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心碎 ...
-
我坐在院子的石凳上，轻轻摸着筝，这是姐姐在这个世界最喜欢的东西了吧，我虽然不会弹奏，可是我喜欢这感觉。周围都是纷扬落下的枯黄树叶，已经过了立秋，天气又开始渐渐冷下来。身后有个人在我的肩上搭上衣服：“天凉还穿的这么单薄，你以为你是铁打的吗？”转过头看去原来是十四，他在我身旁坐下，“你回来一个多月了我也没来得及过来跟你道谢。”
“道谢？”我有些迷惘。
“在大漠的时候……”
“哦……”我恍然大悟，“只是十四阿哥以后再也不要这样了，到时候苏馨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帮不了你。”
他笑着拉着我的手站起来：“馨妹妹，我们走？”
“去哪里？”我惊道。
“为了答谢苏馨姑娘的好意，今天陪你逛北京城。”看着我的表情，他又说，“听四哥说你还没有好好出门逛过。恰好今天街上热闹，南方来了个戏班子，就在西城里搭台演出。”
“听戏啊……”我刚刚有的一点兴致顿时消了下去。
他却全当没看到，拉着我往外走去。
来到街上，确实热闹，原来中国在古代就有这么多人了。走了不会儿，已经来到戏楼前。我随着十四来到二楼，一眼就看见七阿哥斜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带着淡淡的笑，注视着戏台。自从那次从诚亲王府出来，也过去快一年了，想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他。
十四和我在一个正中的位置坐了下来，我环视一周，原来这戏楼的二层是贵宾区，能看见很多达官贵人带着家眷坐着，见到十四都纷纷低头行礼。落座之后十四便转头和身旁的一个年轻人说着话，我只能一个人坐在一旁发呆，心里怨恨着，把我带到这么一个地方来，自己和别人聊天去了，我就这样被甩在一边掰手指头玩。
这个时候我的目光又是不禁落在七阿哥身上。经过这些大起大伏之后，唯一一个处变不惊的皇子大概也只能是他了。所以心雅的事情在他的身上没能留下任何印记，又或许在感情的问题上女人总是伤得比男人深。
正想着，身旁的十四大呼：“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也会来听戏。”
我转身，正对上瑶华姐姐的眼睛。她和八阿哥在十四身后的桌子旁坐下，姐姐轻轻笑着说：“虽然不喜欢，不过我发现听戏可以让我安静下来。”说着，她看了一眼八阿哥。我看见他们的两只手在桌下紧紧地握着。
十四吐了吐舌头：“八嫂什么时候也能说出这种话来了。”
姐姐笑骂：“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来嘲笑我。”这个时候，戏恰巧开演，十四也就不再说话，专心看起戏来。我看着台上的人咿咿呀呀唱着，听不懂一句半句，实在无聊至极，我只好对十四说：“十四阿哥，苏馨想出去一下……”
他看得倒是认真，没有说什么，只是点点头，不过这也合了我的意。我站起身，来到楼门外，里面的声音顿时褪去不少。我呼口气，看来十四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我来，我还不如趁这个机会出去逛逛。主意打定，就往前走，结果还未走出几步就被人拉住手臂，转头看去，竟是七阿哥，他还是笑：“苏馨姑娘想逛逛街道？”
“七阿哥总是知道别人在想什么。”我看着他笑着说。
“要是苏馨姑娘不介意，我陪你。”
“七阿哥这么抬举苏馨，我怎么会介意。”说着就和他一起向前走去。
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讲话，气氛总是有些僵，我也就没了看东西的兴致。他突然说：“我以前也经常和心雅这样一起出来。”我一愣，不知道应该接什么话了。他没有再接着说下去，而是走到路旁的一个小摊前，拿起一支白玉的簪子，“好看吗？”
我点点头，他竟转身替我戴上，付完钱后又自顾自往前走，我连忙跟上去。他说：“有没有人说你长得和心雅很像？”
“诚亲王说过。”
他笑：“果然如此。”
“什么果然如此？”
“果然三哥只是把心雅当成了你的替身。女人啊，最可悲的就是被当作另一个人来爱。”他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继续说，“你介不介意做一次心雅的替身？”
“什么？”
“替我戴着这支玉簪。”我默默的点头。他走在我的前面，看不清他的表情。他问：“你去看过心雅吗？”
“没有。”
“也难怪，心雅和你算不得朋友。”
“不完全是。”我连忙解释，“只是……那个地方让我难受。”
他不再说话，只是往前走。等到他停下来的时候我才发现，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到了戏楼前：“戏快结束了，你进去吧。”说完，自己朝着反方向走了。
我坐回到十四身边的时候，恰好到了戏的尾声，不会儿便完了。十四站起身，对我说：“南边来的戏班子，唱起段子来酥酥软软的，和我们就是不一样。”我附和着点点头，突然发现瑶华姐姐和八阿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了。
十四拉着我走下楼：“馨妹妹，我带你逛街去。”
“不用了，苏馨刚刚逛好回来。”
“是吗？”他疑惑地看着我，“什么时候去的？”
“刚刚和七阿哥去了。”
“那现在你要去哪里？”
“劳烦十四阿哥送苏馨回去吧，苏馨有些累。”刚刚和七阿哥的对话让我怎么也放不下，觉得心里烦躁。
“哦……本来还想和馨妹妹去城外树林的。不过馨妹妹累了，我就不勉强了。”说完他笑着往前走去。我刚开始没有反应，等到我明白他在嘲笑我狗蛋儿的那件事后，他已经走出很远，我连忙走上前去，不忘给他一个白眼。他大笑着说：“你还真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女子，那个晚上连我都差点被你迷住了。”
一番话说得我脸上一阵发烧：“都是四年前的事情了，十四阿哥还提它做什么。”
“好了好了，再过会儿就到夜市了，等到那个时候我再送你回去怎么样？”
“随十四阿哥安排了。奴婢哪里敢有意见。”这个十四哟，总是随便几句话就让我的心情变开朗起来。
结果等我回到雍亲王府的时候，早已过了戌时。管家看了一旁浑身酒味的十四，连忙将我拉进门里：“十四阿哥也真是的，怎么可以带一个姑娘去喝酒呢。”
十四阿哥只是傻笑，然后便被下人扶进了马车。
我歪歪斜斜走回自己院子，耳边还是管家数落我的话。进门的时候看见一个黑影坐在桌前，我笑道：“四爷，你在啊？”
胤禛站起身冷冷的说：“你回来啦？”说着站起身就向外走，我一把抓住他的手：“四爷这就要走？”
他一挑眉，居然笑起来：“那今天我就在这里住下了？”
“好呀。”我傻笑起来，完全不知道我刚刚应允了什么。
他走上前抱住我：“馨儿啊馨儿，你怎么能和别人出去喝酒呢？”
我一惊，酒醒了一半：“我……”
他笑着弯下身，吻了我滚烫的脸颊：“我叫下人去做醒酒汤。”
我拉着他的衣袖，摇摇头：“不要走……”
他又抱我，在我耳边轻轻地说：“我不走，我永远不离开你。”
早晨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坐起身，觉得头疼欲裂，不禁回想昨天确实不应该和十四喝酒的。突然，身旁有个人坐了起来，我看着他的脸，整整过了一个世纪，脑海中一片空白，随即雍亲王府中传出一个极尽恐怖的声音：“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胤禛笑着说：“昨天我是要走来着，可是你拉着我的衣袖一定要我留下来，你忘了？”
我茫然地摇头，接着想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我连忙掀开被窝看去，还好还好，衣服都穿着。胤禛看着我的举动，笑得更欢了：“你放心，我不会对你怎样的。”说着，他站起身，对我说，“我让下人做了粥，等等就给你端来。”
“你去哪里？”
“怎么？还舍不得我？”他转身带着温柔看着我。我本就烧透的脸不禁又热了几分，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他。他凑到我耳边轻轻地说：“昨天晚上可真是难熬。不知道下次我还能不能有这么强的定力了。”说完他便转身离开。留我一个人呆坐在床上“发烧”。
等我走出院门的时候，脸色还是红得发热。不知不觉走到胤禛的书房门前，看见书房的门开着，家丁正将些书摆在院子里晒，管家看到我，有些惊：“姑娘的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
我连忙摇头：“没有。大概还没醒酒。”
“你不要嫌大叔烦，你也是个黄花大姑娘，和男人出去喝酒成什么样子啊。这个面子事小，要是哪天被人占了便宜，到时候说也说不清了。”
“大叔说的是，苏馨下次不会再犯了。”见他还要再说，我连忙转移话题，“大叔，这是在干什么？”
“前些天连下了几天大雨，这书都受了潮，难得今天天气好，拿出来晒晒，免得发霉。”
“哦……”现在我才发现原来胤禛房里有这么多书，“这么多书，爷平日里都看吗？”
“都看过，不过爷最喜欢的还是《资治通鉴》。就是姑娘你身后那本。”他指着我的身后说。
我转身，果然看见一本线装的《资治通鉴》，连装订线都已经多处磨损。我拿起来随意翻看起来，书角有些翻卷，我轻轻把它抚平，心里竟有一丝甜蜜。难道是我真的爱上了他。我的脸又一次开始发烧，转身看看，管家已经去了另一边，幸好没有被看到。我连忙将书放回去，手忙脚乱之中，书中飘下一样东西。
我捡起来想将它夹回书里，也许是书签。可是，下一刻我看见了那纸上的字，我再熟悉不过的字，瑶华姐姐的字。这是什么？为什么被他夹在每天必读的书中。我犹豫着，应不应该看，这是偷窥别人的隐私。可是这是姐姐写给胤禛的信。
最终好奇战胜了理智。我将信悄悄藏在衣袖里，走了出去。
在自己的院中，我拿出信，这信应该是很久之前的了，纸张都开始泛黄。我轻轻把信展开，上面只有简单的一行字。只在一瞬间，我听到心脏破碎的声音，钻心的痛，我紧紧咬住嘴唇，直到出血，试图用这来遮盖那痛彻心扉的痛。有人从身后环住我的腰，我不用回头就知道是他。
胤禛说：“怎么起来了？”我不说话，然后他走到我面前，“馨儿，你怎么了？”他看到我手中的信，脸色一变，“你……都看到了。”
我开始笑，嘲笑自己：“我终于知道七阿哥说的，女人最可悲的就是被当作另一个人来爱。”他并不说话，两行清泪顺着我的脸颊流下，落在地上，“原来你的心里一直都只有八福晋，原来我只是她的替代品。”我冷笑，“我早就该知道，你说过，你总是会将我看作她，是我傻，我宁愿相信你喜欢的那个是我，而不是我身上的她。”我看着他，心里祈求着，请你解释吧，哪怕再蹩脚的借口也好，让我可以心安理得。可是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转身离开。在他的身后，我跌坐在地，手中的信随风飘落，上面的那行墨字在雪白的青石板上尤其醒目：“如果你愿意替我照顾苏馨，总有一天我会成为你的人。”
是了，他愿意照顾一个地位卑微的婢女，除了这个还会有什么理由。姐姐的以身相许，对他来说是多大的诱惑。而且我像姐姐，他亲口说的，我像姐姐，还有比这更好的交易了吗？只有我这个白痴，以为一个阿哥，一个高高在上的阿哥会喜欢我这样一个尘土一般的婢女。我果然只是一个附属品，姐姐的附属品。
天上突然开始下雨，毫无前兆，我笑自己，像是一部肥皂剧里可笑的女配角，男女主角幸福的生活在一起的时候，只有我，我一个人孤独终老。
雨越下越大，劈头盖脸的倒在我的身上，从头到脚。我抬起头，任雨水砸在我的脸上，在现代时淋浴也是这种感觉吧，现代多好，我为什么会来这个地方？为什么那镯子要带我过来？镯子？
我猛地站起身，三阿哥给我的那个镯子，一定就是它。我跑进屋里，疯了一样地开始翻找，我记得从诚亲王府回来后，我把它扔到了衣箱的最底层。我将里面的衣服全都倒出来，我想要回去，我从来没有像现在那么想要回去，我要离开这个有他存在的世界。终于，我拿起一个锦囊，颤抖着将那个玉镯拿出来，就是这种心痛，那个时候我拿着玉镯时感觉到的就是这种心痛。我慢慢把玉镯推上手腕，很烫，很烫……然后我把它拿下来，只要扔掉，扔掉我就可以回去了。我使尽浑身力气，正要松手，手腕却被人拉住，是十四，他看到我的样子有些慌：“你怎么了？摔它做什么？”
我挣脱他的手，将玉镯扔出去，看到它“当”得一声落地，然后向前滚动，滚动，直至消失在门外……
什么都没有发生，十四还是站在我的身后，惊讶地看着歇斯底里的我。我不顾形象大哭：“为什么不让我回家？为什么不让我回家？我要回去！”
十四弯腰扶起我：“馨妹妹，你怎么了？”
我拉着他的手：“十四阿哥，带苏馨回家吧，苏馨不想留在这里了。”
“出什么事了？”
我不回答，只是重复：“带苏馨回去吧，求您了。”
他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那我去问问四哥。”
“不要。你直接带苏馨走，没有必要让他知道。”
“这个……”他突然叫，“四哥？”我转头看去，胤禛站在门外，冷冷地看着房里发生的一切，他开口说：“十四弟，烦劳你照顾她几日，过些天我会派人去接她。”对啊，他怎么会管我的死活，以前的一切都是假的，为我无眠的他，温柔的他，拥着我说不会离开我的他，这些都是姐姐的他，是假的，都是假的。
十四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胤禛，最后带着我走了出去。与胤禛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他低着头没有看我。然后，我坐在十四的马背上，带着一颗破碎的心，离开了雍亲王府，离开了他。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心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