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风秀过城》 ...

  •   【一】
      连天雨幕,脚下的细石子路被雨点打得歪七扭八。狂风从耳畔吹过,撩得雨滴倾斜,砸在风秀的身上,一层层浸入肌理落进心底,冷如寒冬里结冻的冰凌。这场无尽的雨,远方是灡城的城门,风秀一心想着赶紧接近那里,出去了就安全了。
      忽而眼前灯火骤明,嘶鸣惊起,马蹄急落,待到风秀回过神来,她已经躺在泥水坑中,仰头面前是匹冷雨中全身鬃毛油亮的骏马。
      “大胆刁民,还不快拖出去打!”马匹旁边站着一位衣着不凡的随从,他浑身湿透却颐指气使。
      风秀心料不妙,欲起身逃跑奈何方才的撞击过于猛烈,加之冷雨和着泥浆严丝合缝贴紧了身体的每一寸,冻得整个人只想缩成一团。
      “慢着。”马背上的人看不清容貌,光听那极轻的一声,便能断定是个温柔的人,他垂眸打量了一下风秀,道:“我看她衣品不像是市井之人,先将她带回府。”
      先前的随从立马收了架势,乖乖回应:“是。”
      风秀对于这样的变化满脸震惊,她翻身挣扎,谁料两个束缚她的人,直接在她脖颈后方轻轻一点,她便无法动弹。
      风秀被横放在马匹上,她想去看清自己究竟被谁误救,可她瞪大了眼也只能看到前方马匹上的背影,加之厚重的垂幔挡雨,她渐渐地放弃了,陷入昏睡之中。
      梦境中的灯火不停晃动,到处都是逃窜的人,血雾混着雨水喷洒在纸窗上、横梁上、池塘中……满世界都是哭喊声,可是谁都逃不走,那一把把的长刀横断了所有去路。
      血色愈发浓重的时候,竟成了无比深沉的死黑。她觉得自己好像一直在无边的黑暗中奔跑,无数次睁开眼,仍旧漆黑。几世碾转,午夜梦回,强烈的无助、近乎绝望的悲伤,包裹着她,无处可逃。
      喘气越来越急促,每口都倒抽入心肺,刺痛着、撕裂着。怎样才肯停下奔跑,干哑的喉咙焦灼,她想要呼唤,可是——
      没有人会来破开这黑暗。
      诡异云蠕动着遮掩黄月,昏黄黯淡中隐约透着淅沥冬雨。雨水带着深冬凛凛凉意,从屋檐上坠落下来,滴落润入深棕泥土。
      “救命!”
      风秀猛地惊醒,她侧靠在极简的床榻上,被汗水浸湿的黑发贴在渗白的脸上。
      黑暗中有一个穿着简练的丫鬟推门而入,她欣喜道:“姑娘,你醒了。”
      风秀差点以为自己死了,缓神片刻才发现身上盖着条薄棉被,下意识想用手撑着坐起来,手臂却一阵酥麻,使不出丝毫力气。“这是哪里?”她低头,方看到自己脖间挂着块精致的玉佩。
      丫鬟名叫酉儿,在府内算是个老人了。她替风秀盖了盖被子,目光刚好落到风秀身前的玉佩,通透的玉面上刻着‘风秀’二字,她道:“这里是太子府,你是被太子救回来的。姑娘喊我酉儿就好,你呢?是叫做风秀么?”
      风秀回忆了一下,突然之间什么都记忆不起来,一时之间、恍如隔世。她用惊恐又恍惚的眼神盯着眼前的酉儿,脸蛋几乎苍白,干裂的双唇颤抖地一开一合:“我……我不记得了。”
      酉儿愣了愣,叹了口气道:“那我便唤你风秀吧,你好好休息,明日起一起在太子府当丫鬟。”
      风秀默然。

      【二】
      风秀在太子府的第二日便知道了太子的名字,云漫。据酉儿说,云漫知道了风秀失去记忆,还道待风秀恢复记忆要将她送回去,在此期间不能让风秀做太粗的活。
      话虽如此,风秀终究是没有机会见到云漫,酉儿也说云漫事务繁忙,若是忘了也让风秀不要太在意。
      记忆全失又无处可去,风秀只能接受在太子府当丫鬟的安排,好在的确没给她什么苦力活,这一晃就到了年节。
      年节可以说是整个皇宫都繁忙的时间,然而太子府却一反其态,云漫给不少资历老的家丁丫鬟放假回乡,这其中就包括了酉儿,新年期间留在府内的只剩下刚进府不足五年的新人,自然纪律也松散了些。
      云漫不在府时,时常有人组织些小游戏,好比如这几天,竟然在后院开了画图小会,将近十个家丁丫鬟不知从哪里弄来纸和笔,摊在地上作画。风秀本是来看热闹的,被几个人好说歹说也握上了笔。
      一滴墨水在她思考画什么之间落在纸上,变成漆黑墨晕。那便画那个罢,风秀看着墨色来了灵感,也不知是不是失忆前学过,落笔轻重流畅,寥寥几笔就已将大致的内容勾勒其上。
      她的动作吸引来原本乱涂乱画的几个人,均略显震惊地看着风秀一点点将画面饱满,直到最后一个雨夜中骑着高头大马的身影跃然纸上。正是太子救她回府的那个画面,也是距今为止令她印象最深之事。
      围观的人震惊道:“风秀姑娘,你的功夫可不比府内请来的画师差!”
      “风秀姑娘,你是不是从小学过?或者你失忆之前就是画师?”
      ……
      接二连三的追问让风秀无从回答,蓦地背后传来一道语气非凡的嗓音,他淡淡的却又带有震慑地响起:“你们倒是好闲情,躲在后院都不出来迎接。”
      一声响起,所有人都跪了下去,头都不敢抬一下。风秀跪在人群后方,她知道来人便是云漫了,恨不得去将那副尚未干透的画吃下去。
      云漫刚从宫中归来心情愉悦,他慢步过众人停在风秀的画前,亦被画面呈现出来的情感震惊,问道:“谁画的?”
      风秀紧低着头,将身子转向云漫。
      “抬头。”云漫命令道。
      风秀本着豁出去的心态抬起头,早已涨得满脸通红,紧张得半晌说不出话来。倒是云漫微微一笑:“画的不错,你叫什么?”
      此刻,风秀头一回正视云漫,他身上有着与生俱来的王者风范,却然而丝毫没有给人骄纵的感觉,深沉思考隐在心底,面上是恬然清淡,嘴唇和眉色都比寻常人的淡上几分,陪着他略白的脸,恰到好处。
      风秀咬着舌头结结巴巴回到:“风秀。”
      云漫身旁的家丁面熟得很,他对云漫道:“太子,她就是你之前在集市上捡回来的丫头。”
      云漫一副‘就是她’的表情,风秀原以为云漫会因此将她赶出府邸,云漫想了想道:“年节期间我不愿府内出现刑罚,可你们今日之事的确有错,从明日起,你们几个便都去前院种梅树。”
      “多谢太子开恩。”风秀随着大部队磕头谢恩,直到云漫离开才抬起头,而当她回过头去看那幅画时,竟然被云漫带走了。

      【三】
      种植梅树不是件轻松的事,面积大也就算了,所有的土都需重翻三两遍。风秀随着一群愁眉不展的人来到前院,方抄起铲子就被家丁唤走了。
      晨光微现,整个太子府的地上都铺着薄薄的霜雪,前去的游廊上挂着层层挡风的帷幔,几步一重不见来往人。
      冷风将房门吹开,重重纱幔飘舞纷飞,隐约可见帐幔后黯色身影,温凉至极。
      云漫抖落微阳下的浮尘,嘴角划过一抹笑意:“从今日起,你便在我身旁伺候。”
      风秀兀地一顿,云漫指着风秀下跪身旁的空白长卷道:“我见你绘画技艺非一般,将巧近日我有心将灡城的全貌画下来,你可能协助我?”
      “太子说笑了,奴婢哪有不从的话。”风秀这几个月来,规矩倒是学得很快。
      “那太好了,我还嫌弃那些老画师思维迂腐,上次让他们画个烽火台,非说这样让父皇知道了不好。”云漫说着竟从上方的椅子上走下来,将画卷全部甩开,竟有一个屋子的长度,他指着空白画面道:“你看,从这里为中心开始向两边……”
      风秀低着头,轻轻道:“回太子,奴婢不知道灡城全貌……”
      云漫一拍头:“对对对,你看我怎么就忘了,日后我去宫中都带着你,皇宫中有个瞭望阁,那里能看到灡城全貌。”
      与身俱来的威压,让风秀只能点头答应。只不过她突然就觉得,云漫竟然也有这般小孩子心性的一面。
      明月千古,江山不移,只有红尘里熙熙攘攘的人群,聚了又散,来了又去。人生的辰光不过百年,很多时候,还未看懂命运的走势,就已惊觉不过朝夕。
      一次又一次,云漫带着风秀进宫观看灡城全貌。一点又一点,他们将如今的灡城画于纸上。桌上净瓶的桃花落了一朵,冬去春来,引着云漫的思绪从画卷上收了回来。
      风秀帮着他画灡城之事已经全府皆知,她为此受到不少非议,他也都替她解围了,不知不觉中,竟也成了一种习惯。他看着她埋头勾勒线条,忽然就轻轻依到她身旁,右手握住她执笔的手,缓缓重绘。
      “这里你画错了,应该这样……”他在她耳畔轻语。
      风秀好不窘迫,她想劝云漫如此不妥,画到了嘴边吞了回去。她的脑中一片空白,直到云漫的手离开她,她依旧能感觉到从后背传来的炙热目光。
      彼此心照不宣罢了,风秀假意继续作画,云漫也没有多说什么,就这么看着她。
      次日,风秀收到一双锦帛做成的鞋子,鞋面编成花头。同住的酉儿满脸好奇追问太子为何送风秀鞋子,风秀生怕被酉儿发现异常,随便撒了个谎。
      风秀特意换上刚洗净的衣服,行走时,裙子飒飒作响,鞋子半露,那样的美。情窦初开的女子,所有的美,都是为了迎接一场浪漫的爱情。
      “自第一眼见你起,就觉得你并非寻常人家儿女。鞋子很适合你。”云漫微微欣喜,因她收到后便穿上了。
      风秀行礼致谢:“多谢太子,太子为何送奴婢鞋子?”
      “怎么,我送东西还需理由?”云漫的嘴角似有笑意。
      风秀无言以对,低着头快步走到画卷面前,生怕被云漫发现了她的心思。画卷完成了一大半,剩下的几乎都是灡城较远处的景致。

      【四】
      梅雨季,细雨连绵下了好几日。
      天日如此,总引得人心境郁结。画卷完成得有九成的时候停笔了,云漫说待到梅雨季后继续,他想带风秀去看瞭望阁看不到的地方完成画卷,这是其一原因,其二是最近皇帝病重,云漫接手批阅奏折,很少抽的开身。
      细雨微朦,带着阵阵清香,云漫方踏入书房便闻到了味道。他好奇问道:“是什么味道,闻着怪舒服的。”
      风秀笑道:“近些日子奴婢的记忆模糊,想起儿时有人教奴婢调制此香,用来缓解梅雨季的潮湿,还能起到提神的作用,便依着记忆配了一方。”
      云漫闻言深吸口气,精神当真舒爽不少:“的确是好香,改日你再去配置一些。”他忽而看向风秀:“你的记忆还没有恢复?”
      风秀摇了摇头,她的脑中只有模糊的碎片。
      云漫叹了口气,便走到书桌旁开始批阅琐碎文书。他埋着头:“风秀,替我磨墨。”风秀来到云漫身旁,云漫批阅着公文,突然就道:“认字吗?”
      风秀摇了摇头,她的记忆都失去了,如何认字?
      “来,我教你。”云漫忽然将手中笔搁置,伸出臂膀将风秀揽到椅上,神色黯了黯:“当我的女人可不能不识字。”
      风秀又惊又喜,整个人紧紧地蜷缩着:“太子,我只是一个奴婢。”
      “不,你不是,肯定不是。”云漫将手抚上风秀眉尾,声音沉稳道:“待我忙完,就替你找回身世。”他的目光落到风秀脖子间的玉佩:“将此玉佩画下来,我秘密派人去调查。”
      风秀握上玉佩:“好,给我几日。”这块玉佩或许是最后的线索了,可近些日子她的记忆太过模糊,总觉得玉佩或许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烦心事先不提也罢,来,教你识字。”云漫将文书推到一旁,重新摊出张白纸,笑道:“先从你我的名字开始。”
      细雨声中,二人低着头写字,时间一息一息过去。也是从那日起,风秀每晚都需去书房,云漫看着温和,对风秀的要求相当严格,若是先前学过的忘了,都得罚抄上一百遍。风秀为此叫苦不迭,她白日里要服侍云漫,晚上还要跟着云漫学识字,好几次都在白日里犯困。不过想到云漫的确是本着娶她的心思,便是受着也开心了。
      风秀的变化酉儿都看在眼里,酉儿劝过风秀尽早断了这个念头,太子今后的婚姻大事肯定身不由己,而她是个连身世都不明的丫鬟,不会有结果。可风秀总想着,或许她真的是大户人家的女儿,那她和太子在存在希望,即便不是正室,她也甘心。
      酉儿气道:“你真是傻了,疯了,到时候后悔,可别哭着来求我。”
      “不会。”风秀低着头,带着儿女家的乖巧:“遑论近些日子我的记忆恢复挺多的了,儿时的印象基本都在,我的确是大户人家的女儿。”
      “当真?”这下酉儿来了兴致:“是哪个府的?”
      风秀回忆了下,微微皱眉:“暂时还想不起来。”
      酉儿泄了气,退回自己的床榻上:“罢了罢了,早些歇息吧,再过两个时辰又得起来忙活了。”
      风秀微微一笑,便也缓缓沉入梦乡。

      【五】
      眼前的景致倏然变暗,黑暗中那个满身是血的少女跪倒在长街尽头,强风拂起她的衣裙,吹落发带,长发飘飞。
      她什么都没了,谁能来,救她。
      少女稳住自己的身子,吃力地起身。明明四周都是血黑,眼前却分明出现了红色石阶,只是愣怔的瞬间,她看清了,那石阶本是白玉砌成,是被鲜血染成了艳红!
      石阶的尽头,站着一个身着白衫的男子,他的五官轮廓深俊,那双黑眸正紧紧盯着她。
      星光猝不及防地洒向她,少女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如果这是一场无果的飞蛾扑火,就算最后心魂俱灭,不走近他又怎么会知道?谁让它看到了他,那无法企及的美好。
      提膝,迈上这红色石阶……却——
      一脚踏入了冰凉的海水。
      “快走!来不及了!”
      梦境中一声呼喊和现实重合,风秀猛地睁眼,正看到酉儿匆匆往外走,她们都起晚了,为了逃过责罚必须赶快赶去后院。
      可风秀的心口疼得很,眼角还挂着泪水。她似乎想起了些什么,说不清道不明,却好比千万把锋利的刀子,将她的美梦活生生划开了,千疮百孔。
      梅雨季将过,当夜风秀依旧去云漫的书房识字,她看到云漫批阅文书的样子,文末落下的那个鲜红印字,竟然会那般熟悉……
      “怎么了?感觉你不开心?”云漫注意到风秀的异常。
      风秀摇了摇头,声音平平的:“没什么,大约是这几日识字有些累了。”
      “我也正有此感觉。”云漫笑道:“刚巧近些今日父皇的身子好转,明日起我便不用批阅文书了,且带你去民间走走,刚好把灡城画卷上剩下的一部分完成。”
      “嗯。”风秀淡淡回应。
      次日,云漫便带着风秀离开了府,因着此次是便衣外出,云漫只带了一个家丁和三个近卫,一行人的目的地是灡城最北处,气候湿寒。
      风秀没有足够厚的外衣,几人便先去了集市。正处午后最热的时辰,街上也是最为热闹,声声迭起的叫卖声,让人不禁左右环顾。云漫故意趁着一行商马路过,将风秀拽进了小道,赶忙几个拐弯甩开随从。
      他紧紧拉着她手,她无心挣扎。
      “太子,我们快回去吧……”风秀有些担心。
      “怕什么,我消失片刻,他们只会瞒着拼命找。”云漫可算是等到了和风秀独处,又没有被监视的地方,怎么能轻易放手?他转眼四周,便向一个铺子走去:“走,去那里看看,我给你挑一件外衣。”
      “这样不妥……”
      “有何不妥?你早晚都是要嫁给我的。”
      “……”风秀再次沉默,只不过此次的沉默中,似乎多出些别样的感情。
      两人直到天黑才回到落脚的客栈,候在那里的一个近卫又惊又喜,赶忙飞出窗外给尚在外寻人的近卫发暗号。
      风秀想着埋怨云漫几句,谁料云漫道:“看吧,他们不敢做什么。”
      是啊,他们不敢做什么,毕竟云漫是太子。风秀略显失落,后来用晚膳的时候,云漫想点客栈最好的饭菜,风秀道了句:“终究是太子,便是出了门,样样都需最好。”
      云漫旋即收了手,随便叫了几个菜。二人都心有所思。

      【六】
      入夜一道惊雷,雨迟迟未下,风秀蜷着身子,怎么都无法入睡。忽而‘咚咚’声响起,云漫踩着二楼的屋檐,打开了她的窗。
      “今晚的夜色真好,要不要出来看看?”云漫伸出一只手以示邀请。风秀轻叹了口气,便从床榻上起身,借着云漫的力量从窗口翻了出去。
      屋外的天格外黑,能够清晰看到流云、星子和残月。
      她依靠着坐在他身旁:“的确很美,和府里看到的不一样。只可惜景象凄凉了些。”
      “愈是往北,夜空愈清晰。”云漫说着将风秀转向自己,双手缚在她的肩上,风秀缓缓抬头望着君临天,暗淡月光映出他深似海的眸色,他缓缓道:“玉佩之事都已经秘密派人去查了,很快就会有结果。”他顿了顿:“不管你是谁,身份是何,我都会娶你。”
      风秀不禁皱眉:“倘若哪天我突然消失了,你会怎么办?”
      “风秀。”云漫微微一愣,语声变得温润,再开口时,已经掺杂了太多隐忍:“那我便动用全灡城的力量来找你,找一辈子。”
      风秀的眼前骤然昏黑,她感受到自己倒入了一个温热的胸膛,而后执拗地伸手去掰开臂膀,却猛然被他拥得更紧,他道:“不许走。”
      她在他怀中缩成一团,脸颊贴在他的身上,心头有酸涩的东西翻涌,她似乎看透怀抱着她的男人,却又怎么也看不透,有层薄如窗纸的东西将他们隔开,极其微薄仿佛轻戳可触,又是那么得黝黑。
      望不到彼此,透不过来光亮。
      短暂的行程一晃过去,已沉的月色复又浮起,探出天际云头,细雨渐密,一只白蝶蹁跹落在窗棂。
      云漫好奇这个季节还会有蝴蝶飞入府内,方抬手去够的时候,酉儿的一阵惊呼惊走了白蝶。
      酉儿手中拿着张纸,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云漫身前,喘气道:“不,不好了,风秀留下这张字条就走了。”
      纸上仅仅写着几个清秀的字:“我走了,永别了。”
      她的字何时能写什么好了?念头闪过云漫脑海,他赶忙追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怕是昨夜,我入睡得早……”酉儿开始担心了,她睡前点破了风秀也喜欢云漫的事实,这件事根本不是外人看着的云漫一厢情愿。
      “怎么会这样……她为何要走……”云漫低喃一句,赶忙唤来近卫:“赶紧去找,不找到都不许回来!”
      “是!”近卫领旨离开,云漫心中的不安却更浓了几分。
      云漫的不安随着时辰的推移一点点渐盛,近卫入夜后归来禀告没有找到,都被云漫训斥了出去。
      谁都没有见过云漫发过如此大的活,次日他便亲自出门去寻了。这一寻,便是冬去春来,风秀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谁都没有见过,哪个客栈和小铺子都没有她去过的痕迹。
      那么一个弱女子,在灡城无依无靠,她能去哪?她还可以去哪?自从风秀消失后,云漫总是憋着一股情绪,外人看着都替他难受。
      他的梦境在顷刻间沦为混沌,被汹涌的海水淹没,而后世间骤明,仿若一切劫难从未发生过,只是再看不到她……

      【尾】
      转眼已经是穆山来到灡城的第十个年头,当年他背井离乡为的就是来灡城考取功名,奈何次次落榜。如今想来,上天对他也不是不公平。穆山在灡城的第六个年头遇到了芮儿,如今他们的孩子已有三岁。
      前些日子,芮儿提出要离开灡城,穆山便提议带着母女二人一同回乡。
      三人刚刚走出灡城城门,便有一群兵士匆匆赶来,芮儿赶忙低下了头。
      穆山安慰道:“没事的,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遑论你脸上还贴着假胎记。”
      芮儿方轻呼口气,然而那些兵士也没有前来抓她的意思,在城门口搭起梯子,将写着灡城的牌子取了下来,换上了新的城名:风秀城。
      身旁有人议论纷纷:“怎么就改名了呢?”
      “你不知道?太子登基了,改个城名有什么奇怪的。”
      “……”
      穆山注意到芮儿神情凝滞,眼眶有些红润,好奇道:“娘子,怎么了?你看这个风秀城的名字,怎么和你曾经的名字一模一样。”
      “是啊……真是好巧……”泪珠滑下眼角,被冷风吹落,她终究还是转过了身:“我们走罢。”
      ——云漫,我早就恢复记忆了,你是不是也该发现了?当年是你的一句话,让老皇帝下圣旨屠了我全家,那块玉佩便是最后的解释。你说要动用全城的力量来找我,可你要如何找到一个早该被你杀死的人?云漫,我走了,永别了。

      【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