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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楼兰瓷》 ...

  •   (一)
      武帝太初元年的第十五个月,家父遭奸人陷害,男的一律斩首,女的一律为婢,年仅十岁的我被关入掖庭,终日吃不上一口干净的食粮。
      我以为我会在掖庭中度过余生,汉武帝突然下令将宫中百余奴才送给楼兰国,原因是楼兰王曾遣侍子来中原示好。
      而这其中便包括了我——兮瓷。我随着第一批后宫中人前往楼兰,长途跋涉,几天、几月,自己都算不过来。四围都是暗沉的气息,堕于望不到边际的虚无,每一步都似踏在神魔俱陨的蛮荒之上,黄沙飞卷,步履艰难。
      脚步愈发沉重,脑中愈发昏沉,视线也愈发朦胧……
      蓦然驻足,抬头看到一扇高耸的木门,深深沟壑中嵌满黄沙。在这苍穹深处,它异常突兀,似乎历经沧海桑田,承载千百岁月。
      我禁不住好奇,从破烂的衣袖中微微探出手,抚上木门。忽然间有一粒粒透亮的东西落到手背上,散开冰冷荒芜的温度。
      紧闭的木门戛然打开,我的眼前骤然昏黑一篇,望不到过去,望不到未来。

      紧闭的屏风‘嗒’一声被推开,我应声抬眸,视线尽头处,一盏微灯。
      推开屏风的是个穿着极简的侍女,她拂起纱幔立在一旁,与幽黑的屋子融为一体。后方微灯光亮渐盛,方看到还有位身形虚幻的女子,唇色浅淡,眉目安然,气质疏离。
      屋中极静,我拖着疲惫的身子步步靠近,嗓音透出森寒之意,“……买梦。”

      (二)
      “醒醒,醒醒。”
      耳旁呼唤,我吃力的撑开眼皮,透过干枯睫毛,看到位打扮异怪的少年,裹着宽大皮袄挡风,皮肤微黑却很细致,浓眉似剑,鼻梁高挺,约摸着比我大两三岁,论个子比中原中同龄人高出许多,脊背挺直,仿佛内里蕴藏着无穷的坚韧力量。
      他见我醒过来后依旧无动于衷,遂蹲下身子试着背我,我全身上下乏得很,便没有挣扎,任由他背起。
      “这里是白龙堆,方圆十里水草匮乏,你一个小女孩怎么会晕倒在此,幸亏我发现得早,若是入夜,指不定被沙狼吃去。”
      他比我想象中更有力量,背着我没有显出丝毫吃力模样,我努力回忆昏迷之前的事,他一个劲的嘀咕,不停歇的打断我的思绪。
      “我看你打扮异怪,不像是楼兰人。你的家在哪里?我应先把你送回去才是。”
      一个‘家’字正戳我心,我唇齿轻抖,猛然死命的抓上他的衣襟,哽咽道,“我、没有、家。”
      悲怆的音嗓让他止住啰嗦,半晌没有回应我。
      又过去半晌,他喘着粗气,似乎是在哀求我,“你、你、你再不松手,我真要,喘不过气来了……”
      我,“……”

      (三)
      我应是在前往楼兰的途中休克,被误以为死去后丢弃在白龙堆,后被狄泱所救,匈奴左贤王之子。
      自小生活在宫中,对匈奴二字可谓闻风丧胆,在被狄泱带回后的三天内滴水未进,晕晕沉沉中醒了又睡,睡了又醒。终于不支的体力败给求生的意识,一把夺过面前乌黑的药水,猛灌而下。
      干枯已久的双唇遭到药水的湿润,刺痛难忍。一口药水下肚,苦涩感顺着舌头流入喉道流过胸口流到腹中,眼泪不知不觉夺眶而出。
      他在旁看着狼狈的我,竟喜上眉梢,“太好了,死不掉了。”
      匈奴果真是分毫没有良知!我饮尽碗中药水后将其狠狠掷地,碎成一片片,依旧觉得不解气,将头埋入膝盖间嚎啕大哭。

      或许是我这只药碗掷得正是时候,将将好碎裂在前来的左贤王脚跟前,他大笑出声,“好!好!好一个小女子,烈性情、真性情,还有求生的欲望,我儿就需要如此女子!”
      我根本不知道左贤王在说什么,只觉得他们父子二人真是亲生,说话都一样带着结巴。
      我本是中原重臣之女,享有荣华一身,蓦然醒来,已然兜转在大汉、楼兰、匈奴三国之间。楼兰小国被夹于其中艰难喘息,我似乎错感自己就是它,心口每一次的跳动,都有血红滴出,将错的对的染为一色。

      (四)
      武帝征和元年,楼兰王病故。
      这无疑是匈奴的一大机会,楼兰王生前分遣侍子,两面称臣,一个送往大汉,一个送往匈奴。汉武帝看似欣然接受,实则并不待见,依我推测,送往中原的侍子日子不会好过,如今楼兰王病故,匈奴只需将这边的侍子送回封王,即可收拢楼兰。
      我自大汉来,将分遣侍子之事原原本本告诉狄泱,狄泱随即赞同我想,向单于解明所以之后,单枪匹马前往楼兰。
      二十五岁的他,娶有一妻,独当一面,是新的左贤王。我愿意留在匈奴,背叛血脉,原因也只有一个,为了他。即便我是中原人,即便狄泱娶的不是我,能伴在身旁,已是我这辈子最幸之事。

      我想帮狄泱,奈何他两日后归来,一进门就是将手中刺枪狠狠掷地,气得说不出一句话。
      他的妻端着盆热水慌忙上前服侍,被他一掌推开,径直走向立在角落的我,拽上我的胳膊,三步并做两步将我往后殿拉,意思不善。
      “兮瓷,我实在气不过!”
      “有话好好说,事情不顺利?”我好不容易才从他手中挣扎开,转了转发红的手腕,将紫纱重新盖住手臂。
      “楼兰人有心向汉,早我一步去汉国请回侍子,可是你知道么,那个侍子受了宫刑回不来。就算受如此大辱,楼兰还不想来我匈奴请回侍子。你倒是好,让我贴着脸去求他们!”
      事态的发展确实超脱我预料,我试探问道,“所以你并没有去到楼兰说侍子一事,中途折回了?”
      论往返时间,两日确实仓促了些,狄泱也不否认的点点头,怒意不减。
      至于狄泱是从何得知此事,无需多大推敲,必是汉人所为。我想着必须让他冷静下来,往后方卡垫上盘腿坐下,挥手让下来端上茶点,“意气用事必有失,想同汉国对抗,必须收拢楼兰。”
      狄泱随手拿起杯茶饮尽,将一颗酸果扔进嘴里嚼,“收?如何收?新王已立,遑论楼兰人有心向汉。”
      我唏嘘感叹,“有心,心是可以变的。楼兰相去汉国甚远,怎么算也是我们匈奴占优势。”
      “优势,何以见得?”
      “白龙堆。”我亦放下手中杯茶,不露痕迹的对他微点点头,眼神坚定而温暖。

      (五)
      手中握着的沙石不停从指间流失,我的眼落在空落落的掌心,复又转向荒漠深处。在望不到的远方,有个白龙堆,是大汉来楼兰的必经之路,我曾经差点命丧于此。
      “汉国使者进入楼兰,都会经过白龙堆,我们占取先机拿下白龙堆,拦截攻杀汉使,长此以往,楼兰不倒向匈奴也难。”
      我向单于说出心中所想,期待他会有所感叹,他背对着我高踏上沙丘,沙漠上陡起的旋风,一股又一股将黄沙卷得好高,像平地冒起的大烟,打着转将单于隐于昏黄画卷。
      末了,听到他言,“破例将你许给左贤王,为其二妻如何!”
      我的心头旋即一凉,突然手背亦跟着一凉,垂眸看到是狄泱覆着铁甲的手靠上了我的手。
      他一双撼人心魂的通透眸子蕴着温暖的笑意,让我忐忑惶恐的心放下,将他冰冷的手枕到胸口,我泪湿了,“如梦所愿。”
      沙石混着泪进入眼眶的那一刻,我幡然顿悟:有些东西只能止步于梦,若是逾越过分,便不再完美。
      好比我和狄泱之间的倾慕。

      天助匈奴,在我和狄泱大婚的前一月,上位没多久的楼兰王病故。我劝狄泱放下不满情绪,抢先将侍子安归送回楼兰为王。
      至此,白龙堆截杀汉使,成为匈奴的耳目,楼兰彻底倒向匈奴。
      我踏着朱红的绒面花,在一片称好声之中嫁给狄泱。与他相视,琉璃酒盏红烛泪,玉枕流月金步摇。
      烛花几爆,灯火阑珊,人语渐低。
      那一年我二十二,从满宫合欢走到黄尘飞石,沿着望不到尽头的路,走走停停迷了眼。我的毕生所爱,毕生所有,他正在我面前,笑着,眸子一如初见的清亮。

      (六)
      七月,白龙堆红花朝荣。
      从前屋传来的细细交耳我能听到几分,无非又是在说我是汉人,身份家室没一点配得上左贤王。
      我从不把这些闲话放在心上,方起身擦拭长枪的瞬间,一群人破门而入,带头的是狄泱大妻,她假装哧的抽一口气,故意说上一串我听不懂的话,以显示与我之间的差别。我是听不懂半个字,像个没事人般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终于不满,“单于有令,白龙堆地位日益重要,需要有人常驻,我国除你之外更无适合人选。”
      “你骗人!”
      单于不可能下这样的命令,我虽看不透单于,但能感到单于是真心想让我和狄泱在一起。如此命令,定是有诈。我几步上前,恨不得给这女人一巴掌,却被从后围上来的人捆住,死命挣扎张牙舞爪。
      “呵,你不信也得信。”她从衣兜中取出令号,高举在我面前,而后‘啪嗒’掉落,抛下一句,“今日你就得走。”大笑着离开。
      木门被吱呀带上。
      我盯着深褐色的门,突然沉寂下来,身子犹如沉受不住重压般,缓缓滑落在地。
      有眼泪流出,我突然好希望这是一场梦,梦醒了我还在大汉……

      单于在白龙堆搭建烽燧亭障,虽然不比狄泱的住所,也算是生活品不缺,除了清冷些,还像是个人住的地方。
      狄泱征外归来才发现我已不在匈奴境内,几番强求无果,他斗不过大妻的身世背景。
      从此,我和狄泱开始聚少离多的日子。

      白龙堆上开着一种神奇的红花,色泽透亮如琉璃,无叶,花瓣丝丝缕缕缠绕而生。
      狄泱每次来看望我,又不得不离去的时候,都会同我玩笑,“等到白龙堆开满这种红花的那一天,我便天天陪着你,刻刻伴着你,一步不分离。”
      我问,“那得是何年何月?”
      他答,“很快,很快。”
      我们给这血红的花,起了个好听的名字——楼兰瓷。

      (七)
      楼兰王弟尉屠耆投降大汉,将白龙堆发生之事一一报告汉庭。我收到线人来报后愈发不安,当初出此计的是我,若是彻底激怒汉帝,后果不堪想象。我的爹爹,我的府邸,上上下下近百口人,能像我这样活到今天的有几个?
      思绪万缕,我踏着石阶步步而下,身后的下人有意搀扶,“夫人小心,夫人将将有身孕,避免走动才好。”
      一只手横在我侧方,我会意够去,不料,被她一掌推下……
      在大汉皇宫,这样的场面屡见不鲜,多少红颜女子的青春埋葬,我从来不觉得我也会这样的一天,被命运的铁蹄狠狠践踏,在茫茫黄沙地上开出一朵猩红的花。
      双手冰冷,像铁一样死死的扼在腹上,我微微扬起首,只觉得喉咙剧痛起来,呼吸都愈发困难。
      呵呵……真是愚蠢啊……
      我的视线,变成墨染一样的浓黑。

      血肉被抠挖的迸溅声在屋外响起,我知道是狄泱来了。他愤怒着,狰狞着……
      我几近崩溃的躺在榻上捂住双耳,却发现仰面跌入了无底深渊。那些人冷冷看着我,人影渐渐淡去,剩下虚空的黑暗,咧开獠牙,唤着我——
      兮瓷。

      我觉得自己好像一直在无边的黑暗中奔跑,无数次睁开眼,仍旧漆黑。几世碾转,午夜梦回,强烈的无助、近乎绝望的悲伤,包裹着我,无处可逃。
      喘气愈发急促,每口都倒抽入心肺,刺痛着、撕裂着。怎样才肯停下奔跑,干哑的喉咙焦灼,我想要呼唤,可是——
      没有人会来破开这黑暗。

      (八)
      “兮瓷!”
      猛然惊醒,我依偎在狄泱的怀中,高阔的天,一望无际的砂石,他手中把捏着一朵楼兰瓷,正抬手戴入我发间,对我略不安道,“你怎么又走神?”
      我摇摇头,“没什么,想到些不开心的事。”
      我失去孩子之后,单于终于找到打击大妻的理由,将她软禁。狄泱也终于能够随时来白龙堆看我,却也只是来看我,不能把我接回去。
      日子久了,我渐渐明白,或许我从一开始就是单于的棋子,用来打压大妻势力的棋子,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我清楚自己的地位,卑贱到可怜可笑,就连唯一的爱情都为人操控。
      可狄泱是无辜的,他爱我,这份爱自始至终都没被外界所染。我笑着接过他手中楼兰瓷,戴入自己发间,“好看么?”
      他像是看着宝藏般看着我,“你比花还好看。”

      我和狄泱度过一段不算完美的日子,他带着我从很高的沙丘上滑下来,我听到久违的波涛汹涌之声。他带着我看满天繁星,广阔的天地将我两包裹,仅剩彼此。偶尔遇到沙狼,他会蒙住我的双眼,无论尖利的爪子在他身上划出多么严重的伤痕,他都不会让我受伤分毫。
      天边星光,耀得整个沙漠遍地银辉,我突然破坏气氛得大呼出声,“狄泱,你快看,楼兰瓷的花蕊好美!”

      (九)
      昭帝元凤四年,汉国派傅介子前往楼兰刺杀安归。事发前夜,狄泱刚巧在白龙堆陪我,突袭的几千汉军将不明所以的我们团团围住。
      眼前,突然是一片耀眼的血红,我看着四周哄然又不敢轻举妄动,注视着仅有的百余匈奴被汉军屠尽,突然有点微微头晕起来。借力半倚在狄泱身上,他带着我步步后退,退到烽燧亭障下。
      我们被无数汉军围在正中央,他一手拿着长刺枪,一手怀抱着我,全身都是飞溅而来的鲜血,和凶狠到恨不得把他们撕烂开来的目光。
      “她是汉人!有本事都冲着我来!”
      突然响起他的怒吼,威严而又气魄,全场的汉军都不由得愣了一下。
      我整个人怔在他怀中,仿佛不敢相信一样一只手慢慢想要抚上那一张那是愤怒的脸,“狄泱,只恨我是汉人,到临死关头你还想着把我推出去。”
      他没有作答,无助的看着汉军一圈又一圈踏上高处,齐刷刷将弓箭举起,对准我们。
      仅剩的七八个匈奴用身体围着我和狄泱,也是只能撑一小会儿。我轻颤着擦去他脸上的血迹,“想不到,兜兜转转二十七年,还是死在大汉手中。”
      “你还记得楼兰瓷么……”
      “楼兰瓷?”
      然未等我细想,黑压压的弓箭顷刻间落下,遮天蔽日,大漠经久未见雨露,一场血雨冲刷而来。错觉中又回到二十七年前,他唤醒了我,在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将我救赎。
      一根接连一根的箭扎入他的身子,他紧紧抱着我,容颜变得血肉模糊,忽而在我耳旁低语,“我知道这很难与你解释清楚,兮瓷,活下去。”
      他的眼眸深沉一片,咬着牙,从后背抽出把短刺枪,扎入我了的心口……

      (十)
      紫纱裙渐渐染成了暗红色,我甚至不知道,那红色到底是由多少鲜血才能染成那般浓烈,暗沉。
      感到身体愈发疲惫,生命的流逝也变得快速起来。我动弹不得,任由他将我搂在怀中,竟是一根弓箭都没有刺入我的身子。
      可嗅觉、触觉、呼吸、痛觉,都变得不灵敏……
      沉沉睡去。

      白龙堆尘,如屏如障。
      遮挡我回首过往的泪眼。
      沙狼狂野,白骨静卧。
      顶一轮斜阳,苍凉穿透身躯。

      掀起轻纱,裙裾飞扬。
      传说在摇曳中止步不前。
      梦买楼兰,叩醒沉默。
      我爱的人,含着泪。
      将我埋葬。

      傅介子杀楼兰王安归,他骗安归说汉庭对他有赏赐,在其醉酒后击杀。显贵侍从四散逃走,傅介子扬言大汉的军队已经抵达白龙堆,楼兰若是轻举妄动,不过是招来灭国之灾罢了。
      尉屠耆顺理成章成为楼兰新王,汉国赐宫女为夫人,也听从其请求,派遣司马一人、吏士四十人,在伊循屯田镇抚。此后,楼兰更其国名为鄯善,迁都扞泥城,整个旧址废弃,亦包括白龙堆。

      白龙堆废弃了,黄沙埋骨,无人问津。我眼前一片昏黄,能看到光阴变迁,能看到狄泱被秃鹰一点点啃食。
      无能为力……

      (尾)
      那把刺枪,并没有扎入我的心脏,其上抹着楼兰瓷的花粉,能让人假死。
      我在很久之后才慢慢得出这么一个猜测,我的狄泱,临死前拼尽全力护住了我,含着泪,将我埋葬在他怀中。
      汉人以为狄泱亲手刺死了我,笑着离去。

      白龙堆虽已废弃,里面的屯粮和药物足矣让我自救。我在绝望的深渊苦苦挣扎,双肘在地上摩擦的血肉模糊,不断磕碰地上的沙砾和石头。只是,我还能感觉到疼,所以我还没死,也不能死。很多年前,单于赞叹我烈性情、真性情,还有求生的欲望……

      我在白龙堆生活多久了?
      一个月?一年?还是十年?
      不记得了,我只是漫无目的的活着,生死不如的熬着,能多活一天算一天。
      烽燧亭障快被黄沙刮倒,那扇木门依然□□,岁月在它的身上刻出深深沟壑,一道道嵌满黄沙。
      蓦然抬手够去,推开封尘。

      “嗒。”
      惊人心魂的声音再次响起在空落落的屋内,我猛然睁眼。一片黑暗之中,有位女子立在我面前,身周漫着流云般的巨大阴影,看不真切。
      “梦……结束了?”我有点难以置信,“……求求你,我还想见到狄泱,再让我买一场梦可好?”
      “所以又如何?狄泱已经死了。”她音嗓淡淡,“兮瓷,你已身中奇毒,楼兰瓷既能让人假死,也能让人腐骨蚀心,这么可怕的红花,你还将它种满整个白龙堆。”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我的肩背突然就不能承受很多东西,颓然跪地,那种折磨了我余生的痛在滋长,我牢牢拽上自己的心口,抽泣起来。
      狄泱曾答应过我,等到白龙堆开满这种红花的那一天,他便天天陪着我,刻刻伴着我,一步不分离。
      这一切,怎么可以会是假的……

      如墨的镜碎裂,我将将跪在一片乱石黄沙地上,望不到边际的荒凉,有大片大片的滴血红花盛开。
      我的双腿在这片荒凉之上扎根,红色的花瓣从指尖生长,我看到自己化作了一朵楼兰瓷,在很多年后,随着它们一起飘香。
      飘去很远的楼兰,把我一生的恶梦,无以复加的,还给了他们。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楼兰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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