慌张的表情又是笑，怎么觉得他和我在一起之后变成笑面虎了。

　　入夜后竟然开始上花灯了，可是现在明明不是什么节日，或许是为了迎接我们特意准备的。于是我和胤禛来到河边，坐在河堤上，我的手上拿着糖葫芦，指指点点地看着河面上开过去的灯船，手舞足蹈的像喝醉了一样。
　　他又是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喜欢十三？”我愣住，他就这么喜欢没头没脑地问问题吗？每次都是，让他回答问题又是文不对题，于是我决定我才不要回答他的问题，我要来个以攻为守：“那你呢？喜欢瑶姐姐吗？”他果然不答，只是说：“十三弟见到你之后变了很多，我想他的心里是喜欢你的。就像是十弟结婚那天，他只会在你面前哭吧。”对了，还有这件事，我一直不知道为什么：“那天他为什么哭？”
　　“你不知道吗？那天是他母亲的忌日。”
　　忌日？他的兄弟却挑了这天大婚，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家庭……胤禛接着说：“不论如何，我知道十三弟心中现在有你，而你不可以负他。”
　　我看着他的脸，他也看着我，就这么看着看着，他突然紧紧抱住了我：“虽然这样跟你说，可是我还是不能骗自己。”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慌了神，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我猛地推开了他：“你喜欢的不是瑶姐姐吗？为什么来抱我？你去找瑶姐姐去呀。”
　　听到这话，他的眼睛暗了下来，慢慢站起身说：“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回到住处时，十三在我的房间门外等我，见我回来，他站起身：“和四哥都去了哪儿？”
　　“苏州城内逛逛。”我有些倦的说。
　　“那赶紧回屋休息吧。明天皇阿玛一早要见你。”
　　“皇上？找我什么事？”
　　“不知道。也许是想你了。”他调侃道，见我没笑意，也就自觉没趣走了

　　早晨时，有人来喊我起床，一开门竟是瑶姐姐，她说：“小馨，把你的舞鞋带上，皇上在大殿等我们。”
　　“舞鞋？什么舞鞋？”我茫然道。
　　“芭蕾舞鞋啊。还有，不要忘了换衣服。我先去皇上那里请安了。”
　　芭蕾？皇上为什么突然想要看芭蕾？他怎么知道我会芭蕾？他又这么这道有芭蕾这种东西？带着诸多疑问，我来到大殿，见在座的有各位嫔妃和几位阿哥。眼睛扫过胤禛时，他没有看我，和五阿哥在讨论些什么。倒是三阿哥对着我点了点头。十三不在，不知道去了哪里。十四阿哥还是怒视着我。我连忙欠身请安：“皇上吉祥，各位娘娘吉祥，阿哥们吉祥。”
　　“起吧。”皇上笑道，“听老八说你会一种奇异的舞蹈，煞是好看，刚巧今天就想饱饱眼福了，琪儿不介意给大家跳一段吧？”
　　“能为皇上起舞是奴婢三生修来的福气，怎么会介意呢？”
　　“琪儿，以后不要自成奴婢，你是琪格格。”皇上话一出口，所有的人开始小声议论起来，德妃小声地说：“皇上，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传朕的旨意……”
　　“皇上！”我赶紧大叫阻止他往下说，所有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气，也许敢打断皇上说话的我是第一人。但是话已经说出口，没有收回的余地，只好接着往下说：“皇上息怒，先看奴婢舞毕再做决定也不迟。”
　　皇上赞许地点点头：“还是琪儿会说话。起吧。”
　　瑶姐姐给我使了个眼色，我明白了是要跳《胡桃夹子》。然后，瑶姐姐弹起音乐，我随着音乐起舞。《胡桃夹子》是我最喜欢也是最得意的曲子，在市里比赛时连评委老师也看得出了神，要唬这群古代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一曲终了，有人带头鼓掌，看过去发现是十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
　　可是皇上没有表态，谁也不敢接茬。过了很久，康熙终于发话：“太美了，琪儿……没想到瑶丫头手下还有这么有才的人。”
　　“皇上过奖了。我不过是会跳舞而已，并不能算有才。”虽然不谦虚地讲，今天我并没有发挥好，不过造成的效果我还是很满意的。
　　“不，你那天晚上和朕说的话，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１３岁女娃能说出来的。来人！把外邦进贡来的那对夜明杯赏给琪格格。”
　　“喳。”
　　“谢皇上恩典。”伏下身的时候看见胤禛的眼神，直直地盯着我，眼睛中透出的东西让我觉得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