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绝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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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最后还是原谅了胤禛，只有我知道，这是用十三的自由换来的。我选了胤禛，因为我自私，我安于现在的生活，我再经不起一点波澜。宁愿心痛，也要选择安定。
康熙自热河回京，移驾畅春园。那天行至城门外突然停了下来，我正奇怪，却看见九阿哥匆匆离开，脸色有些难看。他一转眼看见我，停顿了半晌，朝我走过来。上次宗人府的事情之后，我对他总有半分心悸，不自觉后退了几步，站到了胤禛身后。九阿哥走到面前，越过胤禛，对我说：“表妹想见你一面。”说话的时候他的眼神有些奇怪。
姐姐？我看了眼胤禛，他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九阿哥又说了一遍：“跟我走。”分明是命令的语气。
最后胤禛说：“你跟九弟去吧，等到了圆明园我再去接你。”
我点头，跟在九阿哥身后走了出去。
九阿哥带我到了畅春园旁八阿哥的别墅。这里很是清静，连下人都没见几个。九阿哥带我到主房门前，推门进去便看见姐姐斜倚在床边，比上次见她显然消瘦不少，而病榻上躺着的就是八阿哥，脸色苍白，额上搭着降温用的毛巾。
姐姐听见有人进来，缓缓抬头看了一眼，见是九阿哥，问了一句：“听说皇阿玛今早召见你了。”声音里透着说不出的疲惫。
九阿哥点头，却是把我推到前面：“苏馨一定要跟我来看你。”
我一愣，惊讶地看着九阿哥。他不是说姐姐要见我吗？怎么现在却成了我要见姐姐？
姐姐还是缓缓抬头，看到我，嘴角竟有了一丝笑意。这笑看的我心头一酸，姐姐已经很久没有对我笑过了。“小馨……”
我连忙应了一声。九阿哥说：“八哥这里有我照顾着，你们两个出去走走吧，正好表妹你也可以休息休息。”
姐姐看了一眼眉头稍展的八阿哥，点头，带我走了出去。
和她一直走到花园，我问：“八爷的病怎样了？”
姐姐摇摇头：“在府里养不好，只好带来这里的别墅静养。”
“等过些日子皇上就会到圆明园，到时候姐姐去求求情，皇上一定会对八爷网开一面的。”
“你指什么？回复他的爵位？你以为康熙有这么好心肠？他若是还念到一丝父子之情，他就不会是后世称道的康熙大帝。”
“至少不该停了八爷府上的俸银。八爷府上的日子该多难。”
姐姐苦笑：“俸银倒不缺，缺的是人心。八爷党风光一过，平日里的那些个门客都不见了。我这个时候才想起小馨你来，只有你的心里没有带着功利，只有和你，我才敢交心。”
“福晋……”
“反正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先把身体养好是真的。等他病好了，我就和他去游山玩水，和他浪迹天涯。”
我笑：“倒和福晋想的生活差不远了。”
姐姐突然问我：“你多久没有跳过舞了？”我一愣，细细一数，似乎从上次御花园之后就没有再跳过。姐姐继续说：“刚好，今天胤禩身体好了些，我带他到中庭来听我抚琴，小馨一道来吧。”
我连忙点头，便和姐姐回了八阿哥的房间。姐姐在我前头进门，兴高采烈到了病床边，胤字还没出口就愣在了那里，我奇怪，走上前去，却见床上空空，八阿哥没有躺在上面。姐姐转身，疾步出门，拉住门外的下人：“爷去哪里了？”
“和九爷回府了。说是万岁爷的旨意。”
姐姐拉下人的手停在半空中，很久很久，我走到她面前，才看见她的眼睛里全是眼泪和狠意。她咬着下唇，咬得唇上泛出了血色：“康熙到底要把我们逼到怎样的境地才满意。”
“福晋……”
“明知胤禩的病经不起舟车劳累，明知那京城就是他心病的来源……”
我轻声问那下人：“九爷有没有说为什么？”
姐姐“哼”了一声：“不用说我也明白。畅春园就在旁边，这里又是必经之路，还不是怕染了晦气。”姐姐又转向那下人：“备马车，我要回府。”
说完，匆匆走了出去。留我愣在原地不知该作何感想。呆站了一会儿，还是追着姐姐过去。姐姐的表情很吓人，我从没有见过她这样恨过一个人。她没有看一眼走在身旁的我，只是向门外走。
我轻轻喊了一声：“姐姐……”她没有回答。我只好提高了声音又喊，“姐姐……”
她依是没有看我，她说：“我知道你心里是喜欢皇阿玛的，可是今天你该看清楚了，康熙是怎样的一个人。”
说完，她加快脚步离开，将我远远丢在后面，不是我追不上，而是我没有力气再追。她又哪里知道，康熙是怎么样的人，我岂止是今天才看明白。
思量再三，还是托人给胤禛带了口信，然后就随姐姐去了八爷府上。连日来，姐姐日渐憔悴，一面照顾八阿哥的身体，一面还要撑着整个八爷府。之前是姐姐一直对我说在这个时代只要做一个弱女子便好，可现如今，姐姐早已抛掉了那层孱弱，因为现实已经不允许她孱弱。
到了十月份，八阿哥的身体慢慢好了起来，我看姐姐脸上也慢慢有了笑，便回了雍亲王府。才不过几日，就听胤禛说康熙命将其所停之俸银米仍照前支给。这样子，我总算是松了口气，不管康熙因为什么原因作下这个决定，至少对姐姐家里的生活是个不小的缓和。
然后，很快就是年关，很快就是康熙五十六年，很快就是康熙五十七年……因为五十五年发生了太多事情，反倒让这平凡的两年转眼就不见了踪影，等到想要回首挽回的时候，连个尾巴都抓不住。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八阿哥又开始随驾，姐姐有时一个人寂寞便会来寻我作伴。一时间，竟又像回到绛雪轩一样，只是聊些琐事，就可以耗上一个下午。姐姐开始喜欢幻想，如果我们没有穿越，如果我们在我们的时代好好生活，我们的人生将会是怎样一番模样。或许我们会在某个街头擦肩而过，或许我们穷尽一生也不可能会有哪怕只是擦肩的机会。
这一年的生日怕是我最热闹的生日，恰好过几日就是十四远征的日子，姐姐便借这个机会以送行之名给我办了个小小的生日宴。
十四年纪轻轻已是大将军王，举手投足之间透出的气质竟如若天子一般。席间就听见他不停吹嘘自己的战绩了。不过我和姐姐倒正是喜欢十四这点率直，纵使这么多年，十四还是一点没变。
几杯酒下肚之后，十四更是没有节制起来，常常惹得我和姐姐啼笑皆非。我看了眼天色，似乎是不早了，只是身边的两位完全没有散场的样子，我也就不好说什么，只好陪着笑，十四到底是在宫里长大的皇子，对我察言观色一番就知道了我的心思，笑着把酒杯递到我面前：“寿星怎么能不喝酒就要走，我这个大将军王给你备的礼物都还没到呐。”
我这才想起来，刚刚到的时候十四就说过晚些时候会送我一样东西，后来被十四一闹就忘了八九分，现在又被提到，才想起还有这么一件事情。“十四阿哥送的是什么？这么大排场。”
“到时候你不就知道了。”他说完，把本要让我喝的酒又喝了个干净。正这个时候，我看见有下人过来，附在十四耳边说了话，十四笑着点点头，随即转向姐姐：“八嫂，带我去八哥的书房看看吧。”
姐姐奇怪道：“你真是醉了，没有事情去书房干什么？”
十四拉起姐姐就走：“管那么多干什么，看看八哥的书房有什么打紧的。”然后又对我说，“小馨，你等等哦，我们马上回来。”
然后不等我回答头也不回走了开去，留我一个人还没有回过神来。
这时候早已入夜，宴桌设在花园里，周围漆黑一片，不时可以看见远处有火光。耳边有风吹过的声音，然后我越想越觉得十四的戏演得很假。从那下人进来十四的表情就不对劲，一定是想到了什么耍我的主意，等他回来了一定要逼问。
这个时候，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转头看过去，确实看到有人影立在那里，可是由于背着光，怎么也看不清脸。姐姐明明有对下人说过不要靠近的，大概又是十四的侍从。“十四爷和八福晋去书房了。”那人没有动，似是在观察我，我又说了一遍：“你要是找十四爷的话，去书房看看吧。”
这次，他终于开口说话，声音透着沙哑，还有说不出的苍老：“苏……馨。”
两个字，总觉得在哪里听过，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你是……”
他向前两步，走进灯光之中，慢慢地让光笼罩了他整个身体，白色的长袍，欣长的身子，消瘦的脸庞，他的眼神奇怪，透着的不知是怎样的情绪，他又说：“苏馨。”
我的胃里开始翻腾，一阵恶心涌上来，弯腰干呕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然后我抬头看他，试着笑对他，我现在才知道时间过得太快有一点不好，就是两年前我做的那件事情，直到今天，我还在怪自己。那件事情，就像是昨天，我有多少次梦到他来找我，他来责怪我，他带着渗血的笑，只是看着我。今天，他站在我面前，我突然开始分不清梦境和现实，我只能强笑着，微微欠身：“十三阿哥吉祥。”
胤禛今天很是高兴，一杯又一杯地饮酒，反倒是那个原本喜欢豪饮的十三细细抿着，一点一点，像是尝尽世间百态。我站在一旁，思绪飘忽，不知为什么脑海里晃来晃去的不是十三，不是康熙，甚至不是胤禛，而是妈妈……如果那个时候我听了妈妈的话，这个时候我就不会在这里。我明明是为了十三回来，为什么却恰是我害了他……
“……馨，苏馨。”胤禛的声音把我拉了回来，看到我心不在焉的样子，他眼神有些奇怪，“十三来了却也不好好坐下来陪着说话，傻站着想些什么呐。”
“我……”我偷偷看了一眼十三，他正看着我，脸上没有多余表情，和我印象中的他很不一样，之前的十三心里想什么脸上便写什么，他的心思最好猜，可是现在，一张脸像是带了面具一般，一成不变。我将眼神移回到胤禛身上：“王爷，苏馨今天身体不适，有些想回房了。”
因为不敢看见十三那张写满沧桑的面庞。那张脸，像是对我的控诉一般，一道道刻在我心上。胤禛点点头：“挑这么个时候不适，早些回去休息罢。”
“是。”我福身退了出去。走前没有再看十三一眼。
天黑下来之后我才听说十三走了，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毕竟是十三解禁的大日子，我这样走开总还是不合礼数的。正想着该不该向胤禛领个错，就看见他进来。他见我呆站在院子里，轻笑了一声：“说身体不舒服，我看你倒挺精神。”
我连忙低头：“刚刚才感觉好了点，正要去给十三爷道歉。”
他在我面前坐下来，神情有些奇怪：“十三刚走，你不用去了。”
“哦……”我竭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有些惋惜，“那只能下回了。”
他没有看我，而是拿起我刚捧着的茶：“茶都凉了，你……在这里坐了很久了吧？”我一惊，不敢说话。他接着说，“身体不舒服不回房间躺着，倒坐在这里喝茶。”
我连忙编个理由：“屋里的空气总还是没有外面好，所以……”
“你后悔了？”他打断我的话，突然问道。
后悔？难道他知道了我和康熙的交易？我陪着小心问：“爷指什么？”
“后悔选择和我在一起。先前十三不在，你跟着我是因为无依无靠；现在十三回来了，所以你后悔了？”
我不知为什么被他的话激的有些怒：“爷不要再说了。”
他却不理睬我的话：“即使你是这样我也不会怪你，妇凭夫贵，你要怎样都是你的自由，我不会拦你，因为我……”
“因为你爱我？”我接过他的话，看着他惊异的表情，冷笑一声，“哼，说什么你爱我，连这点最基本的信任都不愿意给我，那我们谈什么情，说什么爱。两个彼此猜忌的人即便紧靠在一起，心却甚远，这个道理四爷到底懂不懂？！”
他说不出话来，只是呆呆的看着我。最后他站起身，深深看我一眼，走出去。等他走远，我滑坐在石凳上，眼泪悄无声息，沿脸庞落下。
突然觉得很委屈，和康熙的那个交易，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只能自己一个人憋在心里，默默承受。所以我不怪十四安排我和十三单独见面，我不怪胤禛一定要我出来面对十三；可是当听到胤禛说那样的话的时候，我第一次觉得委屈，只是这一切不只是为了他，我为了你牺牲那么多这样的话，我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可是，这所有都是牺牲了十三换来的。
当我昨天晚上看见他站在我面前，当我看见他脸上的沧桑，我才知道圈禁的日子于他这只孤傲自由的鹰是怎样的折磨。我想当然的以为他应该不会介意，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又怎么可能不会介意，最向往自由的他怎么可能不会介意，是我，让他平白多受了这许多苦。
四周一片黑暗，能听见远处有水滴落的声音，叮叮咚咚，觉得所有感官正在被催眠，与我剥离，一点一点……
我看见一身白色长衫的他，可是我看不清楚他的脸……然后一切繁华都褪去，繁华之后是一个人，带着镣铐，蜷着身体坐在墙角。我开始苦笑……这个地方，这个场景，我见过，不只一次，都是在梦里……
那人许是听见了我的脚步声，缓缓抬头看我，眼神一寸一寸向上移，然后定在我的脸上，紧盯着我，眼里泛着的光让我害怕……
他说：“你来陪我了？苏馨……”
我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他的脸本该笑的，这些对话这些动作我已经是烂熟于心……可是这次，他没有笑，他的表情没有变，只是看着我，一动不动。
我努力想将眼神移转开，可是他的身上就是有一种力量，拉着我，豪不放松。我看得见，他的眼睛里写满的是怨……
最后的最后，他说：“你教我不要笑，现在你满意了？我再也笑不出来……”
笑不出来……
我苦苦挣扎，在自己的梦里……挣扎……每个夜晚……挣扎……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绝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