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念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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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馨姑娘，十四爷来了。”兰荫还是那样低着头，好像自从我回雍亲王府发现她在我院中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正眼看过我。不过我也并不在意，反倒是胤禛那句她比你想象的有趣让我一直记在心里，至今也难从她身上看出什么端倪来。
我对她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是。”她退出去的时候，恰巧十四走进门，他看了一眼匆匆离开的兰荫。随即笑着在我身边坐下来：“我们苏大小姐的面子真的是越来越大了，随便一句请就把我拉来了这醉仙楼。”
我拿起酒壶替他斟上酒，边说道：“那也得亏了十四爷赏脸，要不然苏馨哪里来的面子。”
“怎么？最后还是和四哥召了？”
“什么召不召的，说的多难听呀。不就是被发现了嘛。”
他喝下面前的酒，笑道：“和四哥装，你胆子还真大。”
“谁知道他眼睛看不见还能认出人来。”
“那就要看是谁了。”他又喝下一杯酒，问道，“刚刚出去的那个是谁？”
“兰荫啊，现在她一直跟着我，也不算不上是侍女，不知道应该是什么。怎么了？”
“觉得面善，在哪里见过。”
“她以前是绛雪轩的丫头，后来在雍亲王府做过，然后就在圆明园了，近来才回雍亲王府的，十四爷在哪里见过呢？”
他沉思了一会儿，摇摇头：“应该不是这些地方。大概是我记错了。说起来，你今天请我有什么事吗？”
“苏馨想向您打听一件事情。您小时候该和八福晋熟稔，可曾听说过八福晋身边有位叫红梅的女子？”
“红梅？没有听说过，或许是在我和八嫂结识之前的人物。”
“哦。”
他突然问：“说起来八嫂，你去见过她吗？”呀！忘了这件事情了。他看着我的表情就明白了几分，叹了口气说，“就知道你，等会儿我送你去。”
“不用……”
“这次可容不得你再推了。”
“不是，我这回也一道请了八福晋，她应该一会儿就能到。”
十四听了我的话一愣，随即大笑起来：“没想到这一次倒被你抢了先。”
“苏馨恰巧也有话要和八福晋说。”
正说着，听见兰荫在外说了一句：“八福晋吉祥。”
然后是姐姐的声音传来：“这不是念菊嘛，怎么会在这里？”
“回福晋话，奴婢现在随着苏馨姑娘。”
“哦，是这样。”
“福晋，苏馨姑娘和十四爷都在里面等着。”
话音刚落，姐姐便已挑帘进来，她看见我的时候，身形有些颤动，不过一会儿就恢复了神色。她款款入座，偏头朝十四微微一笑：“十四阿哥倒是来得早啊。”
我起身请安道：“八福晋吉祥。”
姐姐点点头，柔声说：“起来吧。”她待我坐下，才又开口，“苏馨，我们几年没见了？”
“似乎从四十七年起就再没有见过。也有五年了吧。”
“五年了……这五年间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于谁都不是一段好日子啊。”
十四这个时候终于憋不住，说了一句：“大家是出来玩的，八嫂你干嘛说这些，坏了气氛。”
姐姐对着十四苦笑道：“好了，我不说了。”接着又转向我：“苏馨啊，这些年你去了哪里？”
“我……回家了。”
姐姐听到回家两个字，眼神突然变了变，只是看着我，说不出话，最后她才缓缓开口：“你说的回家是指……”我点点头，她的眼睛又黯淡下来，“既然回去了，何必又再回来趟这浑水呢。”
“如果是八福晋我相信你也会回来。”
又是十四插话进来：“馨妹妹你不是有话要问八嫂嘛，还不快点问。”
“问我？什么？”
经十四一提醒我才想起来，我有很多事情要问姐姐，不知道该从何问起，想了想，还是先问问红梅的事情：“八福晋身边有没有一个叫红梅的姑娘？”
“没有听说过？”
“怎么会呢？您应该喊她作红梅姑姑的……”
“确实没有听过这么一个人。她怎么了吗？”
“没什么，帮一个朋友问问而已。那兰荫是什么时候开始在福晋那里做工的？”
“兰荫？是谁？”
“就是门外的那个侍女啊。”
“她，名叫念菊。”
“念菊？”十四突然开口，“便是你四岁那年在树下接住你的小侍女？”
姐姐点点头：“要不是她，恐怕我现在不会在这里了。”
十四见我一脸疑惑，便说道：“八嫂四岁那年爬树，自树上摔下来，就是这个侍女在树下接了正着，不然啊，哪里还有她这条命在。”
这件事情姐姐似乎和我说过，正是因为这一摔，才会让她和瑶华换了位。可是天雪和我说的那天在树下站着的明明是红梅，怎么又变成了她，最主要的是她为什么会改名字。这个时候我才深刻体会到胤禛的那句话，看来她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十四见我沉思，推了一下我的脑袋：“发什么呆，菜要凉了。”
“菜凉了推我干什么？你们两个主子不吃我哪里敢动啊。”
姐姐笑着拿起筷子：“十四阿哥都说了是出来玩，何必讲那些繁文缛节。”嘴上这么说，却还是先夹了菜放在自己的碗里。
“诺，八嫂都这么说了，你要是没别的问题，就快点吃吧。”
我轻轻点点头，拿起筷子。可是我的心里还有一个问题，一个我最想问而问不出口的问题。我真的很想知道姐姐和胤禛的那个交易，很想知道那一封信究竟是什么时候交到胤禛手上，这样我就可以知道，他究竟是一开始就将我当成一个筹码看待，还是曾经也因为我是苏馨而对我好过。我偷偷抬头看了眼姐姐，却见她正看着我，我微微一笑，又低下头继续吃东西。
差不多过了半个时辰，十四突然站起身对还在说笑的我和姐姐说：“我还有事，你们聊着。”说完，急匆匆就下楼了。只留下我和姐姐，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尴尬。
倒是姐姐最先开口：“你是怎么回去的？”
“之前和福晋提过的那个镯子。”她“哦”了一声，不再说话，经她这一提醒，我倒想起来这一次我有很多话可以和她讲，“福晋，苏馨这一次回去遇见了一个女孩，她叫夏天雪。”
一听这个名字，姐姐猛地抬起头，声音颤抖：“你……你遇见她了？”
“是，还有她的丈夫，柳先生。”
姐姐笑起来：“我来这里的时候我们两个正闹着分手呢，没想到还是被他得逞了。”这个时候的姐姐脸上的表情是我不曾见过的幸福，带着羞涩的幸福，这个时候，她突然又变回了夏天雪，而不是那个生活在古代社会的八福晋。“那你刚刚说的红梅的事情，就是她告诉你的？”
“嗯，可是问起别人却都不知道这么一个人，真是奇怪了。”
“或许是出宫了也不一定。”
“巧就巧在她恰好在姐姐来的时候不见了，好像有意在躲着姐姐一样。还有兰荫，她也很奇怪，为什么要改名字呢？”
“宫里生活的女人有太多无奈，做出什么事情来都可以理解。”
“或许是吧。”我们都低头不再说话。
虽然姐姐这样说了，可是我确实觉得这个兰荫真的很奇怪，如果真如姐姐说的，那兰荫今年少说也三十了，怎么看上去像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一样。
到了傍晚的时候，我才和姐姐别过，回雍亲王府。刚踏进院门，就见到胤禛坐在院子中的石凳上，兰荫忙跪下：“四爷吉祥。”
相较于她我倒是没了一点规矩。我径直在他身旁坐下：“四爷怎么今天想起来来我这别院小坐啊。”
他却只说了三个字：“习惯了。”只三个字却听得我格外暖心。他又问，“今天怎么回来地这么晚？”
“和十四阿哥出去了。”
“只有你们两个？”
“是。”自然而然地将这个是说出口，不知为何我就是不愿让他知道我见过姐姐。
他“哦”了一声，却突然发现还未让兰荫起身，便说：“兰荫，你回去歇着吧。”
“是。”她站起身，没有多余的话，直接消失在夜色中。
这个时候，我才想起关于兰荫的事情我还没有找他，于是我把脸凑到他不知在看何处的眼前，问道：“四爷，你怎么想起给苏馨派个侍女了？”
“你不喜欢？”居然是理所当然的语气，仿佛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一般。
他这样的态度倒让我问不下去了，只好说：“兰荫她以前的名字叫念菊，四爷知道吗？”
他点点头：“之前去绛雪轩的时候见过。”
“那你不觉得她很可疑吗？”
“我说过了，她比你想的有趣。”
有趣归有趣，不要把她安排在我的身边好不好，这样会让我很不安内。不过这个胤禛做的事情虽然很难理解，可是总有他的道理。
“今天的月色倒是很美。”他突然说。
我抬头看向天空，却见那月亮确实大如圆盘，泛着微光：“难不成今天是中秋？”
他呼了一口气：“你终于发现了。”
不知不觉竟也到了中秋了，往年这个时候胤禛一定会入宫的，今年倒是怪了，还在我这个小别院里看着天空发呆。“四爷，今年不去乾清宫吗？”
“自你不在那天起，我便不再为这事进宫了。”
我看着他，越发不懂他。他为了我似乎错过了很多，付出了很多，放弃了很多，我该怎样对待眼前这样的他。我突然开始怀念十三，我和他的感情确实很简单，爱便是爱，不爱便是不爱，比这里的任何一对都要简单：“丙辰中秋，欢饮达旦大醉，作此篇，兼怀胤祥。”
“开始盗用起名人的词句了？”他见我不说话，继续说，“十三弟，倒已经有五年没有见他了。”
五年，这五年来有太多的悲欢离合，生死离别，仿若是戏剧人生一般纷纷上演。让人应接不暇。
“四爷，今天苏馨陪你喝酒。”说着就要拿酒杯。
刚站起身，却被他一把拉住：“不必了，今天我们不饮酒，只吃月饼。”
我这才注意到石桌上摆着各式点心，我拿起一个，咬下去，便是苦味。我不解地看了一眼胤禛，他倒是吃得津津有味。难不成是我的幻觉？我又咬了一口，还是只有苦味。他看着我疑惑的样子笑了：“是苦月饼，我特意让下人做的。”
“哪里有人要做苦月饼的。”我嘟囔着，却在想着这剩下的大半个怎么解决。
“叫你尝尝苦滋味。”说着，慢慢将自己手中的月饼吃完。
苦味？我又咬了一口，透彻心扉的苦。我看了他一眼，却见他已拿起第二个。“这么苦怎么吃得下？”
他却静静闭上眼睛：“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他睁开眼睛看到我看他的眼神，轻笑：“我曾经对佛说过，只要你回来，我便潜心向佛，斋戒一年。却没想到真的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了。佛法之博大精深我也只能窥其皮毛了。”
我又将那还剩两口的月饼放至嘴里，咬下去，却还是一样苦，只是这苦让我体会到了很多不可思议的东西。
我也学他闭上眼睛，细细品，才觉苦尽甘来。那种劫后余生的喜悦，不是一般的月饼可以蕴含的。
待我再睁开眼睛，他已经不见，石桌上摆放着两张纸，一张是十三的手笔，另一张竟然是姐姐给胤禛的信。我向院门外看了一眼，不见他的踪影，却不知他用意为何。只得将两张纸叠好，放入屋中。
睡前我打开窗想再看一眼那玉蟾，却见院内黑影一闪。看那身影，我微微一笑，原来如此。
虽然当初答应了胤禛择日好好和七阿哥谈谈我们的婚约，直到十二月我才第一次见到七阿哥。他像那年一样坐在我的院子里，看着落入茶水里的花瓣，轻声说：“三年前的这个时候，我们该成亲了。”
我点头：“七爷为什么要选这么一个日子？”当时只觉得这个日子似乎发生过什么，一直都没有想起来。
“你不记得了吗？十三弟就是这个时候大婚的。”
这个时候才恍然大悟，这个时候竟是十三大婚的日子：“为什么要选十三大婚的那一天？”
“不知道。”他喝了口茶水，露着心安理得的笑看我。
不知道？这个回答倒是好，推掉了所有解释的麻烦，乐得自在。我用瓷壶在他的杯子里添了些水，问道：“七爷今天来找苏馨有什么事？”
“我们的婚约……”
“择日完婚？”
“不，我想取消。”他说得认真，看着我的眼睛一眨不眨，这样的表情在他的脸上倒是稀罕的很。
只是这话里的内容，着实吓了我一跳：“取消？为什么？”
他站起身来，拄起一旁的拐杖：“三年的时间，你可以想通很多事情了。”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深邃。我看着看着，竟愣了神。
待我反应过来，他已经出了院门，我连忙跟上前去：“七爷，苏馨送您出去。”
他回过头来笑道：“不用。”便走了。
等他走远，我回头，正看见我身后的兰荫，背对着我收拾着石桌上的茶杯等物，我突然想起来姐姐的话，试探地叫了一句：“念菊？”
她的背影却纹丝未动，兴许没有听到，我提高音量又叫了一声：“念菊。”她还是不理不睬。我失望地回房，经过她身边时，她突然抬头对我说：“苏馨姑娘不要费心思了，兰荫这一生有过很多身份，兰荫别的没学会，学会的只有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兰荫绝对再无半点念相，包括名字。”
“那你对八福晋倒是很好。”
“做做样子而已。”说完，她端起茶托便离开。
这好像是我们在这个雍亲王府里第一次交谈，我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这个女孩现在让我莫名的害怕。
推开房门，却看见胤禛端坐在里面：“你不应该去惹她的。”
“我知道，可是……”
“不过还好这次她没有起疑。”他说着便站起身。
他跨出门栏时我才出声：“刚刚七爷的话，四爷都听到了？”
他却带着笑意答非所问：“七弟倒是会挑时候，恰好我在你这里说了这番话。”说完便走了。
与其说七阿哥会挑时候，还不如说胤禛会挑时候，要问兰荫的事情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这个时候来。而且我还什么都没说，便就这样走了。不过那天夜里的那个人影我倒也没有想过要对他讲，因为这个事情的个中关系似乎不那么简单。
这个时候，我却是突然想起师傅来，不知他和兰荫究竟有什么关系。而且前几日我才突然想起，兰荫指控我□□的那天早上，师傅并不在人群里。照当时的情形，师傅不可能不出门看热闹，那他当时到底在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念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