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驾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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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过后到回京，我每天都心惊胆战，不过所幸康熙没有再找过我。直到回到雍亲王府我才终于松了口气。我答应过十三不会把这件事告诉胤禛，所以什么都得往肚子里吞了。
生活像是回到平常，弘历还是会经常伴圣驾，只是对我居然没了先前的亲近。疯熊的那件事情传回来后掀起了不小的波澜，也让所有人对这个小主子多了十二分的敬畏。
“在想什么？”我一惊，才发现自己拿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已经停顿了好久，连忙将它放到嘴边，却一不小心烫到了舌头，呛得我一阵咳嗽。胤禛笑了起来，“怎么这么激动，慢点来。”
待我咳完，直起腰拿泪眼看他的时候，他的脸上还挂着笑，我嗔怪地推了他一把：“王爷还不许奴婢发呆了。”
“准了准了。那就不叨扰苏馨姑娘发呆了。”他作势就要走，我连忙拉住他：“才刚来多久，就要走。”
“你舍不得？”他的脸上分明是坏笑。
那就干脆顺着他的意思说下去：“什么舍不得呀，就是担心王爷劳累了。”
正这个时候，我看见兰荫走进来，心里突的一跳。先前一直在担心康熙的事情，倒把她给忘了，现在才想起来我回雍亲王府快两天了，这还是第一次见她。虽然我很想问她姐姐的事情，可是碍于胤禛在，我便不方便问了。怪只怪刚才我怎么就拉住了他呢……
“随驾回来你怎么倒养成了发呆的习惯。”
听到胤禛的声音，我才回过神来，连忙陪着笑：“没有，刚只是在想，似乎头两天没有见到兰荫，不知她去哪里了。”
“你去了围场之后，我便放了她大假。”
“她回老家了吗？”
“似乎是去了圆明园。”
“圆明园？她去哪里干什么？”
“你怎么突然这么关心起她来了？”胤禛一句反问，让我结舌。
憋了好久，才编了个谎：“那她是跟着我的，我当然希望她家世清白。”
“她的家世清白？”我猛然想起胤禛和我本就达成共识，这个兰荫不简单，现在又说了家世清白这样一段，显然让他更加怀疑起来。
“好了啦，我好奇不可以吗？”
“可以。”他不再追问，小口地品起茶来。
趁这个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在屋里忙碌的兰荫，心里却开始盘算起要怎样提起这些事情。
用过晚膳之后胤禛总算是走了。待兰荫送完晚膳的餐盘回来，我已经在桌旁坐定，心里暗暗梳着自己的条理。
她见我还在那里坐着，便问了一句：“姑娘预备哪个时辰就寝，兰荫好提前准备起来。”
“先不忙这个，你过来坐下。”
她犹豫地看了我一眼：“姑娘有什么话就吩咐吧，兰荫还不到歇的时候。”
“过来坐吧，好久没回来了，还想找人聊聊府里的杂事儿。”
“这些天兰荫不在府里，并不知道府里发生过什么。”她果然很快接了话，看来她是急于结束我们的这场对话。
“那这么多天你去了哪里？”
她一愣，竟突然笑起来：“姑娘原来是给兰荫下套啊。”她这样的反应是我始料未及的，我一下子慌了神，不知该怎样回答，这个时候她却继续说道，“不过告诉你也无妨，这些天兰荫去了园子。”
她既然回了我的问题，那我就得继续问：“去那里做什么？好不容易得了长假不用回家探亲吗？”
“那里就是兰荫的家。”
“你不是说你的老家在乡下吗？”
她轻笑起来：“那么久之前对姑娘说的事姑娘都还记得啊。不过那显然是当时骗小星子用的。”
我突然觉得这本来应该是我设计好的问话，现在却成了她在主导，这样下去我肯定什么也问不出来，既然这样我只好换个方式：“兰荫你究竟是谁？”
“姑娘这话倒问的奇怪，兰荫便是兰荫啊。”
“你……”她不置可否的态度让我更加不知所措起来，我压低声音，却是一字一顿地问，“你是不是从未来来的？”
她听完这句话，脸上的表情竟然没有一点变化，可是她说的话却让我震惊：“你总算是问了我这句话了。”她不理会呆在当场的我，在我身边坐下来，“不过即使你知道了又能怎样。”
“瑶姐姐真的是你的孩子？”
她却摇头：“当然不是。”
“不是？”怎么会这样，还以为知道真相了，求证的时候却得到了这样的回答。
“她是谁的孩子你应该比我清楚。”
“难道……真的是皇上？”
她“噗”地一声笑了出来：“你觉得康熙会答应这种不伦的婚事吗？”
我摇头：“可是，那是……”
“她是郭罗若兰荫的孩子。也就是你们认识的了若师太。”
“她？郭罗若？兰荫？”
“你还不明白吗？她是郭罗若家的女儿，选秀女之前却和一个花匠私奔。被带回来之后就有了那个种。本来郭罗若家是不承认那个女婴的，奈何她竟然会这么讨皇上喜欢。这个世界的价值观你也明白，可以利用的现成之物他们怎么会放过。”
“那那个花匠……”
“有的事情现在和你说还不合适。”说着，她作势就要走。
我连忙拦她：“那了若师太是郭罗若家的女儿，你又是谁？”
“以后有机会我再告诉你怎样？年轻人。”虽是问句，她的去意却是不容我挽留的。她就留下了这么一句话，然后离开了我的房间。
康熙六十年的除夕，十四自边塞回来了，不过只呆几日便又要回去。这个大将军王年纪轻轻就能有这番作为，在除夕宴上成了众人的焦点。看得出康熙对他的战绩也是十分满意，席间的话题几乎都是围绕着他。
这些话都是胤禛回来之后告诉我的，我听不出他到底是怎样的语气来说这件事情，不过他确实喝了很多酒，下人扶他进来的时候老远就能闻到酒味。他侧卧拥着我，附在我的耳边轻轻说：“馨儿，你说十四真的能做皇帝么？”
我摇摇头：“谁当皇帝又怎么样呢？高处不胜寒……”
“高处不胜寒只是胸无大志自我安慰的话而已。”
“那我和皇位你要哪一个？”
他低头，下巴抵住我的头：“这两件事矛盾吗？”
“不矛盾……”
“那我为什么要选，我两样都要。”
“坐江山，抱美人……王爷还真是贪心。”我笑着在他的脸颊上小啄一口。
他捏着我的脸：“谁说你是美人了？”
我一愣，随即捶他的胸口：“我丑我丑，委屈王爷了。”
“好了好了……”他突然严肃起来，“馨儿，我问你。”
“什么？”
“这次在大漠，皇阿玛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
我一惊，难道康熙对他讲了？“什么？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我正要再问，却发现他已经闭上眼睛，我只好作罢，心里却很是紧张。如果让他知道了康熙曾想纳我为妃这样的事，百般讨好康熙的他会不会将我拱手让出？我摇摇头，现在这样的时候怎么会想这样的问题，至少我现在还躺在他的怀里不是吗……
五月，十四开始转战甘州，意图乘胜直捣策旺阿拉布坦的巢穴伊犁。不过从这些天的传言看来，这场战打得并不顺利。一直拖到十一月，康熙才终于决定召回十四，并准备和平解决准葛尔问题。这一次看到十四就远没了之前的那般春风得意。不过大将军王就是大将军王，身上的那股子傲气总还是磨不掉的。
虽然康熙并没有怪他的意思，可是他的心里总还是不好受的。我和姐姐相约去看过他几次。姐姐每次都会叹气道：“其实输了赢了又怎么样呢？最后那个位置总不是他的。”
又是一年除夕，姐姐特地接了我去八阿哥府上过，她不说我也明白，这可能会是我们可以在一起的最后一个除夕了。男人们都进了宫，我之前已经和胤禛说好今晚不会回府，在姐姐这里自然要尽兴。
几杯酒下肚，姐姐开始说那些有的没有的话：“苏馨，你真幸福，可以自己选择自己的命，不像我们这些被历史定了格的人。”
“姐姐，胤禛他不会对你们做什么的。”
“有的事情你怎么会懂。你呀，忙感情还来不及吧。”
“姐姐你说什么呐。”
“明年要小心了。”
……
晚上，躺在姐姐的身边，望着天花板，竟然开始失眠。我开始考虑结局，考虑姐姐从来没有说过的她的结局。
四月，十四再次举兵出发，再赴军前。这次出征，他依旧的意气风发，可是我和姐姐知道他此次一去，结局会是什么。
送完十四再回过头来，看尽人间百态一般的心静。因为知道很多事情马上就要降下帷幕。
这些日子来，兰荫对我出奇的好，总觉得其间有一种阴谋的意味，却又想不出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直到十月入秋的时候，她突然对我说想要拜托我帮忙一件事情，她的这个要求让我很是惊讶，竟是想要见一面李德全。我愣了很久，才问：“为什么？”
她想了会儿，却说：“现在还不方便让你知道。”
“不让我知道原因我又凭什么帮你。”说这话的时候我有些赌气。
她第一次在我面前表现得像一个弱者：“算我求你的，只要让我见到李谙达，我可以替你保证胤禛坐上皇位。”
“胤禛坐上皇位不正是历史所趋吗？何须你的保证。”
她摇摇头：“你不懂的。”
“那你就让我懂啊。”因为她身上的太多谜团，让我对她不知产生了怎样的一种心情。
她开始考虑，双眉紧锁，似乎是在认真地权衡这场交易的利弊，最后，她点头：“十一月时，你带我见李谙达，那时我会给你一封信，里面就是所有你想知道的事情，怎么样？”
“那我怎么知道你没有骗我？”
“这是一场交易，每个人身上都担着风险，就看你是否担得起了。”
我笑道：“那我信你，但是你得答应我不可以做任何牵连到胤禛的事情。”
“那你也答应我，这件事情除了你我，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
交易达成，她的脸看上去像是舒了一口气，我的心里却隐隐有些紧张，总觉得有些事情我没有想到。就像我怎样才可能让她见到李德全。
十月底时，康熙病重，住进了畅春园，兰荫在月中时消失了几天光景，今天又适时地出现。她倒是没有催我，可是我心里也很是紧张，如果我不能在康熙病逝之前让她见到李德全，之后怕是不容易见到了。正当我发愁的时候，姐姐突然来寻我，说是康熙一纸圣意，让姐姐进畅春园伴驾。
姐姐说，快到最后的时间了，越是这样的时候她越怕面对康熙，所以她让我一道过去。我看了一眼兰荫，她面无表情，仿佛这一切于她并无相关。其实我和姐姐的心情一样，越是这样的时候我越是怕，可是这可能是我可以完成交易的唯一机会。
我咬咬牙，应了下来，姐姐很是高兴，当下便回府整理行装去了。兰荫未等我发话，就一个人进了屋子打理东西。我在她身后问了一句：“信，你有写吗？”
“姑娘放心。”
我们不再说话。她背对着我，看不见表情，可是我可以看见她的肩膀在颤动，一瞬间我有一个错觉，似乎这是她等了一辈子要去完成的事情。
十一月的第一天，我和姐姐搬进了畅春园。白天里姐姐便被召去陪康熙，我则整天整天地坐在房间里不知所措。出来前看得出胤禛并不很高兴，怕是怪我没有早些对他讲这件事情，可是兰荫说过她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这场交易，所以就算我告诉他了也不知该怎么开口，于是索性在前些天才说出来，也难怪他会不高兴了。
已经是十一月中旬，往日的这个时候宫里早就开始筹备着过年。都说老人生病最难挺过的就是严冬的这个时候，眼看着康熙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姐姐脸上的表情也从一开始的担忧变成了绝望。
然后这一天，兰荫第一次开口对我说：“有劳姑娘了。”
我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我点点头：“今日姐姐去见康熙时，我会跟着去，到时你也……”
她低着头，沉思了半晌才说：“本来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不过八福晋应该算不得外人。”说着，她自怀中取出一封渗着墨迹的信放到我手里：“请姑娘在我见到李德全两个时辰之后再打开好吗？还有，看完之后就请毁了吧，叫别人看见了不好。”
我还是点头，却隐隐觉得她的话里有些不对劲的地方，可是想了又想还是想不出来哪里不对。或许是我太过敏感了。
李德全看到兰荫的时候神色突然变得很奇怪，先是喜，然后是忧，最后停在脸上的是一种掺着恨的喜色。他当即拦住了姐姐：“八福晋，待奴才进去通报一句。”说完，也未等我们说什么，就径直走了进去。
姐姐奇怪地喃喃了一句：“前些时候从来没有通报过，今天怎么倒这样了。”
不多久，李德全就出来了，他喘着气，仿佛这么一小段距离他都是跑着进出的，他说：“兰荫姑娘，跟我进去吧。”
我一惊，康熙竟然会要求见她。我看了一眼姐姐，她脸上惊讶的表情毫不减于我。可是看兰荫，却是轻轻笑了起来，整了整仪容，悠悠地迈着步子，随李德全走了进去，最后李德全不忘回头对我们两个说了一句：“两位主子请回吧，皇上说今日不见客了。”
回到房里，姐姐问了我两句，我确实什么也不知道，照实答了，姐姐很快就没了兴致，索性坐下来开始绣花。我在她身边坐了一会儿，觉得有些闷，便到了园子里走走。
似是过了一个时辰的光景，园子里突然热闹起来，然后很快重新安静下来，死一般的寂静。一个半时辰之后，太监带着微颤的声音自远处幽幽地传来：“皇上驾崩——”
我在原地向康熙所在的方向跪下，磕过头，垂着眼睑，突然想起兰荫的那一席话，终于想通了是哪里不对，那话里分明就藏着此去无归的讯号。再磕一头，这一个半时辰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我知道所有的答案都在我怀中她的信里。可是现在我无心要看，一代君王的陨落，纵然我有铁石心肠，此刻还是绞痛着。
终于，所有的事情都要结束了，三天之后，胤禛就会是新君。而所有的这些钱权斗争都将给每个人一个最后的答案。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驾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