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同心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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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当我被推入磷醢池的前一刻，还在想着，这便是我敬了一生，爱了一生的师父。从来都不敢逾越半分，即便是死，也都是我一人之错，由我一人来担。
（一）
我有些与众不同，我不是凡人。
出生在白泽灵池，因为一场暴雨，并蒂莲遭到雷劈，根蒂剥离后被狂风吹到岸上，亏得灵池周围仙气浓郁，非但没死，反有了人形。
初有意识，眉角揉动，看到面前有个小女孩，双眸泛着漆黑的光芒，流转着幽潭般的漩涡，迟愣愣的看着我，凛凛神色无意识间抗拒生人，而圆圆的脸庞带着孩子气，不适的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点点泪水。
她错愕的撑坐起身，清了几次嗓子，冲着我，“……阿姊。”
并蒂而生，因果而生，她是我这辈子唯一的亲人，我是婳生，她是浅生。
灵池生活，我和浅生之间有着旁人羡慕不及的情感，即便观念不一吵得不可开交，一方遇事，另一方仍旧拼死相帮。
直到我遇到长寒仙君，传说中的白泽后人。
一百年前。
长寒偶然来到灵池修炼，一缕金光隐隐绰绰，浓雾包裹的灵池染上鎏金的色彩，金光笼罩，强盛而冷漠的气息让人望而生畏。
藏青的云袍上是精致的暗纹，盘坐在溪流边的身影不动如山，眉眼微阖，墨黑的长发无风自动，自末梢处蔓延出金色的流光来。没有任何动作，也让四围肃然，生生透着镇压天地万物的睥睨之势。
来了大人物。我惊得掉落手中的果子。
该死的果子一咕噜往前滚，颠簸过几个凸起的石块后穿透结界，直接撞上他的膝盖。
我一阵毛骨悚然，方提起腿后退，他缓缓睁开双眸，狭长的眸子静静的望着我，似是含着冬日冰霜，苍茫了空间。
“我……只是采果子路过此地，仙君继续，仙君继续。”我索性丢光手中果子，转身就跑。
无奈没跑几步，眼前骤然变黑，磅礴的灵力挡住去路，我猛顿住身子尴尬抬头，看到方才的仙君赫然出现在面前。
那双眼格外淡漠，低头一望间，世间皆为蝼蚁，“……妖？”
（二）
一百年后。
“……妖？”
同样的话，从不同的人口中说出。
妖？
一个字戳中我的努点，怯意烟消云散，双手叉腰气鼓鼓道，“我是灵物，是集天地间灵气而生的灵物！”
泯隐老仙君弯了弯唇，拂袖转身。
好啊，说错话了就想走。我气不过，随手捡起地上的石子朝他砸去……没想到一向瞄不准的我，这回正中他的后脑勺。
‘咚’声脆响，泯隐顿住步子，垂眼看着地上的石子。四围顿时安静异常，气氛凝固。
要死要死要死……
我急得来回踱步，分明是有求于人，这下可如何是好。
泯隐指尖结印，一道光亮起的瞬间，地上的石子化作粉末消失，他假意哧气，“罢了，看在长寒与老朽同门一场，如今他身陷囹圄，魂魄不全法力尽失，老朽心里也是难受万分。”
“仙君爷爷肯帮我？师父是我最重要的人，我无论如何都要救他。”距离长寒被关入磷醢池已有七天，我的担忧日盛一日。
泯隐揉了揉后脑勺，压低音嗓，“老朽告于你，你万不可对外言是从老朽这得知此事。你身上佩戴的同心珏，是白泽上仙在灵池修炼留下的宝物，两块合到一起，可以开启轮回印，扭转六道轮回。”
千年磨璞石，夜雨洗琅玕。
独山玉韫山润草木，玉石本身已是稀罕之物，白泽上仙偶得一黑一白两块独山玉，并将它们制成玉珏，两环相生相扣，之间仅一个不足环粗的小裂口，诡异的外形巧夺天工。
古石异物，辟邪吸灵，亦正亦邪，其名曰，同心珏。却然而，在我离开灵池拜长寒为师的那一天，亲手将其摔成两半，一半留给了浅生。
我同浅生许诺，“无论今后如何，你我永远是彼此心中无人可取代的姊妹。”
可以想象，远方重云朵朵，山岚寂静，浅生一直在灵池等我回去。
然而一天，两天，三天……
婳生没有出现。
（三）
我手中紧紧握着半块同心珏，前去灵池找浅生。无奈灵池中人说浅生在我离开后迷上酿酒，早已搬离灵池去到江洲。
复改道江洲，江洲如其名，多山多水，气候潮热，这才一月底，柳树已抽出新绿。
四下打听，确实有个死心眼的酒贩子叫浅生，摊子始终设在柳树下，若不是所酿‘叶子酒’确实非凡，早该被同行排挤掉了罢。
酒香氤氲于绿叶香，她感知到来人，撩起百年如一的红袖，露出截藕白的胳膊，没有抬眼，淡淡道，“客官约期为明日，来早亦无用，叶子酒火候未到，且等等。”
我的心旋即凉了半截，浅生居然感知不到来人是我，略整衣裙席地盘腿而坐，夺过她手中蒲扇，道了句，“浅生，是阿姊。”
她惊愕抬头，额际处画着一只白梅，浅浅花痕贴着鬓角长出，端丽又明艳，睫如蝶翼，眉目中有抹不开的忧伤。
不言不语。
我定定的凝视她，仿似看见当年那个被阿姊抛弃的少女，洗尽铅华。岁月如醇酒，再见面时，她如我记忆中那般美好。
良久，她脸上没有任何神情变换，“早些天，就有仙君同我预言，我的阿姊会来……有求于我。”
“当初将你一人抛弃在灵池，确实是阿姊不对，仙山上纪律森严，我尝试过很多次回来，都不得已而终。”当心中充满希冀和目的时，行为就不受控制，我翻转姿势，双膝跪地，“阿姊有求于浅生，将同心珏复原，唤回师父长寒四散的魂魄。”
风吹的她身后的柳树纷乱，她微微偏了头，带着疑惑的神色望向我。思索片刻，上前将我搀扶起，“那位仙君万般警告不可以复原同心珏，此乃逆转六道轮回之举……可是我不在乎，阿姊所求，浅生定当不负。”
顿了顿，又支支吾吾，“只是，阿姊能否先帮我找到偳寅，他外出征战，至今未归，阿姊仙术可畏，找到他一定不在话下。”
偳寅，两个几乎快要忘记的字，当初若不是浅生爱上这个凡人，也不至于执意留在凡界，我随长寒去到仙山，而她候在灵池，自此联系全无。
百年，我虽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偳寅一个肉体凡胎还能去哪，我空空一笑，“好，阿姊这就帮你去找到他。”
（四）
白泽上仙亦真亦幻，三百年前跳入灵池后就没有出来，他倒是落得清闲不再过问仙界事，可怜了我们这些小喽喽，失了庇佑游走在婆娑六界。
后来出现一个长寒仙君，术法极高、行事为人一丝不苟，他成为众人口中的白泽后人。至于他为何收我为徒，反正我是不知道。亏得有这么个师父，如今我施点术法去趟地府找偳寅，自然不在话下。
百年前的大将军，在大婚前夜奔赴沙场。他在浅生额间画上白梅，以手支颐，含笑许诺：待我归来、风光再娶。
偳寅答应浅生会很快回来，浅生便等着他，从离别的朔雪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云卷云舒、繁华殆尽……
浅生竟然痴情如此，我于心不忍，打算好好质问那个负心将军。
而后，我顺利的问到了。
再回来时，已是入夜。星空下蓦然昙花静开，衬着冷月湖光，绽出幽幽白蕊。依在花丛中的浅生，那么安静。
“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浅生先听哪个？”
“坏消息。”毫无生气。
“你的未婚夫偳寅，在战乱中被敌军抓去，他不堪凌辱，自刎了。”
她深深闻着叶子酒的香气，“果真如此……呵……那么好消息呢？”
我略微震惊，或许浅生是知道的，只是想找个足矣让她信服的人，来灭了她心底千万年分之一可能的希望，而这个人是我再适合不过，我接着道，“偳寅百年前就回来了，一直守在你身后的柳叶树中，时光载舟，百年如梦，伴着你日出日落，只是再也无法相见。”
这便是，好消息。
昙花凋零在暮色中，酒水已沸，须臾而起的风吹乱她的发，眼眸含泪。
有些话，不必道破，偳寅早已知晓浅生不是凡人，他死后没有选择投胎，而是选择化作灵识住进柳树中。或许只有这样，他才能不忘记对浅生的爱，才能更长久的陪着浅生。
“浅生，你可知你的叶子酒为何如此醇香？”我轻轻抱起地上的叶子酒，心中五味夹杂。
昙花化灰，她终于含着泪绽放笑容，“因为，有他在。”
（五）
“阿姊，倘若开启轮回印，能救活偳寅么？”
开启轮回印，能够唤回四散的魂魄无疑，至于能否起死回生，我实在没有把握，便没有回答浅生，浅生大约猜测到些不切实际，自言自语，“轮回乱序，混沌劫数，虽不能起死回生，生死之人相见还是可能。”
“浅生……”我打断她的话，“此事本就大逆，我不想再节外生枝。”
她不语。
“不是我狠心，临走之前，偳寅同我异语一句：逆转六道轮回，只会让魂魄更加混乱。”
我本想追问偳寅，他却似乎被人钳制，沉默不再语，这句话成了我心中一个疙瘩。
蓦然驻足，眼前出现一段绿荫掩映的青石阶，每两块间隙里苔藓满满。抬眼望去，落日余晖染红层层云霞，似是到了云海尽头。
我欣喜道，“回到白泽灵池了。”
祥霞掩映，迷云雾漫。
朔风带起漫山花瓣，晨曦透过云海，变幻着的霞光一路披洒，将花瓣映照得由灰变橙、由橙变红，像云里裹了烟霞。我沿着波光湖水奔跑，迫不及待。
那是个很大的灵池，生出浅生和婳生这对并蒂莲姊妹的地方，也是白泽上仙隐匿之所。
回到最初的地方，碎裂的同心珏只有借着灵池之水才能复原。
我看着灵池中与自己样貌一模一样的浅生，她着血红嫁衣，我着纯白仙袍，心底莫名生出异样情绪。从去问泯隐开始，事情都太过顺利了，顺利的不像是要马上逆转六道轮回。
灵池中浅生的倒影眉目流转，将将盯着我，“阿姊怎么了？事已至此，莫再犹豫，将手中同心珏与我一道放入池中。”
四围分明安静，浅生的音嗓却是越来越模糊。
“阿姊，你怎么了？”
“阿姊，你怎么了……”
……
（六）
蓦然惊醒，惊碎一池涟漪。再抬头，方圆地像是辟出来的空间，唯剩我一人。
“芸芸众生营营扰扰，如溺海中，轮回非我命，蒂莲非池物。只有婳生与浅生自愿，才可开启磷醢池上轮回印，封与印缺一不可。”
拐杖嗒嗒落地声渐近，拿着白拂尘的长者徐徐步入我的视野，他眉眼和煦，“这是我的同心珏。”
我的身子不听使唤的递出手中半片玉珏，看着他轻轻拿捏，摆弄于手。他眉眼弯弯，虚幻的面容又不似年迈，魅惑但又带着朴实笑意，让我怔然。
“我已不再过问仙界事，真没想到三百年后会有这么一出。”
骤然，阵法出现在头顶，数百道仙光凝聚窜空，将我和他包裹在光亮之中化作阵眼，浑厚的灵力注入手中的同心珏，两片碎裂的玉珏，便在这生生不息的灵力滋润下渐渐复合。
末了，光亮褪去，他缓缓回首，望向我的眼变得瑰丽，似乎能够把人须臾吸引进去却又深邃望不到底。
叮。
同心珏完好无损的落到我摊开的掌心，伴随着一阵刺骨的疼。
我想我是呆了，看着他人影渐淡，最终彻底消失在墨色。半晌，支支吾吾，“白、泽、上、仙……么？”
此处是白泽上仙的虚无之境，同心珏还是复原了，我心底深处的恐惧愈发放大，隐隐觉得自己是在被什么操控，一步步进入阴谋。
复原同心珏，开启轮回印，真的是在救我的师父？还是铸下无法挽回的大错。
顿悟。
我和浅生是并蒂莲，是封印，只有我们能开启！所有人都在骗我们，我必须尽快从虚无之境出去！
无尽的黑暗，诡异的静谧。
啪嗒。
第一滴水落地，随后无根水渐递有序而下，很快千军万马滂沱倾泻。交错的幻影横出现眼前，湿淋淋张开血盆大口，铃声打旋着从内传来。
湿凉的感觉沿着脚底缓缓爬上后背，这感觉爬到胸口就开始压抑呼吸，我觉得心慌，自然的用手紧了紧衣襟，同心珏因此落地。
蓦然害怕，玉珏光亮照到的方寸地堆满腐尸，底下的烂出尸水，上面的用这水泛着泡泡。
腥臭，猛冲而来。
（七）
隐隐绰绰中看到有人捡起了掉落同心珏，我使劲眨眼，方看清已身处磷醢池。
来过一次就无法忘却的噩梦。
绿雨如柱，天色更加阴暗，翻滚的怒涛掀起层层巨浪，大浪激狂的拍击着正中的孤岛，仿佛要将其倾翻吞没。
腾起、拍落，孤岛内的人却是丝毫动作都没有，亦或是丝毫反抗力气都没有。他的眼底深沉一篇，鲜红的血迹自唇角溢出，发丝散乱的披在肩上，容颜模糊，声音颤抖冰凉得如同腊月天的冰石一般，“回去。”
“不要，我不要师父受此责难……”
我从来没见过如此多的鲜血，整个人无可自抑的颤抖起来，拼命捶打隔着长寒的结界，巨大的力量将我弹远，两只手臂顿时没了知觉，发钗散乱，步摇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碎片满地。
“浅生，她怎么来了？同心珏……你们想做什么，不可以开启轮回印！” 盛怒的呵斥声传来，长寒半跪在地，手狠狠的拄在地上。
全身的疼，此刻竟感同身受般痛在我身。
浅生缓缓将我搀扶起，对旁人语，“泯隐仙君，如何开启轮回印？”
泯隐？
我难以置信的转身，看到那熟悉的老仙君，眉目间的怜悯与不舍收敛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遮掩不住的蓬勃野心。
磷醢池之水本是清澈见底，此刻被鲜血染红映着他惨白衣袍，看起来像是残月掉进了无敌深渊，随着血夜翻搅。
令我不寒而栗，抓上浅生的臂膀，“浅生，我们走，不要开启轮回印。”
“来不及了。”
翻滚的情绪被这冷漠的话拉回，浅生挣脱我的束缚，“从你抛下我的那一刻起，我就不是你的浅生。偳寅与我永世不得相见，凭什么你还能见到长寒！”
“怎么会是这样……”我的声音变的低哑，从喉间艰难溢出，慢慢阖上自己双眼，心中一片愤凉。
——逆转六道轮回，只会让魂魄更加混乱。
——只有婳生与浅生自愿，才可开启磷醢池上轮回印，封与印缺一不可。
偳寅说的没错，白泽上仙所说也没错，同心珏是封，是钥匙，而我和浅生是印，是转动钥匙的力。
从一开始就是骗局。
无尽的悲凉和痛心，能如潮水将我淹没。我想不明白，也不敢去想，强撑着身子，喃喃自语，“差点就让你们得逞。”
（八）
其实在虚无之境时，我就已猜测到阴谋。当时掉落在地的同心珏，是我用仙术造出来的仿物。
我缓缓将真正的同心珏从衣袖中掏出，就这么，猛然砸下……
“对不起，结束了……对不起，师父，徒儿谨记你的教诲，万不可让心性迷了眼，凡事都要以大局为重，这也是师父当初选上徒儿的原因。”
很不甘心，我冷冷发笑，怕是我和长寒，都不能活着走出磷醢池了……
我的话语落下瞬间，泯隐惨白的袖袍便如同被烈风鼓荡卷缩成一支坚硬的白色箭矢，直直向我刺来。
电光火石般的瞬间，那个被结界桎梏住的藏青仙君闪电一般的出手，有细碎的金光伴随着他单手飞快结印的动作迸散出来，如同金色的细雪一样飞散开来。
“到此为止。”冷音。
白色的箭矢化作粉末消失，长寒一挥广袖，将我护在身后，我惊诧万分，大口大口喘息着抱上他，哽咽不语。
“哈哈、哈哈哈——”
泯隐骤然狂笑，却是万般爽朗，他双手震空，血海般的磷醢池瞬间犹如净化。我不明所以，低头看到脚下海水颜色翠绿透澈，能看到水面下的游鱼和海草，晕染在夕霞下，海水又将光亮谱成道道细细红线。
我愣怔，“……好美。”
一旁的浅生终是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一去仙山百年，我可是从来都没恨过你。怎么样，这次的试炼如何？”
试炼？
我震惊的几乎便要站立不住，心里算着今日恰巧是来到仙山的第一百年，回望长寒。
他的神情，沉幽似潭。
泯隐倒是发话，“长寒这人就是嘴硬，他不说老朽说。仙界之人每逢百年历劫，你的师父不久前算到你的是劫难与你的心性有关，怕你熬不过去，就先演了这么一出。好在你最后关头打碎同心珏，不负所望。”
喜大于惊，我竟不知该如何作答，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安慰自己：罢了，谁让我拜上仙界最严厉的师父呢，他开心就好。
（尾）
风波过后，我们四人缓步走出磷醢池，身后的光亮碎了一地。
忽而间有白色雪花出现在上空，纷纷扬扬飘洒而下。雪花渐渐密集，脚底无端卷起朔风，回荡在整个磷醢池嘶吼咆哮。冰霜结起，伴着脚底刺痛慢慢冻上双腿。
天气异象，竟没有引起他们任何一人注意，我觉得自己的步伐变得沉重，缓缓拉开和他们之间的距离，慌张道，“师父，等等徒儿。”
长寒听到我的呼唤，转身的瞬间眼神里有一瞬光彩，声音极轻，“徒儿，为师也想等你……”
“师父，你怎么突然这么奇怪？”我伸出手来，欲想着够去，却然而，惊悚看到手中握着完好无损的同心珏……
难以置信。
愈发慌张，我大声道，“师父，同心珏不是被我打碎了么？”
他定定立在我面前，青衫寡淡，诀别世间的空寂，微弱得好像马上就要随风雪而逝，他的手，缓缓指向后方的轮回印。
分明是被开启过了，其上又重新施了仙咒封印。
我的脑中一阵针刺疼痛。
“你执迷于开启轮回印救我，庆幸白泽上仙及时赶到重新封印轮回。我虽为你所救，可这逆转轮回的天罪，谁都无法替你担。婳生，你是为师这辈子最疼爱的徒儿，是为师害了你。”冰冷而苍白的话缓缓从他口中吐出，深深悲痛滚淌在绝望黑潭。
“婳生，怪老朽没能制止你，你已离世，魂魄还徘徊在磷醢池不肯离去。”
“阿姊，我们来看你了，你可想起真相？莫再自欺欺人了……”
怎么可能……
不可能是这样的……
热泪融化冰雪，我仰起头，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心中一波一波剧痛袭来，我听到从喉咙出来的哽咽，“师父……你是我敬了一生，爱了一生的师父……”
只要师父活着，我别无他求。
只是师父啊，徒儿好想再见你一面。
“你生前记忆已明了，安心入轮回罢。”他的话，字字冰入骨。
我仿佛又看到长寒，亲手将我推入了磷醢池，亲手将我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暴风席卷，我凄烈的大笑出声，而那袭青色的身影，也终被吞噬。
——【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同心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