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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芭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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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贝勒府一传出八福晋醒来的消息,各种补品源源不断的从宫中流入八贝勒府中,都是各娘娘送的,然后宜妃娘娘借这机会请了宫中女眷办了个游园会,阿哥们的福晋都受邀前去了。
我眼巴巴地望着胤禛:“四贝勒,让苏馨去吧。”他不管我,继续看书。我又往前走了几步:“四贝勒,让我去吧。平常都见不到姐姐,只能趁这个机会了。”
他终于放下书,看着我:“你的伤还没好,不要出去乱跑。”
我急忙说:“我的伤全好了,真的。”说着跳了几跳,欲证明自己确实好了,可是刚一落地,腿上的伤就传来阵阵痛,我皱了皱眉,又赶紧佯装没事,“你瞧。”
他看着我的表情,笑了起来:“好了好了,你去吧。不过我要让人跟着你。”
“谢四贝勒。”只要能去就可以了。
到了御花园的时候,我寻了一圈没有看见姐姐的身影,却是看到了十三福晋,端坐在亭中,微闭着眼睛,仿若置身世外一般,有一种超脱。等我反应过来,我已经走到她面前。听见我的脚步声,她睁开眼看到了我,我急忙欠身:“十三福晋吉祥。”
她上下看了我一遍,开口:“你是苏馨?”我一愣,心想她怎么会认得我,她见我一脸疑惑,开了口,“之前皇上南巡,阿玛带我去了。”她突然笑,“你和十三阿哥的交情不浅吧。”
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种做错事被发现的感觉,急忙摇头:“奴婢和十三阿哥只是朋友。”
她还是笑:“你们当然是朋友。不然呢?”我被她一问说不出话来,她接着说,“我会让十三阿哥爱上我,而且只爱我一个。”说完她复又闭上眼睛。她的脸上透出一种自信,一种唯我独尊的高傲,但是这种高傲因为她身上的气质变得不让人讨厌,反而有一种景仰,一种肃然。
这个时候有人拍我的肩,转过头看,居然是四福晋乌拉那拉氏。在四贝勒府上,虽然和她并不熟稔,可是却是很喜欢这个安静的女子。她面带笑指了指身旁,我看见嫔妃和福晋们都看着我,我疑惑道:“怎么了?”
她说:“娘娘们想看看你那日元宵时在洋人面前跳的舞蹈。”
我一愣,她指的难道是芭蕾?可是没有姐姐在旁抚琴我又怎么可能跳得下来。四福晋像看透我的心事一般:“苏馨你不用急,八福晋她马上就会到。”
我点点头,这个时候横刺里却传出一个讨厌的声音:“那舞蹈真的有那么好看?”我斜眼看去,果然是心雅。她怎么也会来?这种聚会她是没有资格的吧。这样想着不免有些脸红,要不是卖四阿哥的面子,我肯定也不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心雅的身旁坐着的是四贝勒的侧福晋年氏。她仗着胤禛对她哥哥年羹尧的器重,在四贝勒府里也甚是娇纵,和那个心雅格格恰巧是臭味相投。这个时候她接着心雅的话头继续说:“哦,那个舞蹈啊,确实是奇怪,大家也是尝个新鲜。”
“一个小侍女跳舞竟然还一定要八福晋抚琴伴奏,这个婢女面子还真是大啊。”有了年氏的附和,心雅抓紧时机不停地挤兑我。
年氏又开口:“心雅妹妹,听说你的舞蹈造诣也是极深,不如趁着娘娘们高兴,也献上一曲吧。”
“既然年姐姐这样说了,那我也恭敬不如从命了。”说着心雅走进旁边的房间换衣,等到她出来时,一身红罗,不得不承认这身衣服衬着她的脸格外美丽。旁的乐队连忙开始演奏。这种民族舞蹈我本来不熟,可是看了心雅跳的却也能瞧出其中有些瑕疵,举手投足间透出的全是生疏,似是特意为了今天不久前练的。也不知是恭维还是真的没有看出来,心雅舞毕之后大家都鼓着掌,连声称好。就在我质疑自己的审美的时候,我突然看见十三福晋嘴旁挂着一丝嘲笑。
心雅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显然对自己的表演很满意。她看了我一眼,还是挑衅。我扭过头不看她,而是对四福晋说:“本来苏馨不想坏了娘娘们的兴致,可是苏馨实在是没有带舞鞋。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还请各位娘娘见谅了。”
没想到四福晋这个时候笑了:“早就知道苏馨姑娘会这么推辞,我让下人都带好了。”刚说完,她身后的侍女上前,手上托着的赫然是一双芭蕾舞鞋。我奇怪,这鞋子她是哪里来的。她笑着说:“上次英国使团回国时,送了德妃娘娘一双,我就腆着脸要来了。”
我心中无奈,这芭蕾舞鞋岂是可以替代之物。每个人的脚都有一双自己的芭蕾舞鞋,如果是别人的,不合脚不说,就算尺寸刚好也会影响发挥。上次元宵只是因为一时气不过才没有想那许多,这一次……
这个时候,有人开口:“小馨的伤还没好,不能跳。驳了各位娘娘的面子,还请见谅。”我一看,果然是姐姐来了。娘娘们平日里和姐姐关系好,见她来了,撇下让我跳舞这件事,拥上前嘘寒问暖。
我刚想松口气,结果心雅显然不想放过我:“什么伤没好,只是借口吧。怕被我比了下去?”笑话,你这种半吊子的舞怎么和我的芭蕾比。
“跳就跳!”我赌气说道。
这个时候娘娘们的脸上顿时露出笑,宜妃娘娘说:“想了这么久,今天终于有眼福了。”
姐姐看了我一眼,笑着无奈地摇摇头,对着旁边的下人耳语了几句,下人点点头,就离开了。四福晋身旁的侍女将舞鞋递到我眼前,我对着她一笑:“今日就不用了。”不合脚的鞋还不如不穿。不会儿姐姐遣出去的小太监抱了把筝回来,姐姐在亭子中坐好,用手拨弄了琴弦,用询问的眼光看着我。我想了想:“就跳那日被八贝勒撞见时姐姐弹奏的曲子。”
“你确定?”姐姐疑惑地望着我。确实《垂死的天鹅》是我最没有把握的曲子,但是用来对付心雅的半吊子已经足够了。我点了点头,蹬掉了脚上的宫鞋,赤着脚站在地上。
乐曲响起的时候,我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宗人府的场景。我明白了之前我跳这支舞时缺少的东西,那就是感情,那种垂死的感觉,非感同身受的人是无法表现出来的。我舞着,完全忘了周围的所有,只是觉得眼前一片黑暗与绝望。周身一切地疼痛这个时候都被无限量放大,心里的痛苦透过眼睛渗透出来。然后我定格在这舞的最后一个动作,然后身旁的景物又逐渐在我眼前恢复。我发现我自己哭了,眼角挂着泪。
许久都没有任何声响,我向姐姐那里看去,她望着我,与我一样含泪,眼里有的全是痛苦。突然有人鼓掌,是十三福晋,依旧端坐着,看着我,慢慢地拍着手。然后所有人都啧啧赞叹。
宜妃说:“看了真是叫人心痛。”
“似是在挣扎呢。”惠妃接着说,“和我们这些宫中女子的命运还真是贴切。”
德妃连忙“嘘”了一声:“惠妃姐姐,可不敢这么说。”
这个时候姐姐走到我身边坐下,我看着她,她却看向远方,我看见她已将眼角的眼泪擦去,她叹了一口气:“小馨,那几日苦了你了。”我不解,姐姐解释道,“在宗人府那几日。姐姐看着你的舞……觉得愧疚……”
“姐姐这不是你的错,是那个陷害我们的人的错。”
姐姐笑了:“我们不说这个了,今天一定要高兴。”她突然轻声说,“你有没有看见那个格格的表情?”
“谁?”
“尚书府的那个格格,脸都抽搐了。” 姐姐拼命忍着笑, “很久没有这么爽了。”
“姐姐是没有看到那个格格的舞,哪里叫舞蹈呀。”然后我和姐姐笑作了一团,偷眼看了看板着脸的心雅和年氏,更是止不住地笑。
宜妃娘娘笑着说:“两位,什么事这么可乐,何不说出来听听。”
我和姐姐对视一眼,笑得连话也说不出来。
散宴时,我刚要走上马车,突然有人叫住我:“苏馨姑娘请留步。”我转头看去,原来是十三福晋。她走到我面前说,“苏馨姑娘介意带我一程吗?”我奇怪,十三阿哥府上怎么会没有马车,要让我这小婢女捎带。随即我明白过来,十三福晋是有话要对我说。于是我点了点头。和她一起坐上了马车。
起先我们谁都没有说话,让我一度以为是我猜错了她的意思。然后她才开口:“苏馨姑娘觉得今天心雅的舞跳得怎样?”
我一愣,思索了一会儿,决定还是实话实说:“这舞舞步不错,只可惜了心雅格格学艺不精。”
听了我的话,十三福晋笑了:“今日心雅跳的那个舞蹈是我得意之作。”我看着她嘴角带着嘲笑,不知道她要说什么。她也不顾我,继续说,“岂料得今天被她跳成了这幅模样。出生已经低贱,再怎么变也成不了大小姐。”
我刚要出声反驳,她抬手打断了我:“我知道你不同意,但是你不得不承认心雅的身上一点没有大家闺秀的气质。”我发现她说的我确实没有办法否认。“心雅从进府起就处处和我作对,我有的她也要,什么都要和我争。若不是我处处忍让,她今天就不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我心中一惊:“我还以为……”
“以为我们姐妹感情很好?”见我点头,她笑了,“那我只能说苏馨姑娘你没有眼力劲了。她一开始有意接近七阿哥,本来就是想借嫁得比我好来压我,没想到我被赐婚给皇阿玛一直看重的十三阿哥,她现在觉得七贝勒已经不足以满足她的虚荣了,所以她才开始接近四贝勒。”
我不解:“十三福晋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喜欢你。”她笑答,我发现她笑起来很好看,比平时矜持的样子好看很多,“我知道心雅现在经常找你的麻烦,还望你多担待。”我看着她的样子,明白了为什么十三会喜欢上她,因为她和十三一样洒脱,一样地敢爱敢狠。她看到我的样子,以为我还在迷惘,于是她接着说:“我知道你以为我不喜欢你。其实我看到十三前阵子为了你的事茶饭不思的时候我心里是狠你,但是今天看了你的舞我明白了,那件事情对你,确实太残酷了。”
说完这些话,马车已经来到了十三阿哥府前,她道了声“再见”就下了车。
回四贝勒府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十三福晋关于心雅的话,这么说心雅接近胤禛的目的只是在于附贵。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隐隐地觉得事情不是这么简单。
到四贝勒府后,我刚进门就有人叫我,原来是年氏的侍女莲香,她上前说:“苏馨姑娘,我等了你很久了。”
我奇怪的问:“怎么了?”
“福晋请你去房里坐坐。”
“福晋?”我和年氏平常不过是点头请安的交情,今天怎么会让我去她房里?奇怪归奇怪,还是跟着莲香去了年氏那里。
到了院子里,莲香喊了一声:“福晋,苏馨姑娘来了。”
里面传出年氏的声音:“让她进来吧。”
于是莲香带着我进了屋。年氏坐在桌前,端坐着在做刺绣。见我进来,她放下手里的活,笑着说:“馨妹妹过来坐吧。”我浑身一颤,被她这么亲切一叫还真是不习惯。
我欠身请安:“福晋吉祥。”
她连忙上前扶我:“我们姐妹两个又何必行这礼。”我心里暗自冷笑,你的姐妹不是心雅格格嘛,什么时候成了我,嘴上还是应承着,“福晋这样说奴婢,奴婢可不敢当。”
“有什么不敢当的?”她让我在她身旁坐下,“今天姐姐找你来是想让你给姐姐看看,我这刺绣做得如何。”说着就把她刚刚还在绣的作品放在我的鼻子底下。
我哪里懂这个东西,以前姐姐倒是试图想要教会我,无奈我就是没有这根筋,到最后姐姐也放弃了。只能说她问我的这个问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随便说了句:“福晋手巧,绣出来的帕自然漂亮。”
她听言笑着将那帕拿回自己眼前,欣赏起来:“只可惜啊多了什么。”我不说话,听她把话说完,可是她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转移了话题,“馨妹妹今日在御花园跳的舞简直可以用美轮美奂来形容。”
“福晋过奖了。”心里想着,这个人说话怎么有一搭没一搭的,“福晋要是没别的事,苏馨也要回房了。”
她轻轻把罗帕收好,对我说:“时候是不早了。馨妹妹快回去吧,走晚了碰上四贝勒就尴尬了。”
尴尬?碰上就碰上了,我又有什么可尴尬的?心里纳闷着,跪了安就退出来。走到自己院子前才想明白,原来年氏在和我示威。那帕上赫然三只鸳鸯,年氏所谓多的就是那第三者的我吧;然后还一定要说胤禛今晚会去她房里过夜。
我心中无奈地笑了,她此举纯属多余,谁都知道雍正有个宠妃——年羹尧的妹妹,她这样子实在是让我觉得啼笑皆非。其实细想起来年氏也着实可怜,此后生的三子全部夭折,即使得宠也被说成是托了哥哥的面子。在她的心里也许一直都是没有安全感的,虽然现在得宠,但她总是怕着有一天胤禛会离她而去。所以就算是我这样的婢女,只要对她有潜在威胁的,她就急急地来我面前示威,好让我知难而退。
第二日,我闲来无聊就去到院中赏花,看见一个孩子在院中嬉戏,而乌拉纳拉则坐在一旁微笑地看着他。那孩子跑着跑着,一头撞在我的身上,摔倒在地,我连忙弯腰将他扶起:“没事吧?”
他站起身,脆生生的叫了一句:“阿姨,对不起。”这句阿姨叫得我无奈,明明在现代是十八妙龄,到了这个地方却一跃成为阿姨了。
这个时候乌拉纳拉氏走了过来:“弘晖,额娘对你说了不要乱跑。”说着已经走到近前,对我说:“小孩子调皮,苏馨姑娘见谅。”
我忙摆手:“福晋也说了小孩子调皮嘛,我又怎么会生气。再说小弘晖长得可爱,我喜欢还来不及呢。”说着我狠狠地捏了捏他的脸蛋,“是不是啊?小弘晖?告诉‘阿姨’今年多大了啊?”我把“阿姨”两个字加了重音,用意非常明显。
只见弘晖睁着一双天真的大眼睛看着我:“我今年七岁了,阿姨。”后面两个字一出口我差点吐血,正要好好跟这个小子算账,四福晋笑了起来:“苏馨姑娘还真是有趣呢。”我一愣,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她让身旁的奶妈带走弘晖,拉着我坐了下来:“馨妹妹……”她看了我一眼,“你介意我叫你馨妹妹吗?”这个馨妹妹,昨天年氏也叫过一次,可是听起来感觉完全不一样,年氏一叫就让我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抗议,可是四福晋一叫却是像瑶姐姐叫我一样让我舒服。
于是我摇摇头:“蒙四福晋抬爱,肯叫我一声妹妹,我怎么会介意。”
她说:“既然这样,我就不和你客气了。”她顿了顿,“妹妹昨日在御花园舞的那段确实精彩。”
“苏馨献丑了。”
她听我这么说,连忙说:“我说这话可不是恭维妹妹,确实精彩。我从来没有看过那么让人心痛的舞。前些日子,妹妹在宗人府,我还想着,凭着妹妹在皇阿玛面前的人缘,肯定不会受苦的。你回来之后我也没去探过你,没想到妹妹居然承受了这么重的痛。”她握着我的手,轻轻地说。
我的心里冒出一阵感动。历史上说得果然没错,乌拉那拉氏为人温和恭敬,连对我这个旁人也这么温柔。她继续说:“等你嫁进了这个贝勒府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到时候有什么委屈尽可以来找姐姐。”
嫁?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嫁给胤禛?难怪她对我这么温柔,原来早就把我当成这后宫里的一分子了。
我干笑了两声:“姐姐抬爱了。苏馨还有事,先行告退。”
“去吧。”她温柔地笑着说。
我赶紧逃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