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五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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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起来的时候，看见兰荫正收拾着外屋，见我起了便说：“姑娘，兰荫将水给你放在床边了。”
我点点头，掬起水抹了把脸。趁这间隙又偷偷看了兰荫一眼。她自始至终都没有抬头看过我一眼。正这个时候，有人在外喊道：“苏馨姑娘起了吗？”
兰荫应了一声：“来了。”说着便上前开了门。
外面的人见了兰荫说：“爷让姑娘赶紧去一趟。”
胤禛？这个时候找我做什么？连忙走出门：“爷在哪里？”
那人看见我连忙低头行礼：“在大堂。”
大堂？平常这个时候他不应该在书房吗？也没有想很多，就往外走过去。到了大堂的时候，却看见三阿哥坐在那里和胤禛说着话。我欠身道：“诚亲王、雍亲王吉祥。”
三阿哥见我到了，笑着说：“行那虚礼干什么，快过来坐。”一句话说得我一愣，这里的主人貌似应该是胤禛吧。我抬头看了一眼胤禛，他却正细细品着茶，也不置可否。算了，好歹三阿哥也是主子，主子都叫了起身，我还不起不是自己找罪嘛。
于是我站起身，等着他们两个发落。但是他们像是约好了一样都不说话，气氛一时有些僵。最后还是我沉不住气，出声问道：“四爷找苏馨来有什么事？”
他看了身旁的三阿哥一眼，才开口：“三哥找你有事。”
三阿哥？我复又看向三阿哥，他笑着说：“四弟，还是你说吧。”
胤禛愣了愣，许久才开口说：“三哥想邀你去五台山。”
“五台山？”我惊道，“去做什么？”为了心雅而去？
三阿哥笑道：“你既然知道何必要问呢？”
那就是真的要去见心雅？心雅走了已经有两年，怎么这个时候他才想起来要去看看她。我问了一句：“诚亲王为什么要苏馨和你一起去？”
“不是你和我一起去。”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身旁的胤禛，“是想让你和四弟替我去一次。”
我和胤禛？他在想什么？我抬头看着胤禛，他还在喝水，看不清表情。这个男人在干什么？这个天气有这么渴吗？三阿哥看我的样子轻笑起来：“你不用看四弟，他已经答应我了。”
答应？“答应了还找我来干什么？”
这个时候胤禛终于放下茶杯，又开口：“和你说一声，让你准备准备。下午便出发。”
“下午？有这么着急吗？”
“我们要在年前回来，否则皇阿玛那里不好交代。”
我点点头。虽然他这种先斩后奏的作风我真的不喜欢，可是我确实想去五台山。听天雪当时有提过她的红梅姑姑回了五台，说不定此行还可以找到她。又或许这个女人可以知道兰荫和我阿姨的渊源。
出城门的时候，我突然间变得轻松起来。那四四方方的四合院确实太憋屈人了。这个时候刚好看见胤禛骑马从车边过，我连忙叫道：“爷。”
他低头看我一眼：“怎么了？”
“我不要在这个马车里坐着。”
他闻言，轻轻挑眉：“那你要怎样？让我把马让给你乘？”
我嘟起嘴：“你明知道我不会骑马。”
他看我的样子大笑：“那你说要怎样？”
这个人怎么脑子不开窍呢。恼得是这个要求我又不好意思说出口，一气之下放下车帘不再睬他。刚坐好，却听见他敲了马车壁，我猛地揭开帘子：“怎么啦？”
话还没有说完，已经被他拉上马背。这一吓，惊得我说不出话来。身后的他却笑得更加高兴：“逗你一逗就生气啦？以前也没见你这么没肚量。”
好不容易定下心来，怒道：“谁说我生气啦，哼。”
他脱开一只拉缰绳的手捏了我的脸：“还说没有生气。”
我打开他的手：“就是没有。”
“好好好，没有就没有。”说完他便不再说话，而是载着我慢慢踱着马。
这坐在阿哥马背上的事情，我也不是第一次做，可是却没有一次这么安心过。或许因为前几次都是匆匆而过，从来没有这么悠闲的时光。
时值年末，城外的温度自然比城内低，路旁的野草上也泛起了白露。看过去一片雪白，倒也肃静。我紧了紧衣领，突然一只手握住我的手，我抬头看了胤禛，他却没有看我，只是说：“怎么这么凉？你还是回车上吧，那里暖和。”
“不要。”我说着，偷偷把另一只手放进他的袖子里，心里窃喜。等会儿你惊叫的时候看你还有什么面子。
只是我打着如意算盘的时候，他却不领我的情，身体连抖动都没有。我奇怪地抬头看他，却正对上他的眼睛，看着我的眼睛。我连忙低头，又把手抽回来。这个男人太没有情趣了吧，这样都没有反应。这样想着的时候，却觉得后脖颈处有一个冰凉的东西贴了上来。
“啊！”尖叫了一声，随即听见他的笑声。我这才明白，他居然把冰凉的手伸进我的领子里。我转头怒视着他，他的眼睛却带着笑。“哼！”我选择用鼻子说话。
刚要转回头，他的唇却已经凑上前来，又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移开。我保持着那个转头的姿势愣愣地一动不动。“怎么了？转不动头了？”他嘲道。
这个时候我才记起抬手捶他：“居然偷袭我，太过分了。”
他抓住我的手，笑着说：“好了好了，快回车上吧，外面冷。”
这一次我倒是乖乖听了话。扶着他的手下马，回到马车上。透过车帘的缝隙偷看了他一眼，想起刚才一幕，脸才后知后觉地烫起来。
还没等我降完温，却有人挑帘进来，竟是胤禛。我看到他一时有些不知所措，结结巴巴说了一句：“爷，你怎么也……”
他在我身旁半躺下，把头放在我的膝上，一系列动作惊得我一动不敢动。他笑起来：“这么紧张做什么？我不过是累了，想睡一觉而已。”说着，自顾自闭上眼睛，不会儿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我看着他微微抖动的睫毛，犹豫了一会儿，抬起手，轻轻拂过他的脸颊。从康熙四十年到现在，我们整整认识了十二年，第一次我和他在一起心情如此平静。又或许从今往后，我可以永远这么安静地伴在他左右，安安心心做他四爷，未来雍正的女人。
我俯下身，在他的唇上盖上我的印。
辗转几天，终于是到了五台山。刚刚在下榻的客栈理好行李，便有下人来说胤禛已经准备好出门。
我应了一声，便嘟喃着上了马车，见胤禛已经坐定在里面。我在他身边坐下来，问道：“何必这么着急？刚歇脚就要去找心雅。”
“五台有大小寺院几百座，尼姑庵、道观自然不会少，要想一座座寻过来一两天哪里来得及。”
“一座座寻？”我惊呼，“三爷不知道心雅在哪里吗？”
“他什么时候说过他知道？”他反问一句，嘴角勾起带着笑。
“那你也敢应下来？”
“为什么不？恰好可以出来散心。”他笑着看了我一眼，“还从来没有这样和你两个人一道出来过。”一句话说得我面红耳赤，不再顶嘴。他突然转向我问：“兰荫怎么没有和你一起来？”
“她说她不想来。”
“不想？她是本王爷派在你身边的贴身侍女，就应该与你寸步不离，哪里还有她想不想的。”
“好了啦，她要是不想又何必勉强她呢。何况我也只是个小婢女，哪里用得起贴身侍女呀，兰荫不过是个姐妹而已。”
他听过我的话无奈地摇头：“你呀，要是以后成了我的人还这个样子，说出去丢人的可是我。”
“什……什么你的人啊。”第一次听到他这么露骨的表达还真的是不习惯。
他突然凑近到我眼前，抵着我的额头说：“怎么？你想反悔？”
我往后退了退，低头有些心虚：“我又没有许诺过你什么，何来反悔？”
“确实。”他复又坐正，不再说话。所幸的是这个时候，马车恰巧到了五台山下。
拉开车帘，下车，发现自己正站在五台山下，仰头看去，甚是巍峨，不由得肃然起敬。这时候胤禛也走下车站在我身后：“这五台山我倒是第一次来。”
“第一次？”康熙五巡五台山，难道没有一次带了他？
他点头：“自入禅之后一直想来看看的，不愧是佛教名山。”
“那我们要怎么找起？”
他却像不知道一般，问我：“找什么？”
“心雅啊。”
他笑起来：“不必刻意去找，有缘的话自会遇见。”
一番话说得我哑口无言。他自开始修佛法之后整个人都变了，对待一些事情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心浮气躁，每次见他念佛经时都是完全入定的神情。不得不叹，他之后性格中的隐忍和城府竟是这样而来。
正想着，却见有尼姑打扮的人下得山来。我连忙迎上前去。什么缘不缘的我才不信，好好找人才是正经事情。我走到她面前问道：“师父，附近有什么庵庙吗？”
没想到她“噗”地一声笑出声来：“苏馨，几年不见就不认得我了？”
我再定睛看过去，眼前站着的不就是心雅嘛。我惊讶地转身看了胤禛一眼，他却面无表情看着我们。难道世间居然真的有这么巧的事情？
心雅见我不答话，又说道：“是我，心雅呀。”
我支支吾吾，只能说出一句：“心雅格格。”
“唉呀，不要叫我格格，我现在的法号叫戒心。”
这个时候胤禛走上前来说：“心雅。”
“雍亲王也来了，三爷特意让我好好接待你们，快随我回庵吧。”
三爷？我突然觉得我被人骗了。原来这个胤禛从一开始就知道心雅在哪里，难怪刚才那么笃定的样子。我转头瞪了一眼站在身后的他，他却没有看见一般浅笑着从我身边走了过去。
跟着心雅走了一段，便看见不远处有座庵庙，心雅说：“诺，这就是海会庵。”说着，推门。
我看胤禛，他却完全没有男女顾忌，径直跟了进去。我便也只好紧跟两步。心雅并未带我们去到正殿，而是将我们引向厢房，边走边说：“本来照规矩，这庵是不让男施主进的。今天师太听四爷来，也说要见见。”
这个师太倒是不做作，听见有皇亲国戚来了一点不扭捏，一定要见上一见。随着心雅到了禅房，心雅让我们在门外等候，自己走了进去。不会儿便出来说：“四爷，师太说想与你聊些私话。”
私话？一个尼姑庵的师太能和皇四子聊些什么私话，这个师太倒真是奇怪。正这么想着，心雅便已拉起我的手：“苏馨就先交给我吧，保准照顾好她。”说着便拉我走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胤禛，他已经低头进了禅房。
一路上，心雅不停地说话，我听得也自在。离开这么些年心雅也变了不少，身上少了很多郁结之气，变得倒是开朗了。她突然停下来转头说：“苏馨，如果我不是那么早遇见你就好了。”
一句话说得我一头雾水：“什么？”
“如果这是你我第一次见面，如果你没有见过之前的那个我，我们现在就会是朋友了吧。”
我笑着轻轻点她的额头：“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讨论过了。什么朋友不朋友的，我们现在这个样子在别人看来不已经是一对姐妹了吗？”
她歪着头想想，最后笑道：“倒有理。”
“那当然。”嘴上说着这话，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情，于是便开口问道：“心雅，你们师太和四爷熟识吗？”
“四爷来过五台吗？”
“没有……”
“那他们怎么可能认识。”
“那师太有什么话要和四爷私聊呢？”
心雅看着我“噗哧”笑出声来：“苏馨，你不会是在吃我们师太的醋吧。”
我脸色一红：“你在说什么啊，我只是好奇而已。”
“你放心啦，师太自从二十一年前出家来到五台山便再也没有离开过，不会和四爷认识的。”
“我知道了啦，你不用那么认真和我解释。”我一甩袖子，先几步走到前面。
心雅连忙跟上来：“我开玩笑的。不过师太真的是个好人，所以三爷才会让我来这海会庵。”
“三爷让你来的？”
“也不算，只是三爷一直会提起来，所以我就记住了。来了之后才告诉三爷。”
告诉？原来三阿哥和心雅一直都有联系，胤禛居然还骗我，怕是迫不及待要过来吧。只是不知道他迫不及待过来是为了心雅还是那个不曾蒙面的师太。
我们没走几步就有小尼过来喊我们，说是胤禛准备回了。心雅带着我去了庵门，却见胤禛正和一位尼姑站在门外说着话，尼姑背对着我，所以看不见她的脸，只是胤禛的表情严肃，不知他们在说些什么。
等我们走近了，胤禛抬头看到我们：“心雅，你们来啦。”
那尼姑闻言转过头来，我看到她的脸一愣，她的眉眼间总觉得有些熟悉，不知是像谁。她看到我们笑着说：“戒心，这位就是你一直提起的苏馨姑娘了吧。”
心雅点点头：“对啊。”
只是我还呆愣在原地，看着她的笑容出神。她这一笑虽不能说妩媚，却是十分柔美的，莫不说年轻时定是让男人神魂颠倒的美人，就是现在她换下这一身袈裟，穿上普通姑娘家的衣服，也是让人难敌其风姿。但是最主要的是，她的笑脸让我觉得更加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
她见我看着她的脸发愣，便柔声叫了一句：“苏馨姑娘？”
我一惊，才回过神来，连忙说：“苏馨失礼了。”
她依是笑：“不打紧的，我们这乡下地方，没有那么多礼数。”说着她又转向胤禛，“这一次多谢四爷能亲自过来一趟，日后也请四爷多留心了。”
胤禛看了我一眼，才说：“东西我替您带到，只是留心……只怕以后不方便了。”
师太也顺着他的眼神看我，随即恍然大悟一般点点头：“也对，麻烦了你这么些年，委屈你了。”
胤禛没有答话，只是对我说：“我们走吧。”便先抬脚走下山去。
我转头对心雅和师太一鞠躬，跟了上去。
回到马车上时，我经不住心里好奇，便问了一句：“四爷和师太认识吗？”他点头。“可是四爷不是说从来没有来过五台山嘛。”
“早前在京城也算是有段交情。”说完，他闭起眼睛，似乎不再想说话。
我看着他这个样子，也只好自觉住了口，不再问下去。过了一会儿，他才又开口：“我们休息几日再回去。”
我只是点点头。两人不再有话，默默坐着看向窗外。我与他视线之所及均是这五台奇景，只是我知道在我们两个人眼中，看到的东西并不相同。虽然我选择了和他在一起，可是我有自知之明，我知道我离他的心还很远，很远……
在五台山住了三日。每天，他都带我出门逛集市，倒是让我觉得奇怪，他哪里来的兴致，随即想起，莫不是很久以前那次苏州之行在他的心里留下了阴影？
我看了一眼坐在我身边的他，直到临行前也没有再见过师太和心雅，就这么匆匆离开。这一点着实不像他胤禛的作风。
或许是感觉到我的目光，他将看着窗外的眼睛移到我的身上：“在看什么？”
我连忙低下头：“没什么。”
他笑着抚了抚我的头：“天天的车马奔波，可苦了你了。”
“苏馨高兴。”
“高兴什么？”
明知故问。“高兴可以出来散心啊。”我撇撇嘴说得索然无味。
不知是没有听出我语气的不正常还是他故意装傻，他只说了一句：“高兴就好。”便又恢复到刚刚的姿势。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五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