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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陷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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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羹尧走后我看胤禛总有些顾忌,生怕年羹尧泄了密,不过据我几天来的观察,他应该还不知道。
这天,兰荫还和往常一样送晚饭过来。她坐下不久,看见我养在院子里的含羞草,欣喜地站起身,走上前,弯腰用手轻轻碰着叶,看着它微合的样子笑起来:“这草真有趣。”
我嘴里塞满吃的含糊不清地说:“你要喜欢,我下次出门带盆给你。”
她听到我的话,笑得更欢起来:“好呀。”说着,又坐到我身边,看着我的样子掩着嘴轻轻笑。说实话她烧的东西虽然不能算得上极品美味,可是隐隐间有我妈妈的味道,或许是因为她也是南方人。
我看了看天色,是傍晚了,我匆匆吞下剩下的东西,然后对她说:“兰荫姐姐,我还有事,就不送你了。”
她轻轻点头,只是娇嗔了一句:“怎么每天这个时候总说有事。一个小花匠这么忙。”我傻笑了两声,看着她。她笑着拍了一下我的肩,“明天我再来找你。”说着,拎起篮子就走了。
待她出门,我也关上门走了出去。到了花园的时候,我看见他依旧坐在那里,慢慢品着酒,而不是之前那样的豪饮浇愁。他听见声音转过头来看向我的方向:“你来啦。”
“四爷吉祥。”说着,我走上前,拿起他放在面前的书,柔声念起来。他则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时不时拿起酒杯,小酌一口。好似从某天开始这就成了我们固定的约会,我念而他听。只是,他再也没有提起过十三的那封信。
念完一章,我看着他,等他发话,他突然笑起来,笑得很好看。他说:“小星子,你的含羞草还在吗?”
“在啊,在院子里养着。”
他嘲笑地看我一眼:“你还真是固执。”
“哪里固执?养它不好吗?”我突然想起来他说过含羞草是负心汉,便问道:“四爷那日说的传说是什么?”
“含羞草的传说……是额娘说给我听的。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他看着天空,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憧憬,我从没见过的表情。这个额娘,是指的德妃还是指的养母佟佳氏?无从知晓。在小时候被硬生生地从生母身边夺走,好不容易和养母有了感情,换来的却是养母的去世,现在的他虽然和十四同是德妃的儿子,奈何,本该属于他的那份母爱早已被别人领走。
他突然开始讲述那个故事:从前有一个很英俊的小伙子,经常外出钓鱼。一天,他看见一位老汉坐在河边,嘴里自言自语:“钓!钓!钓!小鱼莫来大鱼到。”说着大鱼真向老汉游来。小伙子对老汉说:“我向你学习钓鱼,好吗?”老汉说:“钓鱼没有什么好学的,看你似很诚实,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只要一直沿着这条河岸向前走,会遇到好事的。”老汉说完,人不见了。
小伙子很高兴,心想,我一定是遇到仙人了,就沿岸一直走去。天黑了,仍然往前走,前面出现一片长满荷花的大湾。水边一户人家门开着,点着灯,一位少女坐着织绸。小伙子走前问道:“请问这是什么地方,我走迷了路。”织绸女说:“这是荷花庄,我是荷花女,你走累了,可进来坐下歇歇。”小伙子坐了一会儿,要走了,荷花女没有留他,送他出了门口。小伙子回到家,心想痴了,认为这荷花女,定是仙女。
第二天大早,小伙子又沿河岸走,天黑到了荷花庄,荷花女仍在,态度比昨天亲呢多了。她叫小伙子脱下破小褂,给他缝补。小伙子说:“我是孤身一人呀!”荷花女像未听见。将衣补好,送小伙子出门。小伙子回到家已是半夜,坐不住,立不稳,返身又向河边跑,再到荷花湾,见湾中一朵大荷花,便呼唤荷花女,果然荷花女踏波而来。她说:“我父不许我和凡人往来,从今以后,我们便不得见面了。小伙子哭了,哭得很伤心。荷花女安慰说:“只要你真心实意,我就和你一块逃走。”小伙子对天发誓,永不变心。荷花女带小伙子驾云来到天边深林里,一座小桥直通小屋门口前,他俩过桥进屋,屋内一切陈设齐备,还放着一架织布机。他们在那里成了亲。小伙子天天外出打猎,不用费多少力,就可猎到一些山兔、山鸡,空闲时间,就游山逛水。荷花女却很辛苦,每天除织绸,还到各山头栽桑。
一年又一年过去了,荷花女的头发,不那么光亮了,红润的脸也不那么可人了,小伙子对他说:“你太劳累了,人变老了,你歇歇吧!”荷花女摇摇头说:“你看,如果那许多荒山都成了桑林,该多美呀!”荷花女从头上拔下一根针交给小伙子说:“这针是宝贝,可制伏猛兽,你要用这宝针,把这一带被害兽占领的无人山区,变成百姓的乐园。注意,这宝针千千万万不能落到别人手里。” 一天,小伙子到远处的野山打猎,发现一个黑漆漆的洞口,觉得很奇怪,进洞一看,一只老虎扑来,他用荷花女给他的宝针一指,老虎逃跑了。
前面是一座大门,推门一看,明灯高照,一位妙龄少女坐在炕上,她比荷花女漂亮多了,少女迎他同坐炕上,伴同吃菜喝酒,两人便成了亲。3天后,少女说找要出去走亲戚,但怕虎狼伤害。小伙子说:“我有宝针。可战胜一切猛兽。”说着便把宝针交给少女。谁知少女一走出洞,洞口便紧紧闭上,小伙子被禁在洞内,他这才想起荷花女说的话,懊悔已迟了。荷花女见小伙子不回来,掐指一算,心中明白,原来小伙子已成负心人,不禁眼泪直流。又一想,还是去救他一命吧!她另外还有一件宝物,是开山钥匙。荷花女到了洞门口,把开山钥匙一指,洞门大开,把小伙子带出洞,小伙子感到羞愧不安。荷花女含泪说:“做梦也想不到你是这样的负心人!”二人正在返回途中,那少女从后面追来,大喊:“小伙子,回来呵!”荷花女对小伙子说:“你千万不能回头看她,只要一回头,你就没命了。”少女还在后面喊:“小伙子,你好好想想,你到哪里再去找到像我这佯可爱的美人儿?”小伙子一动心,回头望了一眼。少女趁他思想动摇的一刹那,把手帕一摆动,便把小伙子化成生长在地上的柔弱小草。
荷花女凝视着这小草,小草叶片双双相合,像是合掌忏悔,旋即含羞地垂下叶柄,表示认错。荷花女说:“小伙子,你还能知耻,还能认错。”后来大家叫它“含羞草”,成为人们喜爱的小草。
故事讲完,我没有说话。总觉得中国的传说故事都是以大团圆为结局的,少有这样的基调。这应该算是一个好的结局还是应该感到遗憾或者愤怒呢?
他说:“怎么不说话了?”
我这才回过神来:“不知道应该作何感想。”
“觉得那小伙子罪有应得?”
“应该是觉得那个小伙子并不是真的喜欢着荷花女。”
他笑起来:“听个神话故事,你却想到情爱上去了。”
“那个少女啊一定是被老神仙派来考验那个小伙子的。”
“只是跟你讲个故事,不要跟我探讨情节。”他开始无奈地摇头。
“好吧。”我吐吐舌头,不再说话。
他又喝下一杯酒,指了指桌上的书,我连忙拿起来,接着念下去。
第二天晚些时候,我在房里等着兰荫,她一直没出现,却已是到了和胤禛约定的时间。我看了一眼屋外,还是没有她的影子,便也不再等下去,直接走了出去。
到了约定的地方,胤禛也没有在,他很少迟到。我坐下来等着他。正这个时候,有人走进来,我连忙起身:“四爷,你可来了。”
那人却“嗯?”了一声,遂没有了声音,我就着灯笼的光看过去,站着的是一个年轻的少年,挺立的身躯,嘴角带笑,很像一个人。他看着我,犹豫了一会儿说:“我们之前见过吗?”
经他这样一提,我觉得他确实有几分面善,只是想不起来哪里见过。
胤禛随在他身后走进来,看见我在,便说:“小星子,今天你先回去吧,我和十六弟有事要谈。”
“是,奴才告退。”说着,退出来。走前又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少年,却见他也看着我。我连忙低头走开。
原来是十六阿哥。多年之前的塞外之行确实和他有一面之缘,只是没料到自小和十三混在一块儿的他长大之后眼神间也有了十三的神韵。
今天真是奇怪,两个约会都被取消,到底出了什么事?难道今天是愚人节吗?说到这里肚子确实饿了,这个时间去厨房应该还有吃的,于是就转了个方向往下人用的厨房走过去。没走出几步,看见花园里有个黑影,仔细看竟然是兰荫。坐着,轻声抽泣。或许是听见脚步声,她突然转过头,睁着惊恐的眼睛看我,等她看清是我的时候,眼神顿时变得柔软起来,她看着我,肩膀颤抖地越来越厉害,然后她站起来,一把抱住我,带着颤抖的声音说:“小星子,你带我走吧。”
“兰荫姐姐,发生什么事了?”
她狠命地摇头,只是不停重复:“你带我走吧,我待不下去了。”
“兰荫姐姐,到底怎么了?”
她终于把头从我的肩膀上抬起来,用一双泪眼看我:“小星子,我知道你喜欢我,带我走吧。我们一起回乡下去好好过。”
喜欢?虽然是喜欢,可是不是那种喜欢,我又不是拉拉。“兰荫姐姐,你这么说,小星子也没有办法啊,小星子乡下还有个表妹……”
她打断我的话:“我问过李师傅了,你是孤儿,家里没有任何亲戚,你不要骗我!”
“我……”她居然还去问师傅,“兰荫姐姐,小星子对你没有感觉,而且小星子也不想就这样回老家。兰荫姐姐,你长得这么漂亮,不会没有人喜欢的。”
“你闭嘴!”她突然离开我身边,退开两步,瞪着我,“你说什么?对我没感觉?那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我……只是想弥补你。”
“什么弥补?!”她突然冷笑起来,“你会后悔的!”说完,转身就走。让我一个愣在原地,对发生的一切事情手足无措。
第二天晚上,我干完地里的活,刚准备随师傅去吃饭,却见兰荫像往常一样款款走过来,拿着篮子立在我面前,微微一笑说:“小星子,昨天没有去找你真是对不住,刚好有些事情耽搁,今天补上。”说着将饭菜全都拿出来,在我眼前一溜排开。
我怪异地看着她,不知道她的心里在想什么,她却不顾我的表情,一举一动间仿佛昨天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她见我一直看着她,脸色一红:“讨厌,小星子,怎么这么看我。”
我扯起嘴角,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她将菜递到我面前:“喏,趁没有凉赶紧吃。”
我尴尬地笑,伸手接过来,正要下嘴,却有人过来说:“小星子,四爷请你。”
“知道了。”我抱歉地看了一眼兰荫,心里却是觉得有些解脱。这样跟她在一起让我觉得心里很不舒服。
她的眼里闪过一丝失望,接着说:“你去吧。”
我走前回头看了一眼,她低着头,将一盘盘菜放回篮子里。我便不再看她,往爱晚亭走过去。到了的时候,胤禛却没有到。我正奇怪着,一个陌生的下人走过来对我说:“你不要等四爷了。”说完便走,连问话都来不及出口。
我等了一会儿,才离开。
第二天一大早,就被一阵哭喊声吵醒,我翻了个身,想要继续睡下去,却是未遂。只好起来,掬一把水擦了把脸,便出门。看见侍女的宿舍那边有一群人围着,我走过去,却怎么也看不清中心是什么,我问旁边的侍从:“发生什么事了?”
他耸了耸肩:“只听说一个侍女被□□了。”
“□□?谁做的出这种事情?”
“不知道。”
这个时候,响动惊动了胤禛,他带着怒容走过来,众人顿时静了下来,只听见有人低声抽泣。
他的随从分开人群,我这才看见圈中心的被害人,倒吸一口冷气,竟然是兰荫。她披头散发,衣衫不整跪坐在地,自始至终都低着头,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胤禛的随从走到她面前厉声问道:“怎么回事?”
问得我一片心凉。她刚刚经受了伤害,却还是要被人这样对待。她身旁的姐妹,扶着她的肩,颤抖着说:“回大人话,兰荫她……兰荫她……”她看了眼兰荫,咬咬牙说,“兰荫她被人糟蹋了。”
这个时候,胤禛冷冷地开口:“谁做的?”
兰荫听到他的语气,顿时止住了哭,这个时候她终于抬起头,环视着围观的人群,然后她的眼神落在我的身上,眼神中的狡黠一览无余,让我心中一颤,下一刻,她抬起苍白的手,伸出食指,直直地指着我,随后她的声音传来,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到我的耳中,时间顿时暂停,停留在她说的那句话上:“是他。”
所有人的眼睛在一瞬间都移到我的身上,里面有嘲讽,有憎恶,有失望。很久,我才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滑稽的一幕,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我开始笑,因为这确实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难以置信,她会找这样的一个理由来毁了我。
胤禛顺着她的手看到我,有些不确定地说了一句:“小星子?”
我笑着欠身:“四爷吉祥。”
他看了看我的方向,又看了看兰荫的方向,最后对下人说:“把他拉下去关起来。”
“是。”
两个随从上来,我笑着看他们,甩开他们拉我的手,向胤禛说:“不是我。”
“你怎么证明?”
“我不需要证明。”
“狂妄!”他怒道。
我却依旧挂着笑:“你问她,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胤禛看着我,很久,然后转向兰荫:“说。”
兰荫看了我一眼,然后低下头,说:“昨天晚上,我送吃的给他,可是他说爷请他,便走了。晚些时候我在屋里,正准备歇息,却听见有人叫门,出去看了原来是他。他不顾我阻拦就进了我的房间。开始的时候我们还在聊天,我们都很高兴,因为他喜欢我,而我也对他有好感。可是后来,他要喝酒,然后我醉了,便什么也不知道了。早上起来的时候,就变成这个样子。”她边说边落泪,说得周围的一些女子也都纷纷低头。
“片面之词,四爷知道小星子从来不喝酒。”
兰荫突然抬头朝我怒吼:“你是滴酒未沾,可是你把我灌醉了。”表情之真挚,如果我不是那个正在被指控的人,我会对她说的话深信不疑。
胤禛抬眉看我:“你还有什么说辞?”
“我是无辜的,显而易见。”
这回换作胤禛来笑:“我很欣赏你的狂妄,可是门户我不得不清。”
他看着我的眼神让我开始害怕,仿佛他下一刻他就会将我就地正法,不给我任何申辩的机会。“你不是说真的?”
“这可不一定。”他的笑居然开始变得有些戏虐,仿佛看好戏一般。
“真的不是我。”这是我第一次认真为自己争辩。我看着他的眼神,他那看不见的眼睛,透出的却是比之前更难理解的东西。
“证据。”
“法律规定行为人不能自证无罪,这不符合法理。”
他歪着头想了很久:“这是哪部法典,从未听说。”
“不管怎么说,不可能是我。”
“为什么?”
我急了,憋了许久,最后只能说出:“信不信由你,反正不是我。”
胤禛对着侍从使了个眼色,那两个侍从又上前来架我,我还是甩开,瞪了一眼兰荫,不管她出于什么原因这样陷害我,自此,她将是我这个世界里第一个敌人。
我自己离开,经过胤禛身边时,未曾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