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提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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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四十九年正月，雍亲王府上有人来接我。这个时候的我已经麻木，对什么事都没有了过度的反应。或许胤禛在等的就是这一天。十四自然没有留我，我随着来人上了马车。
闭着眼睛，感受着马车的颠簸，然后停下。我一动不动，窗外就是雍亲王府。我知道，可是我不想动，直到有人挑开门帘：“姑娘，到了。”
我轻轻点点头，站起身来。进得门中的时候，迎上来的竟是桃香，乌拉纳拉氏的贴身侍女：“苏馨姐姐，你可回来了，福晋在大堂等你。”
“等我？做什么？”
“年夜饭啊，福晋说要一家人一起过。所以急急地派人去十四阿哥府上接你。”
一家人？我心中冷笑。原来是四福晋要让我回来。我跟在桃香后面，进到大堂里，看见乌拉纳拉氏，钮钴禄氏，年氏和胤禛的儿女们都坐在桌旁，乌拉纳拉氏看到我，笑起来：“馨妹妹，两个多月没有看到你了，还想着你去了哪里，原来是在十四阿哥那里。”
我欠身道：“四福晋抬爱了。”
“快上桌吧，饭菜都要凉了。”
“奴婢不敢。”
“什么奴婢呀，都是姐妹。是吧，年妹妹。”
年氏一听把话头扔给了自己，有些措手不及，只知道点头：“姐姐说的是，苏馨姑娘还是快些来吧，这些小子们都饿坏了。”
“真的不用了，奴婢在一旁候着就行。”
这个时候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既然她不愿意，就随了她的意吧。” 胤禛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外。
乌拉纳拉氏连忙站起来：“爷，你怎么回来了？乾清宫不去了吗？”
“身体不适，就先回来了。”
年氏闻言赶紧凑上前去，捏着嗓子用尖细的声音说：“爷，哪里不舒服，年儿给您看看。”一番话说得在场的小辈们一阵窃笑。
我却无心再看下去，打断年氏的逢场作戏：“要是雍亲王，四福晋没有别的事情，苏馨想回去了。”
乌拉纳拉氏说：“苏馨，你的房间我叫人每天打扫着，不会落灰的。你的行李我都叫人给你放在房间了。”
我欠了欠身：“谢四福晋。”说完转身就走了出去。回到院子里的时候有些惊讶，两个多月没有回来，院子里倒是连一片残枝败叶也没有。心里有些感动，但很快又被抚平。推门进到屋里的时候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转过头，果然是他。
他在石凳上坐下来，那么自然，一如从前，他垂着眼帘看着地面，许久才说：“你终于愿意回来了？”
“是福晋派人接我回来的。”
“是吗……”他的语气里竟有些失落。一定是幻觉。
“四爷要是没有别的事，苏馨想要歇下了。”
他点点头，站起身，临走前说：“明天我让人送你回去。”
我冷笑：“四爷这么不想见到苏馨？”
他几次张张嘴，最后说：“我以为你想回去。”
“我为什么要走？这里是我姐姐用自己为我换来的容身之处，我有权力呆在这里。又或者四爷要逼我走？”
“我不逼你。”他看着我的眼神有些怅然若失，“我不逼你做任何事情，因为……”他顿了一顿，看着我，眼睛里的东西跳跃不定，这个眼神我见过，四年前的苏州，他对我说那番话时的样子。他最后开口：“因为我爱你。”
我一惊。我爱你，三个字从前的我听到该是多么高兴，可是现在呢？每个字都像一把尖锥钻在我的心头，每一锥都是鲜血。“你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你想改变什么？想让我像以前一样对你吗？我承认我爱你，即使是现在我还爱你，可是我不想再这样了，我不想再继续做一个替身。总有一天，我会爱上别人，而你，可以和姐姐在一起，永远幸福。”眼泪终于还是夺眶而出，砸在地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然后我弯腰吐了一地，这些都是早上十四逼我吃进去的东西，果然还是留不住。
他看着我的样子，有些惊讶：“苏馨，你怎么了？”
我抬起脸，看着他，露出一个惨白的笑：“没什么，四爷不用替奴婢担心。”
“十四弟对我说你这些天吃了什么都会全数吐出来。”
“四爷既然知道还问奴婢干什么。”
“馨儿，你到底怎么了？”他的眉皱在一起，眼里有的全是痛。我低头不再看他，他叹了一口气：“我让人煎了药给你端来。”说完就离开了。
我整个人像是虚脱一般跌坐在地，坐在那一地污秽物的旁边，眼泪悄无声息地落下。今天的我已经超过了我的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现在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应该很快就要睡过去了……闭上眼睛，周围的一切光和音都与我无关。
黑暗中可以看到很多过去的事情，由近及远，最后到饰品店老板娘的脸上，她对我说：“十块钱给你，要不要？”我看见自己从钱包里拿出钱，动作开始变得缓慢，我想阻止自己伸出去的手，可是徒劳无功。
睁开眼睛，发现眼角旁竟然有泪痕，我抬手拭去。然后看了一眼窗外，似乎天还亮着，看来自己睡的不是很久。我想要坐起身，却一点也使不上力，恰在这个时候，有人在我的背后扶了一把，我借力坐起来。看过去，却是一个陌生的姑娘。大概是看到我眼里的疑惑，她说：“我是四爷派来照顾的姑娘的，我叫春喜。”
“哦……”我淡淡地点点头，“现在是什么时辰？”
“辰时了。”
“辰时？大年初一的早晨怎么这么安静？”平常不应该正是炮仗声喧天的时候吗？
喜福将我的枕头垫高，让我可以靠在床栏上，她一边忙着一边说：“姑娘你昏睡三天了，今天是大年初三。”
三天？难怪头有些疼。这个时候我听到门外有人轻声在喊：“春喜，春喜……”她看了我一眼，我明白是小姐妹找她聊天来了。我笑着点点头，她便跑了出去。
门外的人看见春喜说：“皇上派人来请姑娘了。”
“嘘……”是春喜的声音，“小声点，姑娘现在醒着。”
“醒了？那要不要去给四爷回话？”
“我让冬梅去了。对了，皇上来请姑娘干什么？”她虽让别人轻点，自己说得话我倒是听的字字清晰。
来人回答说：“二月的时候皇上要巡五台山，让姑娘随驾。”
春喜惊呼：“我还不知道我们姑娘面子这么大，连皇上也来请她。”
“你是新来的所以不知道，姑娘之前住在宫里的时候可是皇上面前的红人。”
“那我可要开始替姑娘理行装了。”
“不用，四爷对来的公公说姑娘身体不好，现在正在大堂推脱。”
听到这里，我自己下床站起来，叫道：“春喜。”
春喜“哎”了一声走进屋来：“姑娘，怎么了？”
“替我更衣，我要去大堂。”
她一听愣住了，明白自己刚才说了不该说的话，这个时候开始慌乱起来：“姑娘，你的身子还没好……”
“不要废话！”
她被我一吓，开始唯唯诺诺地替我梳洗起来。等我到了大堂的时候，那传话的公公正准备走，我连忙叫了一声：“公公留步。”
那公公转头看到我，有些惊讶，不过毕竟是处事圆滑，不过一瞬，他的表情又变了回去，且绝口不提我病重的事：“苏馨姑娘起身啦。”
胤禛却是狠狠地瞪了一眼春喜，吓得春喜不自禁向后退了一步。
我继续说：“公公来可是找苏馨的？”
“皇上下诏书，请苏馨姑娘一起巡游五台山。”
“苏馨知道了，苏馨会好好准备的。”
那公公笑起来：“既然话带到了，那奴才就告退了，雍亲王。”
胤禛摆摆手说：“下去吧。”
那太监走后，胤禛就走到我面前：“你怎么出来了？”
“既然是皇上下诏书，苏馨岂有不亲领之理。”说着直接转身向堂外走去。
没走出几步就被他拉住手臂：“你这样的身体怎么经得起车马之劳。”
我转头冷冷的说：“苏馨的事情不用雍亲王过问。”说着就想甩开他的手，可是他抓得更紧。“苏馨，你看着我。”他轻轻地说，我却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他一怒，用手硬让我的脸面对着他，我看见他的眼睛，一片迷雾，什么也看不清，“你要我怎么做？”
“四爷说的什么？苏馨不懂。”
“你要我怎么做你才肯相信我爱的是你？”
我冷笑：“只要有姐姐在，四爷的心就只是姐姐的。”说完，我甩掉他的手，走了出去。我突然觉得很舒畅，觉得像放下了一个包袱一般，原来刚刚的那句话就是我一直知道而不愿意承认的。现在我把它说出来了，再也没有东西堵在我的心口了。
康熙四十九年二月，我随康熙一起巡游五台山。我好像慢慢开始习惯这种一个人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的风景发呆的日子。八阿哥从去年出巡塞外开始就一直随驾在侧，想来和姐姐在一起的日子也是聚少离多，姐姐该寂寞了吧。难怪前些日子住在十四府上的时候经常不见十四的人影，想来是陪姐姐说话去了。
到了五台山的时候，我很是清闲，因为我知道不到最后康熙是不会召我的。不知怎么的，到了五台山之后，身体好了很多，于是也有了力气，兴致上来了，就每天自己出门游山。
记得当初看鹿鼎记的时候，说顺治出家在五台山，今天看来，这个地方不愧是中国的佛教名山，大大小小的寺庙错落有致，或规矩谨严，或柔和绚丽，站在山脚下看，一种空灵之感油然而生，心中的什么烦心事都消逝了，只剩下一种遁入空门的冲动。原来当年顺治来五台山是这样的心境，我倒是也能体会几分了。
不知不觉到了四月，下人们也开始做回京的准备。我想着这个时候康熙该要召见我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在这种时候才会想起我。结果直到回京的时候我也没有见到他。这趟五台山之行倒成了个莫名其妙。
回到雍亲王府的那天，我发现府里的人看我的眼神很奇怪。问过春喜，她也是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到最后我也就没了探究的兴趣。
等到五月，康熙又是马不停蹄地赶去了塞外出巡。那天晚些时候，我在院子里发呆，突然有下人来说胤禛请我去书房，我一愣。这些日子我对他都是能避则避，所以我们虽然住在一个屋檐下，倒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面了。今天他为什么又要找我。虽然不情愿，可是还是不能违命，只好磨磨蹭蹭地过去。
推门到书房里的时候，一股酒味扑面而来，胤禛抬起朦胧的醉眼看到我，说：“过来坐。”
我只是站在门边，没有动：“四爷找苏馨来有什么事？”
他不回答我的话，重复道：“过来坐。”
“如果四爷没有别的事情，苏馨就先行告退了。”说着，我转身要走。
“过来！”又是那个不容抗拒的声音，我扭头看他，他也看着我，眼睛里全是血丝，“过来陪我喝酒。”
“苏馨不喝酒。”
“不喝？那天你和十四出去喝的又是什么？”他说着竟站起身，走到我面前，“陪我喝酒你就这么痛苦吗？”他捏住我的下巴，不顾我的反抗，将一杯酒灌进我的嘴里。嗓子被辣得难受，火烧火燎，不小心又呛到几口，我的心里顿时来了火气。
好不容易挣脱开来，我打掉他的手，顺势一挥，在他的脸上留下了红色的印记：“四阿哥，请你自重。”一字一句，说得他慢慢变得清醒。
他突然垂下眼帘，对我说：“你走吧。”听了这话，我竟然愣在原地，不知道如何是好，他继续说，“你去五台山的时候，七弟来提亲。”他坐回到书桌后， “这门亲事你应吗？”
“七阿哥？”为什么是这个时候？
“你已经二十一了，按照宫女的体制，你可以还自由身，可以嫁人了。你愿不愿意做七弟的妾？”
七阿哥的妾？我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乱了套。从三阿哥开始，一个文人，却为了政治变得这么偏执；现在七阿哥又要来娶我，到底是怎么了……
“你果然是不愿意吧。”他开始笑，笑得我心里难过。
“愿意！”等我回过神的时候，两个字已经说出口。
他愣住，一双眼睛锁住我，变得冰冷：“你愿意？！”
“对，我愿意。”
“为……”话没说完，他开始摇头，“他喜欢的是心雅。”
“我知道。”
“他将你当做心雅。”
“我知道。”
“那为什么？”他的眼里全是绝望，“为什么是他你就愿意？”
“你永远不会懂……”
他打断我的话：“我不懂，我从来没有懂过你。你喜欢十三吗？为什么不愿意做他的侧福晋？为什么你现在却愿意做七弟的妾？”
我不回答，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站着，不再说话。他叹了一口气：“明天我派人去七弟那边答复。”
“苏馨谢过四爷。”说完，我转身离开。
抬头看天空，已是繁星初上。我仿佛坠在这黑色幕布之中，脚下没有了真实的触感。只是在一年前，他问我愿不愿意跟他成亲，他拥着我，在我的耳边呢喃。可是现在呢？我不知道当初我没有答应他究竟是对是错，或许如果现在我是他的妻子，我会默默忍受这一切，像心雅一样过一辈子。明天会是个大晴天，我看着星空开始笑，笑得痴狂，七阿哥总是知道别人要的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提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