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身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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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正午我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倒是很久很久没有睡到自然醒了，在胤禛府上虽说不用我干活，可是人言可畏，让人说闲话的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做的。到了大漠，反正也不认得多少人，自然是没了那些顾忌。
简单洗漱之后，我刚才出帐，就见有烟尘由远及近，似是有很多马匹向营地驰来，可是只是正午，应该还远不到打猎回来的时候。正想着，就听见营地里突然变得有些混乱起来，我隐隐觉得一定是打猎途中出了大事。
紧张的气氛直到傍晚才得以纾缓，这个时候我也从几个随从的口中知道了原来是打猎途中有一只受了伤的人熊，发了疯，竟直直扑向弘历，幸亏康熙舍身相救，才免了一场浩劫。所幸两人都只是皮外伤，并无大碍。
我心里倒是有些奇怪，康熙子嗣众多，倒从来没有听说过他曾经对哪个阿哥这么好过，为了一个孙子，他竟然会舍得豁出自己的命去。我不禁想起来当初他在十八病榻前说的那番话，突然觉得很是伤感，在他身上，有着无法调和的两个身份，无法调和的两个人性面……
我去看了弘历，几个伤口只是擦破了点皮，上了药后又开始蹦蹦跳跳，缠着要听故事。我只好坐下来想了一想，不知为何很想讲玫瑰与夜莺的故事。一个我很喜欢的安徒生童话，一只夜莺为了成全年轻人的爱情，耗尽自己的血与生命换来一支红玫瑰，可是最后这支玫瑰却被那女孩踩在脚下碾碎。
我只顾自己忘情地讲着，全然不顾眼前这个孩子是否懂得什么是爱情，什么是奉献。故事说完的时候，他一反常态没有说话。我看向他的时候却见他挂着两行清泪。我连忙拿手绢出来，边说：“唉呀，小主子，怎么哭起来了，叫王爷知道了可不好。”
“馨姐姐又不会告诉阿玛。”他拿过手绢自己擦起来，说话时还有些抽泣声。
“不过小孩子就应该多哭，不要理睬你阿玛那套男儿流血不流泪的理论。”他笑了起来，可是笑着笑着，脸色又阴沉下来。“怎么又不高兴了？馨姐姐的故事讲得不好？”
“不是……”他顿了会儿才又说，“今天，皇玛法……”
原是担心康熙，还以为是被我的故事吓到了。“那是皇上关心小弘历才做出来的反应啊，小弘历不用为自己内疚。”
“不是内疚……是这里难受……”他指着自己的心口说。
“那为什么会难受呢？”
“阿玛说要我好好亲皇玛法，可是我……”他有些犹豫，然后他附在我耳边轻轻说，“我不喜欢和皇玛法在一起。”我一惊，这样的话我倒是从来没有想过弘历会说出来的。他接着说，“我更喜欢和馨姐姐呆在一起，馨姐姐有趣多了。可是，今天皇玛法他为了我……为了我……”说着，他似乎又要哭出来。我连忙把刚收好的手帕又拿出来。不过这次他倒是忍住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不论怎么样……”说完这五个字，我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些生长在宫里的皇子皇孙的教育方式岂是容我来更改的。我最后还是深吸一口气，“小弘历你应该听你阿玛的话。”
我看见他的眼神有些失望。或许是以前，我一直在教他不要听胤禛的话，可是在这样的事情上我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做任何决定的。
回自己帐的时候看见有人在向我帐内张望，忙走上前去：“小公公找苏馨有事吗？”
他被我吓了一跳，抚了抚胸口，深吸口气才说：“苏馨姑娘忘了？万岁爷说今儿晚上要见你。”
我一愣，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倒真让我把这件事情忘了。我连忙回帐拿上本子，便跟那小公公往康熙帐走去。边想着，今天刚从生死门走了一遭，居然还能记得我的事情。看来这次他要在我身上做的决定不是以往那些能比得了。这么想，没有来由的背脊上一阵发寒。我好不容易才能有这么安宁的生活，他康熙为什么就不能让我多过几年好日子。
进帐时正对上李德全从帐里出来，他见我来了，连忙将我拦了下来：“苏馨姑娘，你怎么来了？”我有些奇怪，不知该怎么回答，回头看了看那小太监，李德全随即也看到了他，压着嗓子厉声道，“小邓子，这是怎么回事？”
小邓子显然被李德全的声音吓得慌了神，结结巴巴地说：“不是谙达您昨日对奴才说的，要奴才今天这个时候把苏馨姑娘请来吗？”
“今日万岁爷受了这样的惊，哪里还有心思见客。你这小奴才做事怎么一点不动脑子。”他教训完小太监才又转向我，“苏馨姑娘抱歉了，让你白走了这一趟。”
我连忙摆手：“不要紧，我正好也来看看皇上身体可好。”
“并无大碍，只要调顺了气便好了。”
“那这样苏馨就放心了。”脸上装作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心里却为自己的虚伪恶心，“若是李谙达没有别的事，苏馨便先告退了。”
他点点头：“姑娘慢走。”
我转过身还没走几步，就听见一声“留步”，回头的时候却见康熙竟然出了帐。李德全连忙迎上去搀住康熙，康熙却把他轻轻甩到一边。他看了我一眼，嘴角似乎带着一丝苦笑，然后说：“进我帐来。”
我愣在原地，看了看一脸无奈的李德全，最后只得往帐里走去，刚刚放松的一颗心很快又悬了起来。进帐前我最后看见的是李德全双目圆睁瞪着小邓子的样子。
康熙坐在了书桌前，我走过去福了福身，说了句：“皇上吉祥。”
这时候李德全也跟了进来。康熙这时才开口：“书带来了吗？”声音里有无法掩饰的老态，却全无今天那件事情的影子。这样的定力非一般涵养的人做得到的。
我点点头：“是。”将怀里的书交到李德全手里，再由他呈给康熙。康熙拿起来开始翻看，他看得很慢，一页一页，不时还要自己拿起笔画些东西。过了很久，他才放下书，这时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竟觉得他像是了了一桩心愿一般松了一口气。
他依是对李德全耳语了几句，李德全眼神若有似无地看了我一眼，便走出帐去，很快又只剩下了我和康熙两人。
他开口便问：“这些日子和十三见过吗？”
我心口一阵抽痛。感觉有一种名叫愤怒的东西翻涌出来，一点一点填满我的胸腔。所以我决定不回答，因为我不知道我会在这样的时候说出什么样的话来。
他倒也没有要逼着我回答，只是笑了一声，接着问：“你也老大不小了，有没有想过成亲？”
“皇上是要给苏馨赐婚？”说这话的时候我心里有的不是慌乱，反倒是用一种嘲笑的语气说完，或许我是被康熙逼得疯了，没有了一点理智。
康熙没想到我竟会这么平静的说完这句话，愣了愣神，才接着说：“几年不见，你这个小丫头的口齿利了啊。”
一句话说得我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好说了一句：“皇上过奖了。”
没想到话音刚落，康熙就大笑起来：“你这小丫头啊，这样的时候应该说的是该死。”
“是，奴婢该死。”
他突然便不再说话，我能感觉得到他的眼神在我身上游离。过了不知多久，他才重又开口：“苏馨，你有没有想过入宫？”
“入宫？苏馨宫中又没有亲人，入宫做什么。”
“做嫔妃。”
这三个字康熙说得很平缓，仿佛在说一句极普通的话一般，却把我吓得够呛，猛地抬头看他，可是这个时候他正越过我看向我的身后。过了很久，我才发现，是有人进来了。我转头看去，是十三，气喘吁吁地站在帐门边，仿佛是跑了很久才赶到了这里。
再回头看康熙，他的眉头明显皱了起来，声音里也能听出一些怒气，第一句却不是冲着十三，而是冲着跟在十三身后进来的李德全：“李德全，我不是说了不要让任何人进来的吗？”
“奴才该死……”
“皇阿玛，是儿子自己硬闯进来的，不关李谙达的事。”
康熙这才又看向十三：“那你有什么事？”
“儿子和苏馨姑娘说好要去草原上看日落，这时候时间快要过了，再不去怕是来不及了。”这么蹩脚的借口竟也敢说出来，若不是在这样的地点对着这样的人，我一定会当场笑出声来。
康熙的眉皱得更紧了，只是最后，他竟然点头说：“快去吧。”
“谢皇阿玛。”
“谢皇上。”从地上起来，和十三走出帐门，像是经历了一场梦一般。刚刚康熙说的话我都无法确定是我真切听到的还是我的幻觉。直到十三在我面前停下来，我才重回到现实一般。他耳语一般说了一句：“幸好。”
我听得不明白，问：“什么？”
他转身强露出一个笑：“幸好叫我赶上了。”
“赶上了什么？”我越发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他席地坐下，然后拍了拍身旁的草地：“过来坐。”
我犹豫了一会儿才过去坐下来，紧挨着他身旁坐下来。草原上的微风轻轻拂面，有些酥酥痒痒，很是舒服。他突然拉住我放在身旁撑住身体的手，我下意识的要挣脱，他手上的力道又加了几分，转头带着恳求一般的眼神看着我：“一会儿就好。”
我没有忍心再动，便也静下心来，任他的手覆着我的手。“十三阿哥怎么会知道我在皇上那里？”
“先前看见你进去，又见你手上拿了本书，最后见李谙达退出门来，就明白过来皇阿玛又要……”
“又要什么？”
他摇摇头：“或许是我猜错了，不过小心点总没有错的。不论如何你已经是四哥的人了。”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有些语塞。我装作没有听见一般，继续问：“十三阿哥说的可是纳妃？”
他一惊：“难道皇阿玛已经对你说了？”
我点头：“十三阿哥进门前皇上刚说完。”
“那你是怎么说的？”
“我还没来得及回话……”
他松了一口气：“那就好。皇阿玛还不至于到逼婚的地步。”
“十三阿哥又怎么会知道皇上召我去要做什么？”
他看我一眼，似乎是欲言又止，然后他说：“若是要说完需要很久，你……愿意在这里陪我到这个故事说完吗？”
“我……”又是那种恳求的眼神，“只要在小弘历找到我之前就可以。”
他笑起来，笑容很是好看，这一次不是幻觉，这个时候在我眼前的就是那个天真的胤祥……
“那个时候我该是正满十岁。听额娘说起过她几次，说她不知用什么妖术迷了皇阿玛的心窍。我第一次见她是在御花园，琪姐姐带我见得她，似乎琪姐姐和她很是熟识。那天她给我们讲了天上地下很多我从来没有听过的事，那个时候，我怕是和现在的小弘历一样。这之后，我便经常去找她，后来想来，才觉得奇怪，她并不是嫔妃，更不像奴婢，那她又怎样会在宫里。后来，琪姐姐走了，她居然也不见了。我问她的贴身丫环，也不知她在哪里。这件事后大概又过了一年光景，那日我正巧要去皇阿玛那里请安，居然在那里见到了她的那个丫鬟。我听见皇阿玛问：‘她怎么样了？’丫环似乎是说她已经到了五台山出家。然后……”他顿了一顿，看了我一眼，似乎是在犹豫。
不过我也确实有些吃惊，照他这样讲来，那个她莫不就是我的姨妈，原来十三和她也有这么一段交情。
这个时候十三重又开口：“便不和你说皇阿玛和她的对话了，最后我才察觉，我偷听到的确实是我不该听的……”他又停了下来，最后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原来琪姐姐是她的孩子，难怪我总觉得琪姐姐和她有几分相像。”
“什么？！”等我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太大时连忙用手捂住嘴，“琪格格是她的孩子？怎么会？她不应该是德妃的孩子吗？”
“后来我问了乳娘，说是那个时候额娘难产，生下来的女婴只活了一天，恰巧那个时候她也有了个女孩，皇阿玛便命人将那个女孩换给了额娘。不过额娘虽不喜欢她，对琪姐姐倒是百般好的。”
我一时没有说话，因为他的这个说法真的有太多的漏洞，她怎么可能会愿意康熙将自己的孩子抱走，而且，如果琪格格是她的孩子，那么瑶姐姐呢？“瑶姐姐呢？”
“八嫂？”十三惊讶地看着我，“你怎么知道的？”
“知道什么？”我有些迷茫。
“她是念菊，也就是她的贴身丫环的孩子。”
这一个晚上给我的震惊太多太多了。现在我不但知道了瑶姐姐，琪格格的身世，而且最主要的一点是，这个故事里居然又出现了念菊的名字。
“我并不知道八嫂是怎样变成郭罗若家的孩子的，便也没有去问太多。”
“这和皇上纳妃有关系吗？”
他点头：“记得那天，皇阿玛最后问了一个问题：‘她走了，江山怎么办？’那丫环便交给皇阿玛这样一本书，说：‘以后只要有人可以解答这上面所有的题目，便是可以助皇上治国之人，到时男子便收为下属，女子便纳为嫔妃，大清江山定能百盛不衰。’本来这么多年过去我早就忘了这件事情，可是来大漠之前，我偶然看见皇阿玛竟带了这本书，心里便有些慌张。况且我还听说这一次，皇阿玛亲点了你随驾，所以就在想，会不会……”
我被惊得说不出一句话来，如果真如十三所说，那么兰荫该不会也是自未来而来吧。而且她还给康熙出了这样一本书，这分明是辨别是否穿越而来的试题，只要是穿越而来，多少会对大清史有些印象，一个知道结果的人来决定过程，自然会让过程简单不少。
十三见我不说话，以为我是被这样的事惊到，便说：“这件事我这么些年没有和任何人讲过，只是如果皇阿玛选了你，或许你和她有些联系，我才会告诉你……”
“苏馨明白，苏馨会守口如瓶的。”
他笑着站起来：“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我们会去吧。”
我站起身，和他并肩站着，却还是没能回过神：“若是如十三阿哥所说，琪格格长的像她，而苏馨又长的像琪格格，莫不是苏馨也长得像她？”
十三一愣，仔细看了我的脸，最后大悟一般说：“之前一直没发现，叫你这么一说，还真的有些相似。”
那么她就真的是我的姨妈了。我笑，幸好，瑶姐姐不是康熙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身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