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馨（清穿）》若晨星

11、阴谋

　　耳边听到有人在叫我：“馨妹妹，馨妹妹……”唇上又是那熟悉的触感，在苏州时就感觉到的。是谁？是谁？我猛地睁开眼睛，眼前出现的是胤禛放大了无数倍的脸，他抬起眼睛看我醒了，就站起身，用湿毛巾擦了擦嘴边的水。我看着他……看着他……开始大叫：“你在干什么？！”
　　“怕你饿死了，喂你吃东西啊。”他回答地理所当然。
　　“喂东西有必要用……用……”我羞红了脸，说不出话。
　　“你像个死人似的，如果不用嘴怎么吃的下。”
　　“你……”我欲起身继续争辩，没想到，一阵刺痛传来。脑海中突然闪现九阿哥冰冷的脸，浑身上下都颤抖起来。
　　胤禛突然紧紧地抱着我，紧到我的伤口全部开始作疼，他轻轻地说：“不要怕，有我在谁也不敢对你怎样。”
　　我越过他的肩膀，呆呆地望着墙壁：“胤禛，我出来了是吗？”他点头。“九阿哥不会再来了吧？”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我听完，大声哭了起来，好像要把自己一辈子的眼泪全部流完一样。胤禛就静静地抱着我，任我的眼泪将他的肩膀湿透……

　　胤禛将晚饭端进我房里时对我说，我昏睡了五天。出狱的时候刚刚才见到他就昏死了过去。抬回四贝勒府之后，让大夫来看过伤势，有的伤口都开始发炎溃烂，而且人还发着高烧，想是伤口感染；嘴里不停地说胡话，谁也听不明白在说些什么。“那时候十三来看过你，走的时候他哭了。”
　　我没有搭话，只是问：“姐姐醒了吧。”不然我又怎么可能被放出来。
　　胤禛摇摇头：“八弟说八福晋五天前醒来过一回，只说了一句：‘不是小馨推我的。’就又昏睡过去。直到现在也还没醒。”
　　我心中一惊，作势就要下床：“我要去看看姐姐。”
　　胤禛拦住我：“你自己伤成这样，不要到处乱跑了。”
　　“可是姐姐……”
　　“大夫说了没大碍，只是还没睁开眼而已。”
　　“你……”
　　“快点吃，一会儿十四要来看你。”
　　“十四阿哥？”说到十四我突然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那天我让你拦着十四阿哥你拦了没？”
　　“拦啦。”
　　“那皇上是怎么知道九阿哥对我用刑的？”
　　胤禛的脸色一变：“你何必管是谁说的。”
　　我看着他的脸，突然明白过来：“四贝勒，是你说的？”他没有否认，“你这样做不是伤了兄弟和气嘛。四贝勒你不是最能隐忍的皇子吗？又何必逞这口舌之快。”
　　他看着我，眼睛里透出的东西是那么热，灼烧着我的脸，他说：“你忘了三哥说的我在遇到真正关心的事情时会口不择言吗？”说完，他站起身走出房门。我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烧得滚烫。我从来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或许这次我明白了。
　　这个时候一声惊呼把我拉回现实：“天哪，馨妹妹，你的脸怎么那么红？烧还没退吗？”十四说着就将手按上我的额头，我一歪头躲开了，说了一句：“十四阿哥吉祥。”
　　他看了看我，感慨了一句：“幸好，脸上那道伤不会留疤。本来就不好看了，再留个疤那就真的嫁不出去了。”
　　我瞪了他一眼，不过被他这么一嘲笑，心情倒好了很多：“十四阿哥不要忙着说我。这么大一个皇子还哭鼻子说出去不是比我更丢脸。”
　　他一听这话，慌了神：“我哪里有哭？”
　　我奸笑：“你以为你来牢里看我那天我没看到吗？转过身就开始掉眼泪了吧？”
　　我讲完他却没了开玩笑的兴趣，看着我严肃地说：“说真的，馨妹妹，我很佩服你。一个弱女子竟然经得起九哥那样拷打。若是我，就算不是我做的我也早就招了。”
　　我笑了：“现在的我啊也觉得自己厉害。想起来都觉得后怕，可是当时只一心想着绝对不能承认害过姐姐，身上也就不觉得怎么样了。”
　　“那个时候我看见先出来的十三哥的脸，扭曲的厉害，还想着不至于吧。结果见到你之后啊……”他顿了顿，看了眼我脸上的伤，“觉得十三哥当时没有直接跑到皇阿玛面前真是要了很大的定力。”
　　我问：“十四阿哥现在会去八贝勒府上吗？”他既然是八爷党的一员，这种时候一定会去探望的吧。
　　可是他摇了摇头：“没有。八哥这些天闭门，不见客。”
　　“是吗？”我有些失望，本来以为可以探到些姐姐的情况。
　　十四看着我沉思的样子突然说：“但是八阿哥对我说，如果是你想见见小瑶子的话，他可以替你安排。”我一愣，看着十四，觉得他话里有话，可却是猜不透。不过既然可以见姐姐了，我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继续说，“这些天你好好养病，等你可以下地了，我再找八哥安排。”
　　“我想现在就去。”
　　“你还是听四哥的话，好好休息吧。我明天再来探你。”我见无望，只得点点头，躺回床上。十四看着我躺好，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第二天晚些时候，我坐在床上发呆，听见有人推门进来，心中一喜：终于有人来和我说话了，结果一转头，看到的十三的脸。他在门边站了一会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过来，我忙说：“十三阿哥过来坐吧。”
　　他听了我的话，慢慢走了过来，等我看清他的脸的时候，我愣住了。他比我上一次见他瘦了很多，脸色也是苍白的，就连嘴唇也没有一点血色：“十三阿哥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差？”
　　他在我的床边坐下，没有回答，只是说了一句：“对不起。”
　　我奇怪道：“十三阿哥为什么要和奴婢说对不起？”
　　他看了我一眼，又马上低下头：“如果我那天就去向皇阿玛禀报，你就不会被伤成这样。”
　　我笑了：“我不是说过十三阿哥不是一个会为儿女私情所累的人吗？而且十三阿哥那个时候心里正迷茫吧。”我看了看他的表情，带了些愧疚，“十三阿哥，苏馨从来没有怪过你。十三阿哥和姐姐感情也很要好，那个时候不知道应该帮谁，最后就决定谁也不帮了。苏馨可以理解。”
　　他突然抬头看着我：“苏馨，你是一个好女孩儿。”我也看着他，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可是他却开始转移话题，“听说在狱中时，七哥去探过你？”
　　“是。”我点头。
　　“你小心点。”说完，他就走了。留下一头雾水的我。
　　等到胤禛从宫里回来的时候，晚膳的时间都已经过了。他到我的房里，给我上药。我突然想起白天时十三对我说过的话，就问他。他想了想说：“正月家宴那天，心雅格格一直缠着我，我想也正好可以问问那日她为什么打你。我总觉得那件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他顿了顿，继续说：“结果她说，七弟在家中虽然对下人和蔼可亲，仿若与世无争，可是在她面前就会暴露本性。”他不再说下去，我只好问了一句：“什么本性？”
　　“凶残，自大，又或者是有谋权之心。”
　　“这些和她打我有什么关系？”我奇怪道。
　　他看了看我：“那日她打你只是借此来接近我，让我可以救她于水火。”
　　“为了接近你打我？这个理由也太烂了吧。”
　　“你认为她讲得如何呢？”
　　“与其相信她说的话，还不如相信七贝勒。”我愤愤地说。
　　胤禛点了点头：“我和十三也这么认为。所以我们就决定将计就计。”
　　“什么将计就计？”我心里突然有很不好的预感。
　　他笑了：“就是将她接到我府上暂住。这段时间就要委屈你多担待了。”
　　“她没有家可以回吗？为什么一定要来我们家？”
　　“我们家？”胤禛非常准确的抓住了不是重点的这三个字，让我差点吐血：“这三个字不是重点！重点是为什么她不回家啊？”
　　“她是小妾生的孩子，很小的时候被……”
　　“这些我知道。”我打断他的话，“然后呢？”
　　“然后在尚书府里连下人都欺负她，所以她才会跑到七弟那里去避难。”
　　我无奈地看着胤禛：“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他也看着我：“没有了。”
　　我大呼一声：“天哪！”就将自己整个埋在被子里，不出来了。胤禛看着我的样子觉得好笑，窃窃地笑了两声，说了一句：“剩下的伤我不方便帮你上药，你自己好好涂。”便走了。
　　而我依旧在被子里感叹我越来越糟糕的人生。

　　半个月后。
　　听说心雅十多天前就搬进了四贝勒府，不过幸好她从来没有来找过我的麻烦。十三从那之后再也没来过，胤禛说他这些天公务繁忙，皇上似乎将一些重任都交给了他；胤禛每天晚上从宫中回来后都会来我房里替我上药；十四不时地会来找我闲谈，我每一次都问他可以去姐姐那儿了吗，终于他答应今日晚些时候带我过去。征得胤禛的同意后，十四将我抱上了马车。
　　在京城里七拐八弯走了很久，来到了一个小门前，我刚想开口问这是什么地方，十四一声“嘘”唬得我不敢讲话。他左右看了看，然后抱起我，快步从小门走了进去。不一会儿来到了一间小房间前。推开门，见是一间书房，书桌后面端坐着的就是八贝勒胤禩，他看也没看我们一眼，只说：“来啦？没人看见吧？”
　　十四答：“没有，进来前我仔细看过了。”
　　于是，八贝勒站了起来，指了指身边的小躺椅：“让苏馨坐在那里吧。”十四将我轻轻放在上面。我奇怪地问：“姐姐呢？”
　　八贝勒走到我面前：“现在还不能让你见她。”
　　“为什么？”
　　“因为你是四哥的人。”
　　“这是什么意思？”
　　“这其中的意思你自己明白。”
　　“我不明白。”八贝勒看着我的样子笑了，“还真是个最硬的小妮子。九弟你说的一点没错。”我心里一惊，看见书房一个黑暗的角落里站着的竟然是九阿哥，刚进门时我却完全没有发现。他还是用那种冰冷的眼神看着我，让我有一种身在宗人府的错觉，额上布满了冷汗，一双手不停地颤抖，快要痊愈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十四见我这个样子，连忙挡住我的视线，挡去了九阿哥的身影，可是我开始怒视他，恨他把我骗到这么一个地方来。
　　这个时候九阿哥开口了：“你不要恨十四弟，是你自己吵着要来的，没有谁逼你。”声音已经不像在宗人府时那样的凄厉，而是带着一种无奈。
　　我愤愤地顶了回去：“可是你们用姐姐做诱饵骗我来这里。姐姐在哪里？我要见她。”
　　“你不要急。”八贝勒又坐回书桌的后面，“苏馨，你觉得这一次是谁陷害了你，又伤了你的瑶姐姐？”
　　“我不知道。”不明白他想说些什么。
　　他继续说：“那你还记得之前是谁三番四次用你来出瑶儿的丑，又是谁设计要让瑶儿远嫁蒙古的？”
　　“你在暗示我这些是四贝勒做的？”
　　“我可什么都没说，是你自己得出的结论。”
　　我一声冷笑：“我不相信四贝勒会做这种事情。”
　　八贝勒盯着我说：“你确定吗？在宫里长大的人城府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了。”他的眼睛仿佛有魔力一般让我开始怀疑起自己说的话，他又说，“苏馨，我知道你喜欢瑶儿，你不会让她难受的是不是？为她好的事情你一定会去做的是不是？”
　　“你想说什么？”
　　他笑：“只是希望你能将四哥以后的一举一动都来告诉我……”话音刚落，书房门被推开，有个人逆光站着，我看不清脸，但是随后她的话让我心中一颤：“胤禩，不准你利用我的妹妹！”
　　“姐姐？”那个声音是瑶姐姐没错，可是她不是还昏迷着吗？
　　八贝勒这个时候连忙上前扶住姐姐：“瑶儿，你的身体还没好怎么可以出来走动呢？”声音里是说不出的温柔，与刚才和我对话那个八贝勒简直判若两人。
　　姐姐推开他，厉声说：“你怎么可以利用苏馨？！”
　　“我这也是为了……”
　　“为了什么都不行！现在立即送她回去！”
　　这个时候九阿哥上前：“表妹你不要任性，八哥这样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瑶姐姐瞪了他一眼：“你不要说话！你对小馨用刑那件事我还没有找你算账！”九阿哥一听这话就退到一边没了声响。瑶姐姐继续说，“十四阿哥，请你现在就送苏馨回四贝勒那里。”
　　十四看了八贝勒一眼，只好抱起我往门外走去，结果刚出门就听见八贝勒喊：“站住！”十四转身，八贝勒说：“既然都已经来了，你们姐妹好好聊聊吧。”
　　“不用了！要聊可以等下次，不用我的夫君这么善解人意把妹妹接来。”
　　八贝勒没了话。十四则抱着我默默地走出八贝勒府。
　　在马车上，十四一直没有讲话，还是我先开了口：“姐姐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你出狱之后三天。”
　　“为什么大家都不知道？”
　　“八哥说刚好可以趁这个机会把你拉到我们这边。”
　　“要我做间谍？”我冷“哼”一声
　　十四急急得说：“可是八哥对你确是有恩。”
　　“恩？从何而来？”
　　“其实小瑶子从一开始就没有醒过来，八哥骗了皇上说小瑶子醒来证明你的清白才又睡去，这样你才可以出来。不然那三天你不知道要在牢里成什么样。”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看着十四，却不想问他，怎么说他也是八爷党里的，这种事情问他的话问了也是白问。
　　等我们到了四贝勒府时，我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个我不想看到的身影——心雅。她正在教训一个下人，那架势完全不像一个落魄的格格。她见有马车停在眼前，就好奇地看了几眼。这个时候十四下了马车，心雅见到了忙迎上来：“心雅给十四阿哥请安，十四阿哥吉祥。”
　　十四不理睬她，转身把我抱下了马车。心雅一见是我，脸色顿时暗了下来：“苏馨啊，好久不见了。”
　　“是啊。听说你住在府上，怎么也没来我的房里玩呢？”
　　她还没说话，旁边挨训的侍女就急急开口：“四贝勒下的命令，没有他同意任何人不能接近姑娘的院子。” 胤禛还下过这样的命令，难怪这半个多月来都没见过心雅。不过这个侍女等等就要遭殃了，谁让她戳了心雅的痛处。
　　十四也没等心雅再开口，就将我抱回了房间，走的时候他说：“其实八哥说的也不无道理，你自己想想吧。”
　　“你指四贝勒害了姐姐这事？”他轻轻点头，我笑了继续说：“不用费那个心了，我相信四贝勒。”他深深看了我一眼，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