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馨（清穿）》若晨星

25、玉镯

　　等我们站在乾清宫前的时候，我开始苦笑，这个地方，我不知道出入过多少次，那天在这个地方，我最后一次见到十三。
　　导游带我们到了怡亲王当时住的别院，我的第一个容身之处。
　　导游小姐的声音响起来：“怡亲王的一生颇具戏剧性。前36年，他一直默默无闻，且因卷入康熙晚年的储位之争受到圈禁。后8年，是在其兄长胤禛（雍正帝）即位后度过的。他从一个闲散皇子骤升亲王，得到了各种特权和殊荣，长期受到压制的才华也得到充分施展。可惜他只活了45岁，在历史舞台上来去匆匆。”
　　我突然间很欣慰，十三，终于还是会再回来。应子然这个时候看着我开始笑，我看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没见过来这种地方会这么动感情的。”
　　我才发现自己刚才的表情真的是丰富了一点，可是在场的人谁会有我这种感同身受的感情呢？谁会像我这样曾经参与过历史呢？我只是尴尬地笑笑，当作应对。
　　导游小姐的声音适时响起：“下面，我们去御花园观赏一下宫廷的闲暇生活。”
　　应子然凑到我身边说：“苏小姐……”
　　“你叫我小馨就好了。”我对他笑笑，就跟上了人群。
　　他连忙走到我身边：“小馨，晚些时候我带你去王府井吧。”
　　“嗯……”我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不再理睬他，他也就知趣的闭上了嘴。
　　导游边走边说：“御花园位于紫禁城中轴线上，坤宁宫后方，明代称为“宫后苑”，清代称御花园。始建于明永乐十八年 (1420年)，以后曾有增修，现仍保留初建时的基本格局。全园南北纵80m，东西宽140m，占地面积12000㎡。园内主体建筑钦安殿为重檐盝顶式，坐落于紫禁城的南北中轴线上，以其为中心，向前方及两侧铺展亭台楼阁。园内青翠的松、柏、竹间点缀着山石，形成四季长青的园林景观。”
　　然后她停下来，指着一个小院说：“这里就是绛雪轩。花坛前竖一远古木质化石柱，铁灰色，十分珍奇，上刻乾隆帝御题。这里传说住过一位雍正帝时期的贵人，十分得宠，这些从里面的装饰都能看出来。”
　　得宠的贵人？“难不成是年氏。”我自言自语道，却因为离导游太近，说得话全被听了过去。
　　她对我莞尔一笑：“年氏是贵妃，不会被安排在这样的偏院的。”
　　“那既然得宠，为什么要住在这里？”
　　她歪着头，耸耸肩：“所以我说是传说啊，没有必要追究这些细节的嘛。不过小姐，你对这个好像很了解。”
　　我连忙说：“看了点书而已。”
　　“哦，倒很少有人会看历史方面的书。只有我们这些被迫害的群众了。”
　　我对着她笑了笑，便低头往后退了几步。导游小姐又开始给刚才走到的游客又说了一遍刚刚的说辞。我在心里想着，胤禛的宠妃？恐怕并不是宠妃。这个地方住过的人我再熟悉不过，除了姐姐还有谁……正想的出神，应子然走过来说：“现在是自由活动时间，你要去哪里？”
　　“自由活动？”我突然想到一个地方，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我沿着绛雪轩前的小路跑出去，依着当时模糊的记忆。几百年的时间，说实话这里的变化并不是很大，我很容易能找到很多我的回忆。
　　“这里，我对十三说我讨厌他。”我喃喃自语着，脚步慢了下来。“这里是我第一次见到三阿哥的地方。”又往前走几步，是一座假山，我抬头望去，是那个亭子。
　　这个时候，应子然追上我，气喘吁吁：“小馨，你这么乱转小心迷路。”
　　我没有理睬他，抬起颤抖的脚拾级而上，一步一步，逐渐将这个亭子看得完全，眼泪不听话的夺眶而出：“这里，我第一次明白，他喜欢姐姐。”
　　随后而来的应子然看到我这个样子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我摇摇头，在石凳上坐下，他坐的位置：“他喜欢别人。”
　　“他？你的爱人？”
　　“曾经的……”我苦笑。
　　“那你这样不是自虐嘛。”
　　“你不懂……”
　　“什么懂不懂的，感情的事情无非就是甩和被甩的问题。既然这么痛苦，你干嘛要过来不停地验证自己的痛苦呢？你这样不是自虐是什么。”
　　我被他说的无语，只好怏怏地往假山下走，他却拉住我说：“话虽然是这么说没错，不过你们女孩子呀就是麻烦，算了，我在这里等你好了。”
　　我惊讶地看着他，他却笑着坐下来，看着我。然后我走到他身边的石凳，坐着，不停地流泪。等到我差不多发泄完感情之后，他还是安静地坐着，我随便咧嘴对着他一笑：“你这么会哄女孩子，是不是拐骗过很多啊？”
　　他突然很严肃地说：“就一个，我发誓。”
　　我无奈地笑笑：“干嘛发誓？一个就一个呗，又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是同学？”
　　“高中同学啊。在一起三年了，结果在大一分手假的时侯就这么拜拜了。”
　　“嗯……高中啊，真好。”去到清代的时侯，我只有初中而已，我似乎错过了很多本来应该在现代度过的美好时光，比如说应该享受青涩恋爱的高中。
　　他有些奇怪：“你没有上过高中吗？”
　　我点点头：“初中那年发生了一些事情，所以就没有上学了。”
　　“是这样啊，”他若有所思地说，“不过你的身上倒是很有古典文学的气质。”
　　“哪里……”
　　他站起身说：“天色也不早了，我们走吧。”
　　“嗯 ，好……”我跟在他后面走了出去。

　　回到酒店的时侯已经是八点，他对我说：“明天，我还要去学校，就不能来陪你了。”他在便条纸上写下一串号码，然后递给我说，“这个是我的手机号，有事情你就打电话给我。”
　　我看着那张纸，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随即突然明白，原来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名字叫做手机的东西，他看着我的表情笑道：“你不要告诉我你没有手机哦。”见我摇头，他倒吸一口气，“天，小馨，你是古董吗？算了算了，改天陪你去买一只。”
　　“哦……好……”
　　“那我先走了哦。”
　　“好……”
　　“这么干脆？不留我下来聊天吗？心碎……”
　　“聊天？”或许我在古代生活的时间太长，有了太多男女授受不清的思想熏陶，觉得八点之后自然就不应该将男生留在房中，现在被他这么一说，又是发愣。
　　他无奈地摇摇头：“开玩笑的，我走了，拜拜。”
　　“拜拜。”关上房门的时候，我突然发现我已经变成了一个古代人，用他的话说是个古董。一个现代人所要经历的所有东西我都没有，我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很陌生。“我一直以为这里才是我的世界，可是事实是，我不属于这里。”
　　听完我的话，天雪笑起来：“说真的，我完全没有觉得奇怪，这里很好，我喜欢。”
　　“可是你说过，你想回去看看。”我看着她说。
　　她沉默了，很久之后，她说：“我想回去，可是我不可以。这里有我的家人，我不可以丢下他们。”
　　我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丫头，你才１３岁，不要将这么老气横秋的话。”
　　她笑笑：“既然你在那边生活了九年，肯定也有家人不是吗？你放的下他们吗？”
　　“我没有家人。”我低头轻声说。
　　“那你一定有爱人。”
　　“你凭什么说的这么武断？！”
　　她看着我的脸，突然说：“我仔细想过了，那天如果你的妈妈不是把镯子放回抽屉的话，那就是她拿走了。”
　　“什么？”
　　“那个可以带你回去的镯子，现在应该就在你妈妈的手上。”她看着我说，“我不知道你在那里究竟发生过什么，但是我可以看得出来，你想回去。你自己想清楚吧。”说完，她便转身走了。恰巧在门外，应子然要进来，他看到天雪，打了个招呼，天雪在他耳旁低语几句便走，他则走到我身边坐了下来：“怎么了？表情这么严肃。”
　　“没什么……”
　　“这个给你。”说着他将一只手机递到我面前。
　　我有些惊讶，没有接：“给我？”
　　“这是我之前用的手机，恰巧你又没有，先让你用着。”
　　“子然。”
　　“什么？”
　　“我想回浙江。”
　　没想到他听完竟然笑起来：“天雪说的果然没错，我陪你回去。”
　　这个天雪，原来她早就算定了我会回去：“不用了啦，我自己走。”
　　“我答应天雪了，要送你回去的。”
　　“那随便你吧。”

　　我出现在家门前的时候，妈妈的表情很惊讶：“小馨，这么早就回来了。还以为你会多玩几天。”
　　我笑着一边把行李搬回房间，一边回答：“九年没有见到妈妈了，我也想妈妈呀。”我的房间，九年时间，居然一点都没有变，墙上贴的是早就变黄的奖状。
　　妈妈突然又开始抽泣：“宝贝是长大了。”
　　“妈，有客人在。”
　　“哦，对对。这位是？”
　　应子然连忙走上前说：“阿姨好，我叫应子然，是小馨的朋友。”
　　“快坐吧，阿姨给你拿吃的。”
　　“不用了，阿姨。”
　　“不用了，妈。其实，我这次回来是想问你一件事情。”我看了应子然一眼，他心领神会的点点头，走出我的房间。
　　妈妈笑着对我说：“宝贝有什么问题？”
　　我看着妈妈的样子，突然说不出口，不管怎么说我要问的事情确实会伤到她的心，可是我就是为了这个回来，这个问题我非问不可。于是我深吸一口气，开口：“妈，你看到我的玉镯了吗？”
　　她的脸色一变，随即有些结巴：“什……什么玉镯，我不知道。”
　　见了她的反应，我开始深信不疑：“妈，你不要骗我，我知道在你那里，你还给我，那个对我很重要。”
　　她摇头：“我真的没有看到。”
　　“不可能，一定在你那里。”
　　“女儿，你听妈妈的话，不要再问这个了好不好？”
　　“妈，不是女儿不听你的，女儿经过这九年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了，妈，那边才是我该去的地方。”
　　“我不是在这里吗？你的爸爸妈妈不是在这里吗？你不要再说这种话了。我死也不会给你。”说完，她拉开我的房门，走了出去。留我一个人坐在床上。妈妈这是怎么了？以前的她不是这样的，难道她知道那个镯子的奇异，她知道这九年我在哪里？不然这一切都没有理由。
　　应子然探头进来问：“怎么了？”
　　我摇摇头：“妈说，快开饭了。”

　　晚上和天雪通电话的时候我没有说这件事情，只是说想在家里多呆几天。挂上电话之后，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妈妈会这么做。这个时候，有人推门进来，竟是妈妈，端着一杯牛奶：“以前，你睡前一定要喝牛奶才能睡着。”
　　我坐起身，笑着说：“知女者，莫过妈妈也。”然后接过牛奶，一饮而尽。好久没有喝过了，都快忘了它的味道。
　　妈妈在我的床边坐下，叹了口气说：“女儿啊，你要知道，妈妈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好。”
　　我点点头：“可是一个镯子，能成什么事呢？”
　　“你不要骗妈妈，你的阿姨以前也有一个一样的镯子。”说到这里她突然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我急切地问：“后来呢？”
　　“失踪了，和你一样。她回来过一次，怀着身孕，然后又消失了。从此以后再也没了音讯。”
　　我愣住，这么说的话……“妈，阿姨她叫什么名字？”
　　“兰荫，闻兰荫。”
　　“兰荫？”我还以为叫红梅。
　　“那个时候，她也是说，那边有她放不下的人，所以我让她去了。结果……”妈妈不再说下去。看得出来她很难过。
　　我轻轻替她把眼泪擦掉。这个时候才发现，妈妈老了，已经有皱纹爬上她的眼角，鬓角也变得斑白。这九年，不知道她是怎样度过的，我实在是不忍再伤害她。可是这两件事两个人之间我总要有个取舍。鱼和熊掌，我注定不能兼得。
　　妈妈接着说：“只是九年而已，妈妈相信你可以改回来。初中没有念完不要紧，我们自学，一样可以考大学。妈妈什么都依你，只有这件事情不行。”
　　“我知道了，妈，我安心留下来就是了。”
　　妈妈这个时候才展开眉头：“这样子，妈妈就放心了。妈妈看呀，那个小伙子人挺不错的。”
　　“妈，我和他才认识两天。”
　　“不要紧，感情可以慢慢培养嘛。好了好了，你早点休息吧，今天坐火车也累了。明天妈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嗯……”妈妈关灯走了出去。

　　周围很黑，可是我看见前面有个光点，我知道那个是我要去的地方。可是有人拉住我的手，我向后看去，是妈妈的脸，她对我说：“不要去。”我看着那个光点渐行渐远，最后我转身看着妈妈……
　　“起床啦！”一阵摇晃中，我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应子然的脸，我吓了一跳：“你在这里干什么？”下意识地裹紧身上的被子。
　　他笑着说：“你妈让我来叫你起床啊。”
　　这个老人家在想什么，她女儿已经二十二了，不是小孩子了，这么可以让一个男人来叫她起床。“你可以出去了吧，我要换衣服。”
　　“等你吃早饭哦。”说完，他退了出去。
　　等我出现在饭厅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入座，应子然似乎和爸爸聊得格外开心，见我走过去，爸爸对我说：“小馨，你没告诉我你这个朋友是学法的嘛。”
　　“咦？应子然，你是学法的？”
　　“太过份了，你不知道吗？”
　　“你又没有告诉过我。”说着，我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
　　妈妈走过来把一只荷包蛋放在我面前的盘子里，对我说：“小馨，今天我们一起去爬山。”
　　“爬山？”
　　“应先生来了，也要带他好好玩玩嘛。”妈妈说着，在我身旁坐下。
　　“哦。”我不再说话，吃起眼前的东西。
　　爸爸正叫我们上车的时候，我突然蹲在地上呻吟起来，妈妈赶紧过来问：“宝贝，怎么了？”
　　我苦笑着说：“那个……第一天。太不巧了。”
　　“那我们不去了。”
　　“不用，又不是第一次，我自己能应付，你们陪子然吧。我不要紧。”
　　“真的不要紧？”
　　“嗯。”
　　“那妈妈扶你回房间，记得喝热水。”
　　我点点头：“好了，妈妈，我是大人了。你快点去吧。”
　　“你自己在家小心哦。”
　　“放心吧。”
　　妈妈走后，我听见汽车发动的声音，等了一会儿，我确信他们走远了，我从床上起来，走到爸妈的房间。如果我是妈妈，会把那个镯子藏在哪里呢？只能说知母者莫过女了，妈妈总喜欢把重要的东西压在枕头下面，这样可以让她安心。这个习惯她从小养成，不会改变。不会儿，我就在枕头下面摸到一个布包，拿出来打开，竟然是一身清装，上面还有血迹。难道是我回来时穿的衣服。我把衣服拿开，下面放着的果然是那个玉镯。
　　那个梦，我知道最后我要说的是：妈妈，对不起。即使我知道会让你难过，可是我真的放不下很多，我不想就这样结束这些事情，让自己后悔一辈子。我不想。
　　我将玉镯推上手腕，动作极慢，像在举行一个仪式一般。手镯开始发烫，我想起来应子然说的，可以回到更早的以前。可是我不需要了，我将它取下，向远处扔去。一阵天翻地覆，世界变得一片黑暗，腰间有东西在振动，原来我竟带着应子然给我的手机回来，正好收到一条消息，一个陌生的号码：“我等你回来。”不管是谁，我都想说谢谢。虽然我不能肯定我一定会回去，但是，谢谢，谢谢你让我还有回到那个世界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