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馨（清穿）》若晨星

3、皇子

　　到了九月份的时候，我的脚彻底好了，就算是连芭蕾一些简单的舞步也可以开始跳。平时趁房内没人的时候，瑶姐姐总喜欢让我跳上一段，而她则在旁用筝伴奏，她笑称，这就叫中西结合。

　　这天，瑶姐姐急急地从外面回来，进门便喊：“小馨，快准备准备，我们去赴宴。”
　　那时我正坐在庭院石桌旁读宋词，听瑶姐姐这一喊，有些乱了分寸：“赴宴？姐姐今天你要赴宴吗？”
　　“不是我，是我们。”
　　“我们？”我大惊，“瑶姐姐为什么要带我去？”
　　“你是我的贴身侍女，当然要和我一道。这次虽说只是家庭聚会，规矩自然少不了，你跟在我身旁不要多说话就行了。”
　　“姐姐，为什么要办宴？”
　　“皇上添了个阿哥。照说添阿哥对皇上来说不是什么稀罕事，但是这孩子出生的时候不知为什么皇上十分喜欢，就为他办了这满月酒。快准备吧，迟了要受怪罪。”
　　“是……瑶姐姐，等等我。”

　　七手八脚地帮瑶姐姐梳头，结果还是被嫌弃，只好在旁观摩。好在终于还是准时来到了宴上。
　　踏进正殿的一瞬间就感觉到不一样的气氛。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康熙，手中抱着一个半大的孩子，慈祥地笑着，俨然一个普通父亲的模样。这时他一抬头看到瑶姐姐，忙叫到：“瑶丫头来啦，赶紧过来坐着，朕特意给你在宜妃身边留了个位置。”
　　瑶姐姐忙请安：“皇上吉祥。”
　　康熙更是笑得灿烂，对宜妃说：“你看这个丫头，长大了之后可算有点规矩了。不过今天家宴，我们不讲规矩，瑶丫头还是快过来坐吧。”
　　“是，皇上。”瑶姐姐对我轻声说了句：“你在门外等我。”就走了进去。
　　我低着头从正殿退了出来。时值九月，已经入了秋，北京城的风越加凌厉了起来，我在屋外缩了缩脖子，把领子又拉紧了些。
　　“你是瑶妹妹的贴身丫头？”身后传来的声音吓了我一跳，忙转头，发现是九阿哥胤禟，在瑶姐姐的绛雪轩见过几次，有些印象。正想着，突然发现自己还没有请安，忙欠身：“九阿哥吉祥。”
　　“起身吧。”
　　“谢九阿哥。”
　　“你还没回答我，你是瑶妹妹的贴身丫头？”
　　“回九阿哥的话，是的。”
　　“好像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你。你是从哪里调来的？”
　　从哪里调来？我怎么知道。可是见着九阿哥的眉头越皱越紧我本能地觉得如果不回答的话一定不可能全身而退。正在犹豫时，一个声音终于救了我：“她是十三送给瑶妹妹的。”说这话的居然是胤禛。我忙说：“四阿哥吉祥。”
　　“起吧。”
　　“原来是十三那里来的，怪不得这么不懂规矩，爷问话也不答。”九阿哥说着拂袖而去。但是，现在换作胤禛死死盯着我，看得我浑身难受。良久，他说了句：“跟我来。”就迈步向前走去，我迟疑着要不要跟上前的时候，手被抓住往前拉去。

　　胤禛拉我来到御花园中，找到一座亭子坐下，我站在他的身旁，像一个向老师认错的孩子一样，不敢抬头看他。
　　“我有那么可怕吗？”他说，我忙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那你为什么不敢抬头看我？”我心中骂道，你知道自己可怕就可以了，干嘛非得问我。这时也只好微微抬起头，偷眼看了他一眼，又赶紧垂下。没想到我这一系列举动竟逗得他轻声笑了起来。然后越笑声音越响亮，笑得我终于忍不住嗔了一声：“不要笑了。”
　　他停下笑看着我：“小妮子还学会害羞了……当初叫我四哥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害过羞。”
　　我这时的脸早已羞得通红：“那件事情就不要再提了嘛。算我不对好了吧。”
　　他又开始大笑起来，笑得很爽朗，笑得让我想起一个人来，一个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的人……
　　这时，胤禛终于止了笑，只问了我一句：“瑶妹妹最近可好？”
　　我一愣，当时他和瑶姐姐四目相对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们的关系不一般，今日可算是得了证实。但是，为什么他叫瑶姐姐的时候我的心里有点难过。也许我还小，不懂得什么叫喜欢，但是在我心里我自认为喜欢的的确是十三呀，不会是这个没人情味的青面鬼。
　　他显然等我的答案等的有些心烦：“老九说你这丫头没规矩我看是真的，问句话许久也没有一句回答。”
　　我听了这话心中有点恼：“你想知道你干嘛不自己去问她。”他听我的话愣住了，我见他这个样子更是委屈了起来，“把人家大老远拉到这里来就为了问句瑶姐姐怎样了，人家是情报局吗？有义务回答你的问题吗？”说着说着鼻子一酸，又开始不争气了。慌忙之中捂了嘴就跑下假山去，远远地逃开了。他终是没有追来。

　　不知道跑了有多久，猛地撞上了一个人，因为始料不及，我一个踉跄向后摔倒在地上，这个时候也没管眼前的是谁，忍不住，“哇”得哭了出来。
　　有一只手，把我从地上扶了起来，又擦了我的眼泪，这时我才抬眼看他——他长得很白净，我发现他们爱新觉罗家的孩子个个都是朱唇玉齿，从这点看，他和那个胤禛倒有几分相像，但是他的眼里没有胤禛的那种野心，他的眼里有的是平静，一种文人特有的平静。
　　他掸了掸我身上的灰，问道：“没摔疼吧？”声音很轻揉，像是春风拂面一般的令人心旷，我呆呆地望着他，没有答话。他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苏馨。”
　　“苏馨？果然人如其名，令人一见舒心。好名字，好名字。”他愣了半晌，觉得有些奇怪，“苏馨是汉人的名字啊，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
　　他笑了，温文的笑，这笑竟像有魔力般的让我的心狂跳不止。他说：“我吓到你了吗？那我不问了。”见我还是不说话，他继续说：“那就是你不想见到我了？那好吧，我走了哦。”说着真的作势要走，我连忙拉住他的衣摆：“不要走……我迷路了……”

　　“原来你是瑶华格格的丫鬟。深更半夜的一个人走在御花园很危险，不要再这样了。”
　　“嗯。”我温顺的应道。不知道为什么在他的身边我觉得很安定，像是整个人都静了下来，世外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他笑着轻轻摸了我的头：“真不容易，小小年纪就入宫作侍女了。你比瑶华还要小一岁吧？”
　　“嗯。”
　　“苏馨！”有人在身后叫我，我转身看过去，是十三从后面跑来，他跑到我面前时，才看见我身旁还站了一位，连忙说：“三哥，你在这啊。”三哥？原来这是三皇子胤祉。
　　他看到十三，笑了笑：“十三弟，你认得她？”
　　十三一愣，忙说：“是，她以前在我的院子里做事的。”
　　“是吗。”
　　十三转向我说：“瑶妹妹一直在找你，都急坏了。我现在就送你回绛雪轩。”说话间又对三阿哥说，“三哥，苏馨就交给我好了。”
　　“好呀。那就有劳十三弟送她回去了。”他伸手拍拍我的头，“以后不要再一个人在御花园里哭鼻子了。”说完就走了。

　　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有点失落，却完全没注意到身旁十三的脸色。
　　“不要看了，人都不见了。”他冷嘲道，我这才回过神。他已经不管我，一个人走在前面，我连忙紧走两步跟了上去。
　　一路上两人都无言。快到绛雪轩的时候，走在前面的他突然停下脚步，我没有料到他会停，一个不小心撞上了他的后背。
　　“啊！十三阿哥，为什么突然停下来？”
　　“你在他面前哭了是吗？”他没有转头，只甩给我这一句话。
　　“什么？”我装傻。
　　“你在他面前哭了是吗？”他提高了嗓门。
　　“这个……”决定将装傻进行到底。
　　他猛得转身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你在他面前哭了是吗？”
　　我被他吓得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可是转念一想，他凭什么这么凶我，于是又理直气壮起来：“是啊，那又怎么样？”
　　没想到他一听到我说的话就笑了起来：“你这个爱哭的毛病还真是怎么也改不掉啊。”说着，又笑了两声，继续向前走去。但这一次我没有动。
　　他走了两步，没有听见我的脚步声，奇怪地向后看来，见我没有动，笑道：“怎么了？爱哭鬼，又生气了？”
　　“你不要笑了……”
　　“什么？我没听清。”他笑着装傻。
　　“你不要笑了。”我重复。
　　“你不是习惯被我笑了吗？怎么？两个月不见又不习惯了？”他调侃着说。
　　我的声音一下大了起来：“没错，我是生气，我气的不是你嘲笑我，而是你用笑来虐待自己。这样很好玩吗？心里不痛快就说出来，你这样嬉皮笑脸的算什么意思。你这样子让我觉得很可怜，我不想再见到你这样虚伪的人！”说完，我被自己的话吓到了。我都对一个阿哥说了什么？虚伪？可怜？不管哪一个拿出来判的刑都够我受的了。既然这样还是先跑回瑶姐姐那里避避吧。这么想着也没顾上看十三的反应，就飞也似的逃走了。

　　逃回绛雪轩的时候，瑶姐姐见到我叫了我句，我却没应就回了自己的房间。窗外有人在说：“都盛传瑶妹妹你气势临人，没想到连丫头都这么厉害。”
　　“八阿哥你不要开苏馨的玩笑了，她想是遇到什么事了，晚点我再去看看她。”
　　正在这时，我听到一个足以让我吓破胆的声音：“八哥，瑶妹妹，苏馨回来了吗？”胤祥竟跟着我来到了绛雪轩，怕是我小命难保了。瑶姐姐，千万别说我回来了，不然你就没我这个妹妹了。
　　但是，瑶姐姐显然没有听到我的心声：“已经回了，一回来就把自己关进了屋，连我喊她也不应。十三阿哥，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我只是来看看她有没有回来。既然她已经回房了，那我也就先走了。八哥，瑶妹妹你们聊着吧。”说完，我听到了脚步声离去。他这是什么意思？趁瑶姐姐不在的时候再来治我的罪？不管他那么多了，我脱了衣服，把自己裹在被子里，不一会儿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梦中出现的是胤禛铁青的脸，然后是胤祉温和的脸，最后是十三那张笑得周围阳光都随之坍陷的脸。请你不要再这么笑了，因为看着这样的你我会心痛……

　　第二天一大清早，瑶姐姐就来叫醒了我，她帮我穿衣（清朝的衣服穿起来太麻烦，一直都学不会）的时候不经意得问了句：“小馨，昨天去哪里了？”
　　“昨天？”昨天发生了很多事情，可是似乎没有一件事是可以对瑶姐姐讲的，只好随口编了：“昨天在门外等得无聊就去御花园玩，结果就迷路找不回来了。”
　　“原来是这样。”瑶姐姐笑了起来，“还让我担心了好一会儿。”看着瑶姐姐的样子，我有些内疚，可是还是忍着吧，这些事还是不说的好。
　　“小馨。”
　　“什么？”
　　“姐姐又想看你跳芭蕾了……”
　　“好呀，我找找鞋放哪儿了，等等就去中庭找你。”
　　瑶姐姐的中庭铺地的石头很平，好像是瑶姐姐专门叫人打磨过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早就预见到了会有我这么个妹妹。这些石头铺成的地太适合跳芭蕾了。
　　我到中庭的时候，瑶姐姐已经摆好了琴，我坐在石凳上穿鞋，瑶姐姐已经开始弹了起来。听了一会儿发现竟是《垂死的天鹅》，我惊异地抬头看着瑶姐姐，她笑着说：“以前听过一次，然后就仔细回想起来了，怎么样？妹妹你要不要挑战一下？”
　　“当然！”我穿好鞋站了起来，“我可是天才芭蕾少女。”
　　瑶姐姐笑了：“你这个小孩子，真是一点也不谦虚。”
　　我随着姐姐的琴声跳了起来，《垂死的天鹅》表现了天鹅公主临死前的挣扎，不知道为什么，当时虽然所有的舞步都跳对了，可是老师却一直说这一段是我跳的最糟糕的。
　　结束的时候，竟有人鼓掌，循声望去，是八阿哥和十三。八阿哥走到瑶姐姐的身边：“你家的这个丫头真了不起，虽然不知道她跳的是什么舞，却是美轮美奂。”
　　瑶姐姐笑了：“这个可不是我的丫头，是我的妹妹。”
　　八阿哥看了一眼十三，又对姐姐说：“今天陪我去趟御花园怎么样？”
　　“御花园？今天八爷这么好兴致去赏花？”
　　“你愿意陪我吗？”
　　“当然。”瑶姐姐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收好琴就和八阿哥一道走了。于是这个院子里只剩了我和十三。
　　气氛很尴尬，一开始谁都没有说话，我只是看着脚下的土，一遍一遍画着圆圈。最后总觉得这样不是办法，什么刑罚总归是逃不掉的，还不如早死早超生：“那个……”
　　“嗯……”没想到他和我一起开口。这样我也就不再那么害怕了，干脆放开了说：“十三阿哥吉祥。”
　　“你跳的很美。”他突然说，“一点都不像你。”
　　这说的什么话，意思我平时很丑？！但是昨天做错事的始终是我，我低了头说了句：“十三阿哥，昨天的事……对不起！我说的过了。”
　　“你是因为我虚伪，讨厌我才这么说的。我不怪你。”
　　“不是这样的！”我大叫，连自己都被吓了一跳，“我不是因为讨厌你才这么说的。我……我是因为看到这样的你会心痛。”我抬头看着他，这是我第一次这样盯着一个人看：“我不想看到你那样。真的不想……”说着竟自己哭了起来。十三看到我哭，顿时乱了手脚，慌忙走上来：“你不要哭了，我答应你不再这样了。”
　　我睁着被眼泪模糊的眼睛看着他：“如果你不想笑就不要再笑了，好不好？”
　　“好，我答应你。”
　　“那如果再犯怎么惩罚你？”
　　“怎么惩罚？”他看着我，突然贼笑起来，“要是我再犯，就罚我再也看不到你哭。”
　　“你……又在嘲笑我……”
　　“没有。”他盯着我，看得我不好意思地低了头，看着他的脚上前一步，下一瞬间，我被一个怀抱紧紧地包容，没有一点缝隙。我感受着他的气息在我的耳边，觉得我离他是这么地近。这个时候，瑶姐姐的话又出现在我的脑海里：“十三未来所要承受的一些事情并不是你这种小女孩可以承受的来的。”也许我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但是现在的我只有13岁，那些事情离我都还太遥远……只要现在幸福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