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寿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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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雍亲王府上下似乎都很忙碌，仔细想想才发现原来是快过年了。记得前一次过年时，我初到圆明园不久。那个晚上是和师傅一起放炮仗度过的，那个时候虽然和他相处不久却是真的喜欢这个小老头。
正沉浸在回忆中，有人轻轻推了一把我的额头：“呆呆地想什么呢？”
原来是十四带着笑看我，我福了福身子：“十四爷吉祥。”心里想着：他不该是八爷党的人吗？怎么一天到晚往这里跑。
“好啦好啦，要那个虚礼干什么。”说着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来，环顾了一周说，“你这小院子倒是一点也没有变过，难得四哥想的周到。你要不回来真是白费他一番苦心了。”
“十四爷今天来有什么事？”
“今天恰是十五弟弱冠之年。想来最近四哥也没有空闲时间陪你，你在这小别院里肯定闲得发慌。怎样？要不要一起去？”
“这种场合，苏馨出场恐怕不合适吧。”我犹豫着答。
“什么合不合适的，都是自家兄弟闹闹。还以为这种玩的事情喊你去准没错的，没想到你现在倒变得这么畏首畏脚了。”说着就作势要走。
我连忙拉住他：“好了好了，算我怕你了。”
他顿时笑起来：“快点去梳洗梳洗，我去马车上等你。”说完，他便走了出去。
等我跟着他进了诚亲王府的时候，我突然有一种上当的感觉。我瞪了他一眼，咬着牙轻声说：“怎么来这地方？”
他只是贼笑不回答。奈何周围来来往往都是些达官贵人，我只好先用眼神杀他一回。不会儿，我们行至花园，见戏台已经搭起来。这时候台下已经满满当当坐了不少人。我环视了一周，在座的我似乎没有一个脸熟的。十四带我在二楼坐下来，这才对我说：“十五弟还没有自己的府邸，恰好提起来的时候三哥听到，当即应了下来。”
正说着，听见有人说说笑笑走过来，十四忙拿起酒杯走过去：“小寿星，先敬你一杯。”
人群中的十五阿哥双颊已经潮红，带着洋洋喜气，伸手接过十四手里的酒，仰头一饮而尽。
“十五弟真是好酒量。”十四说着拿回酒杯。
这个时候，在旁的下人说：“主子们，戏子都准备好了，开始点节目吧。”
几个阿哥这才哄笑着坐下来。十四端着酒杯走回来，坐下来笑着说：“真是好久没这么高兴过了。”说着自斟自饮了一杯。
前些日子先是八阿哥母薨，再是太子二废，闹得朝野不宁，确实很少会有这种活动。这样一闹，倒确实可以纾解很多这些天来压抑的气氛。
戏台上的戏子已经开始咿咿呀呀唱起来。我又看了一圈，见三阿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入座，正带着浅笑和身边的人谈着天。还在发呆的时候，看见有人朝我们这边走过来，十四看了，笑着对他说：“十六弟怎么不在首桌坐着，跑来我们这偏地。”
原来是十六阿哥。我抬头看他的时候，正巧对上他看我的眼睛，我连忙低头。他走到我们身边，对十四说：“十四哥今天肯赏脸过来，我自当过来敬上一杯。”他斜眼看我，“也敬苏馨姑娘。”
我一惊，抬头看他，他笑着将酒杯放入我手中，拿起自己一杯一饮而尽，然后看着我。
十四抢下我手里的酒：“馨妹妹她不喝酒，就由我代饮了。”说着也不由分说，尽数喝完。
十六阿哥却在杯中倒满酒，再次放到我手里：“这杯酒苏馨姑娘一定要喝，我欠你一个人情。”
人情？这是我第三次见他，何来人情之说？我接过酒有些疑惑：“十六阿哥此话怎讲？”
“十八弟的事情，本来想找个机会好好跟你道声谢，未曾想今天才得以如愿。”
我这才想起十六阿哥与十八是一母兄弟，想来感情也是非常要好：“十六阿哥这杯酒苏馨就恭敬不如从命喝了，只是全当给十五阿哥祝寿。十六阿哥这声谢苏馨实在担不起。”说完，慢慢喝尽了杯中的酒。
他见我喝完，微微一笑：“今后有什么事尽可以来找我，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尽力。”说罢，喝完酒便走了。
十四看他走的背影，笑了一声：“馨妹妹还真是厉害，又一个阿哥倒戈了。”
“十四爷在说什么呀。”
“不论如何，今天能闹就尽量闹吧，怕是这个年也不好过了。”说着，又一杯酒下肚。
我摇摇头，这些男人真的是嗜酒如命。高兴的时候喝酒，难过的时候喝酒；得意的时候叫庆功酒，失意的时候叫安慰酒；喜事喝喜酒，丧事喝丧酒，什么事情都和酒脱不了关系。以后一个一个全得脂肪肝。幸好古代还没有烟这种东西，不然这里早已经是乌烟瘴气了。
我想着想着，突然笑起来，十四睁着一双醉眼问：“你笑什么？”
我连忙憋住：“没什么。”不过这里的酒味真的是熏得我难受，还是找个地方躲躲好了，“十四爷，苏馨还是去诚亲王那里请个安吧，好歹也蒙诚亲王照顾过。”
其实我大可不必跟他请示，因为这个时候他早就和一群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闹作了一团，根本不会理睬我。他摆了摆手：“去吧去吧。”便又和旁边的年轻人大笑起来。
我站起身朝三阿哥在的位置走过去。那里坐着的年纪都稍长，所以和十四这里比起来真的是闹中取静的一个角落。看了一眼他们面前桌上摆着的还是茶水居多，果然是个好地方。我走到近前，三阿哥才注意到我。他的瞳孔一瞬间有些放大，随即颤颤地起身，犹豫着开口：“苏馨？”
我笑着福身：“苏馨给诚亲王请安，诚亲王吉祥。”
他绕过桌子走到我面前，扶着我的肩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你没有……”
“回诚亲王话，苏馨只是回了一趟家，现在依是在雍亲王府上叨扰。”
他点了点头，然后愣愣的看着我，直到身后有人轻声喊：“诚亲王？”他才一惊回过神来。连忙对我说：“苏馨，你快来坐下吧。”
“不用了，苏馨和十四爷一道来的。只是过来和诚亲王请安而已，这就要回去。”
他却轻声问了一句：“急吗？”
急吗？这是什么问题？按理来这里的哪有什么急不急之说的。我茫然的看着他，还是摇了摇头。
他见我摇头，即刻笑起来：“那和我去个地方。”说着也不顾我回答，兀自走在了前面。我虽不明就里，还是紧追两步跟了上去。
他带我到一个小院前才停下来，突然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浮上心头。他笑着说：“你在这里还住过一段日子。”我才惊觉，竟是当时他绑我过来时我住的小院子。他推开院门的时候激起一阵灰尘，他转头说，“自你走了之后，心雅她一定要住在这里。”
心雅？那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厚的灰尘？像是很久无人问津的角落一般。走进院中，满地的落叶，层层叠叠，满目的萧瑟。他自语一般的声音飘过来：“心雅她走了快两年了。”
我一惊，抬头看他的背影：“走了？”是指她离开了，还是……我不敢再想，只好等着他的答案。
他却一直没有再说话，径直走进了屋子。他从床旁的木箱中拿出一封信，递到我手上：“这是心雅走之前让我交给你的。只是那个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你不在了，我还想着这封信怕是再也到不了你手上了。”
我看着那有些受潮的信纸，最后开口问道：“心雅格格她去了哪里？”
“五台山。”
呼……我松了一口气，幸好不是我想的那样，只是：“她为什么会去五台山？”
他摇摇头：“自从你的那件事情过后，她总是有些奇怪。这里的人也只有她相信你还活着了。一个早上，她就这样走了，留下这信和一张字条。”
听他这样讲，我拿起信端详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心雅的手笔，细腻、娇小，却藏着自由之气、张扬之气，都说字如其人，想来这字就是心雅的写照。只是我奇怪，这个地方她要挂念的人有很多，她走之前又为什么会留信给我这样一个关系尴尬的人呢？
我轻轻撕开信封，拿出信读起来：
听过很多次你的名字，第一次见你却是在姐姐的婚宴上，有着和我相仿脸庞的你，不知为何看起来却比我高雅。从那个时候开始，又或许是更早，我开始嫉妒你，嫉妒你明明是一个婢女，却比我这个格格得到更多的关注，得到更多的宠爱，甚至得到更多的爱，我所爱之人的爱。我耗尽我所有的努力换来的东西，却及不上你这样一个小小的婢女。
与他暗地里来往了四年，才第一次发现原来那个对我那么温柔的他之所以这样对我是因为你的存在。我恨你，苏馨，那个时候我用尽了我所有的力气来恨你。我听他的话，做所有他让我做的事情，我以为这样他就会接受我，放弃你。可是我错了，在他进宗人府探完你回来的那个晚上，他在我的背上刻下了十倍于你的痛苦，这些全是为了你。那个时候我咬着牙，没有喊过一声痛，因为我的心早就已经粉碎。
不得不说你是一个奇怪的人，明明和我有仇，明明我那么恨你，你却还是帮我。我一度以为我们真的会变成朋友，可是我记起来了，记起来王爷在我身上留下的刻骨铭心的痛。即使躺在他怀里的是我，即使他紧紧拥着的是我，他的嘴里还是不断喃喃着你的名字。
只能说，苏馨，我们不可能成为朋友，这不是遗憾，却也许是我整个人生中错过的最宝贵的东西。
现在，你走了，我仿佛突然没有了忍受下去的坚持，原来让我一直忍受这样生活的支柱来源于你。只是因为我想要证明我活得比你幸福。就算是在他心目中我只是你的替身。可是，你走了，也是我该走的时候了。
不管怎么说，替代的爱不会是真正的爱。我敢肯定他绝不会为我保存那个属于我的房间。可是如果那是你的房间呢？不管几世几年，它永远会是你离开时的样子。
留下这封信我只是想要告诉你，那日放你走的其实是他，胤祉。我不过是为他演了场戏而已。
一阵风吹过，迷了我的眼睛，三阿哥柔声问：“怎么了，怎么流起了泪。”他抬手轻轻拭去我眼角的湿润。
“诚亲王，苏馨身体有些不适，先回了。”
他点点头，也没有多说什么，叫下人派了马车，又转向我：“我会派人去和十四弟说的，你便安心回吧。”
回到雍亲王府，下车时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幸得应声而来的家丁扶稳。“姑娘小心呐。”
“爷在哪儿？”
“这个时辰应该在书房里。”
我没有等他再说话便自己跑进门内，待推开书房门时已是气喘吁吁。胤禛抬头看着我蹙了蹙眉：“什么事情？这么急？”
我只顾调匀气息，没有答话。他站起身走到我身后将书房门关上，还未及转身，我便从后抱住他。他身子一颤，过了会儿才开口：“怎么了？”声音低沉，似在隐藏什么一般。
我把脸贴在他的背上，感受着他身体的热，轻声说：“谢谢你。”
“为了什么？”
“为了我的院子，谢谢你。”心雅说的对，替代的爱不会是真正的爱。两年时间，她的房子里已经布满了厚厚的灰尘，可是我呢？即使被认为是死了，院子竟还是那么干净。“胤禛，谢谢你。”
他突然转身抱紧我，将头埋在我的发间：“我等这一天等得都要绝望的时候，你终于明白了。”
我点头，抱着他的手变得前所未有的温暖。以前都是我的错，胤禛。就像应子然说的，我一直证明着自己的痛苦，到头来一切痛苦都是自己幻想出来的，其实幸福就在身边，只是我一直无视着它的存在。我抬头看他，正对上他滚烫的眼神，直视着我，没有一点杂质。然后我溶化在他的双唇下，享受着他火热的感情。
不知过了多久，听见外面有人喊：“爷，十四爷来了，说要找苏馨姑娘。”
我们猛地分开，他看着我突然笑了。见他这个样子，我娇嗔道：“笑什么嘛？”
“你呀，见十四弟之前先拿水洗洗脸吧。红得和什么似的。”我连忙用手捂住脸。天，真的很烫，再这样下去都可以煎鸡蛋了。“不过这样的你也挺可爱的。”他边说边坐回书桌后面。
竟然取笑我。我趁他不注意瞪了他一眼，便转身出门。行至院中的时候看见十四已经坐在那里，他见我到了，便说：“怎么突然就走了？”
“苏馨突然觉得身体有些不舒服，便先回来了。还劳烦十四爷亲自跑一次，苏馨在这里谢罪了。”
他看了看我：“脸这么红，别又是发烧了。赶紧进屋歇着吧，让下人给你煮些姜汤。”
“苏馨会的。”
“答应了四哥要把你毫发无伤地带回来，却竟然让你着凉了，一定是那杯酒惹的。”
“苏馨谢十四爷关心。那边的筵散了？”
“还没呢？既然你没有事，那我就回去了。”说着他站起身，身形已经有些摇晃。
“十四爷，还是少喝点酒吧，对身子不好。”
他摆摆手，也不置可否，便只留下了一个背影给我。看着他走远，又想起来刚刚在书房那一幕，脸上的温度再次升了起来。
或许我应该感谢心雅，如果不是她，我现在不会那么确信胤禛爱我。向怀中摸去，拿出心雅的那一封信，又看了一遍。
这就是心雅的人生，一直在证明自己，却又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任何东西：宠爱，关注，温暖，安定，还有最重要的爱。与她相比我真的幸运的多，至少有人爱着这样的我，而恰巧他也是我爱的人。
抬头看去的时候，胤禛正站在我的院门外。两个人的位置，却让我想起他之前在这里对我说过的一句话：“你还记得吗？”我问他。
他却一片茫然：“什么？”
“三年前，在这里，你对我说过什么？”
他似乎在努力回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我走上前愤愤地捶着他的胸口，“你说话也太不负责任了吧。”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一用力将我拉进他的怀里，我听见他在我的耳边说：“怎么会不记得呢。那个时候你那么决绝，逼得我不得不说那话。”他顿了顿。我感觉气流钻进我的耳朵，裹挟着三个字：“我爱你。”
我将环在他腰间的手收紧，头深深埋进他的胸口：“我也爱你。”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寿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