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实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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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膝坐在冰凉的地上，看着一双脚停在我的面前，抬头看过去，竟然是应子然。他笑着说：“你还是这么虐待自己啊，说出来不就好了。”
“才不要，”我顶道，“相信就相信，不相信就不相信，随他便。”
“这么倔，其实还不是怕他生气。”
“胡说。”我低下头，被他说得心虚。
他的脸色突然一变：“快起来！”
我惊讶地抬头：“怎么了？”
一个声音从远处飘来：“在自言自语什么呢？”
我睁开眼睛，看到眼前有一双脚，连忙抬头叫道：“应子然，你还在啊。”对上的却是胤禛表情扭曲的脸。“呀，四爷，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原来刚才是梦。
他定了定神色，勾起嘴角嘲笑道：“每天在这里做白日梦，你生活倒是惬意。”我瞪了他一眼，不说话。反正他看不见，不瞪白不瞪。
他见我不说话，又如前几日一样问我：“你还坚持不是自己做的？”
“我说过了不是。”
他的眼神突然淡下去，转身说：“苏……星，不要让我失望。”说完，也不待我说话，径直就走了。
不要让他失望？如果指的是这回的事情，我确实没有，如果是别的事情……
晚些时候，外面突然吵闹起来，狱吏出门看了一眼，回来的时候脸色有些慌张。我抵不过心里的好奇，斟酌着问了一句：“大哥，外面出什么事了？”
他也没有看我，只是说：“四爷晕过去了。”
“晕过去？！”我猛地站起来，“狱吏大哥，让我出去看看。”
他回身瞟了我一眼：“说什么梦话。”说着拿起桌上的钥匙等物什就去了外边。
我看着他的背影，暗自后悔。当初为什么不承认了呢？现在还是一个阶下囚，想要出去探探也不行，也不知是否严重。
正这个时候，有人进来，开了我的狱门，我仔细看过去，竟然是师傅：“兰荫跟我说你在这里。恰好我跟狱吏熟识，问他借你半个时辰，你可要准时回来。”
我点点头，也未及考虑师傅说得话，就急忙往胤禛那里跑过去。
待我推门进去的时候，房间里没有一个人，只有胤禛一个人平卧在床上，紧锁着双眉。这些下人怎么回事？主子都病成这样了，怎么也没有一个过来伺候着。我轻轻走过去，看见他搭在额上用来降温的毛巾已经变得有些温热，于是我将它拿下来放入床旁备着的清水中，正欲清洗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我一惊，手上一抖，险些翻了脸盆。
我连忙跪倒在地，不敢看他：“四爷，小星子担心你，所以过来看看。是我求狱吏大哥的，你可不要怪他。”
可是他却没有任何反应，我壮了壮胆抬头，却见他哪里是醒过来，根本就是梦游，这个时候的他眼睛还是紧闭着。
吓我一跳，我站起来，把他的手重又放好在被褥里。刚要把手抽出来，却被他的手又一次紧紧抓住，怎么也甩不脱。我只好在床沿坐下来，看着他因为痛苦而有些扭曲的脸。试了试他的额头，却没有觉得很烫，也许是降下来了。正这个时候，他的眼睛动了动，随即睁开看着我，许久，他带着颤抖的声音说：“馨儿。”刚说完，又闭上了眼睛。
又说起了梦话，我苦笑着摇摇头，心里隐隐地痛，如果我早就已经承认，我和他就都不会在这里。我将头靠在他的胸口，闭上眼睛，轻轻地说：“胤禛，苏馨在这里。”话音刚落，他的身体突然抖动了一下，我忙睁开眼，看到的是他深邃的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我，一眨不眨。
我慌忙站起身：“四爷，你醒啦？”想要退后几步，却发现自己的手还在他那里被拽着。他顺着我的视线，发现我们握在一起的手，又使了几分力，疼得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又将眼神移回到我的脸上：“你刚刚说什么？”
我慌忙说：“奴才没有说什么。”
他的双眉皱得更紧了，半躺起身，看着我，一字一句又问了一遍：“你刚才说什么？”
“没有说什么。”我向后退了一小步，碍于手的原因，又被拉了回去。
他开始眯起眼睛审视我：“你果然是苏馨。”
果然？“你早就知道？”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他猛地甩开我的手，不再看我，许久都没有说话。我看着那只被他甩开的手，不明就里。“为什么？”他最后开口，却是我听不懂的话。
“什么？”
“为什么你不跟我承认？你那么不相信我，还是你想要跟我撇清关系？亏得我还设计了兰荫这场戏，你却宁愿这样被人误会也不愿意承认。为什么？”
“兰荫的事情是你设计的？！”我睁大眼睛看着他，没料到他居然会做这种事情。
他却笑：“不过还好，我没有白费心机，今天你还是认了。”
“今天？你昏倒的事情也是假的？”我难以置信地往后退了几步，远远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这么骗我？！”
“以彼之道还彼之身。”他冷冷地说，“你何尝不是骗我？三年了，我一直以为是我害死你，你知道我的心里是怎么想的？你呢？却在我眼皮底下活得逍遥自在，末了还不愿意向我坦明身份。你明明有那么多机会可以说，为什么就是不愿意让我知道？”
“……”我说不出一句话，确实如他所说，我一直在考虑自己，觉得自己害得他变成今天这样，觉得自己没有脸再见他，觉得自己这一次回来只要见到十三就好，对他只要默默在一旁看着就可以。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他的感受。
他继续说：“三年了，我一闭上眼就是你惨白的脸，我只能每日饮酒，强迫自己入眠。而你呢？是不是在床上恨着这样的我？”突然，他开始咳嗽，等到他把手自嘴边拿开时，我清楚地看见手心刺眼的红色。接着，他抬头看着我，笑：“这不是我设计的，因为我不认为你会因为我而说出真相。”
然后他又闭上眼睛。我被人推开，是太医进来，是侍从进来。我慢慢地退出门，走回牢门中，一言不发。
第二天一早，师傅便来接我回屋。一路上，我们未曾交谈，终于到了我屋子门外，师傅转身说：“我走了。”没有看我一眼便转身要走。
我轻声说了一句：“师傅，对不起，骗了你这么久。”
师傅笑着拍我的肩：“没什么对不起的，师傅知道你有苦衷。”
“师傅……”
“以后一个人要小心了。”说完，他就走了。
我正要推门进屋，有个侍女进了院子：“苏馨姑娘，这是四爷吩咐的衣服。”
我转头，她似乎就是那日在兰荫身旁搂着她肩膀的女孩，她看我的眼神早已不像那天一般的憎恶，可是却也是不友好，我还以微笑：“麻烦姑娘，放在那里就好了，一会儿我自己拿进屋。”
她点点头，放下摆着衣服的托盘就走。
待她走远，我上前去翻看了一番，却原来是我之前穿的衣服，难得这里会有，更难得的是胤禛会留着它们。
重又一幅女装出现在花园里的时候，师傅正带着新来的小花童干活，他看了我一眼，并没有说话，然后，他突然转头看着我，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后笑起来：“这不是苏星嘛，好好一个女孩子，干嘛扮小伙子。乍一看，为师的都不习惯了。”
我走上前，笑着说：“再怎么样，小星子就是小星子啊。”
“那可不敢当，让一个大姑娘干这活，我可受不了。”
“好啦，师傅，您见着兰荫了吗？”
“兰荫啊，是好些日子没见过了，你去问问厨房里的菊儿，她跟她熟。”
“好。”我走开，自始至终保持着微笑，像以前一样和师傅对话，可是我知道，我们已经回不到从前，我们之间已经有了隔阂，因为我不会再是那个小星子。
说起来是好些天没有来过厨房了，找了一圈才找到师傅说的菊儿，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她正在洗菜。她见我走进去，头也不抬，说：“这里不是你这种小姐来的地方。”
我不理睬她，直接问道：“你知道兰荫在哪里吗？”
“兰荫啊，自从那个小星子被抓了之后就不见了。本来还以为是觉得自己不干净丢人，姐妹几个还挺可怜她的；没想到啊，全是她在骗人，那个小星子根本就是个女人。”
她噼里啪啦讲完一通话，不再理睬我，继续干手头的活儿。
原来兰荫竟然走了。我踱步走出厨房。总觉得事情很奇怪，既然是胤禛收买她，她为什么会走呢？
这么想着，不知不觉又回到了师傅那里，可是师傅已经不在，倒是看见远处有人，走近了看竟然是胤禛，让侍从搀着慢慢朝我这边走过来。猛然想起来昨天的事情，顿时觉得这个时候还是不见他为好，于是趁他还没有发现，连忙转身就准备走，结果还是晚了一步。
他走到我身边笑着说：“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
我连忙欠身：“四爷吉祥。”
“起来吧，今天老时间在爱晚亭等我。”说完也没等我说话便走了。
我惊讶于他态度转变之大，昨天还是冷眼相对的，怎么今天倒成了这样了。不过也好，我刚好也有问题要问他。
他倒是很准时地出现了，只不过手上却没有拿书，他见我已经坐在那里，轻轻牵动嘴角，笑起来：“终于不是我等你了。”说着，在我身旁坐下来。
我看着他的样子，说：“四爷，其实你的眼疾很早就好了吧。”
他一愣，随即笑起来：“被你发现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
“在年羹尧来之前几日。”
“难怪你认出我了。”我嘟着嘴巴喃喃道。
他却突然看着我：“你以为我认出你需要用眼睛吗？”我不明白他要说什么，便看着他，他继续说，“其实我在暴风雨那晚遇见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是谁，我只是想要你自己说出来。”
“不可能，那天你醉了。”我反驳。
他笑得更甚，可是却透着苦痛：“对啊，即使我醉了，我也能清楚的知道你是谁。开始我以为是自己的幻觉，直到第二天，我碰到你的脸时，我才肯定，苏馨，是你回来了。”他看着我，顿了顿，“那个时候我不想戳穿你，因为我希望有一天你能自己说。可是我等了一天又一天，我等不下去了，只好自己行动，创造各种能让你说出实话来的机会，”他深叹一口气，“结果你一次又一次让我失望。”
“对不起。”这个时候这三个字确实弱了一些，可是除了这个我想不出说什么。
他拿起本就放在石桌上的酒，自斟自饮。放下酒杯的时候，他问：“这三年你去了哪里？”
“我……我回家了。”
“回家？我还以为……你怎么做到的？”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问：“四爷那日身上是不是带了只镯子。”
他脸色一变，转瞬即逝，等他正好神情之后，说：“你怎么知道？”
“你带着它做什么？”
“爷的事情不容你过问。”他扭头不再看我。
“那我问问兰荫的事，”我看了他一眼，“你把她送到哪里了？”他不说话，只是喝酒。可是他这个样子却让我感觉不妙，“你该不会……”
“你放心，我不会杀她，留着她还有用。她远比你想象的有趣的多。”
“有趣？”我实在无法理解这两个字的含义，可是看样子他不会再说话。于是我抢过他的酒杯，仰头喝下，嗓子火辣辣的，可再不像我第一次和他喝酒那般的烧心，他惊讶地看着我喝下酒，笑起来：“之前请你你不喝，今天倒抢起来了。”
我不理睬他，满上一杯再次喝下，他看我这个样子，索性拿起酒壶一饮而尽。我看着他的样子傻笑。然后觉得天旋地转，再也看不清他的脸……
头隐隐有些痛，睁开眼睛，居然是晚上。我挣扎着坐起身，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突然想起来之前和胤禛在喝酒，再之前我在找兰荫……我问了师傅，他对我说几天没有见到她了……我突然发现我漏掉了一个很重要的细节，师傅来到狱中那日，他明明对我说的是兰荫告诉他的，可是他却又说他很久没有见到兰荫，这是怎么一回事？
正这个时候，我听见有人在叫我的名字，猛地睁开眼睛，发现有人在敲我的房门，天还大亮着。原来刚才是梦，我应了一声：“来啦。”边下了床。
那人听我醒了，便说：“不必烦劳姑娘来开门了，爷让小的来通知姑娘一声，今天晚些时候爷要回雍亲王府，让姑娘准备准备。”说完，我听见离开的脚步声。
回雍亲王府？我又没说要跟他走。我胡乱掬水抹了把脸，便走出门。行至花园的时候，看见胤禛果然坐在花园里，不知在做什么。我走近了看，他竟和一个孩子在一起，听见脚步声，那孩子抬头看我，一脸疑惑，于是他拉了拉胤禛的衣角：“阿玛。”
胤禛顺着他的视线看到我：“你终于起来啦。”
“我睡了很久吗？”
“六个时辰而已。”
一旁的孩子一听，“哇”了一声：“阿姨真厉害。”
又是阿姨。我又看了他一眼。不过看在他只有三岁左右的样子上，饶了他吧。胤禛轻轻拍了他的背，说：“弘历，找额娘去。”
他“嗯”了一声便跑开。我看着胤禛的样子突然笑起来。他见我笑了，厉声说：“你笑什么？”
“第一次看见你这么和蔼可亲的一面啊。”都说雍正喜欢这个儿子，现在看起来倒是真的，至少他从来没有对别的儿子这么好过。他只“哼”了一声，没有说话，“他们是什么时候来的？”
“今早。”
“可是现在你却要回去了？”这不是耍人嘛。
“皇阿玛提前回京，既然我现在好了，也该进宫请安了。”他转向我，“还有你，是不是应该去见见该见的人。”
“该见的人？四爷指的谁？”问出这话来我便后悔，心里其实隐约知道他要说的是谁，只是害怕经过他的证实。
“八弟妹。她因为你很难过。”
我笑着看他一眼：“四爷倒是很关心八福晋嘛，我也抹不开四爷的面子，待到回了雍亲王府我一定去拜会。”我低下头，不再看他。有些事情果然是不能改变的，即使是历尽几世几年，该是怎样还是怎样。就凭着三年时间，我幻想着他至少会有些许改变，可是我知道这终归只是我的妄想，我轻轻说：“只是希望四爷能还苏馨一样东西。”
“什么？”
“十三阿哥给苏馨的东西。”
他一愣，随即说：“好。还有一件事，你和七弟的婚约……”
“择日我和七爷详谈的。”
他点点头，我们便不再说话。只是坐在石凳上，看着满目的琳琅，各怀心事。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实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