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想家，我们结婚吧》顾君白

13、圣诞假期

　　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是爱的死去活来恨不得分分秒秒都在一起，还是爱的愿意为了爱人舍去生命，只为了履行爱的誓言。

　　爱即是相互治愈的良药，也是相互伤害的利刃。

　　吾愿在爱人眼前，受尽钦慕爱恋所带来的挖心酷刑，也不愿为躲避痛苦从此远离你分毫。

　　可是爱有千万种，你我间的感情又是世间哪一版。

　　离开雍盛的那一晚，竹宁把头埋在枕中，瑟缩在被子里偷偷哭了半晚上。不仅是悼念自己那段脆弱的感情，还委屈于这长久以来所遭受的一切。

　　这几个月，她一直压抑着自己几近爆发的情绪，事态如此紧张，恨她的人时刻盯着她，而爱她的人也时时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她不敢把任何一丝的负面情绪爆发出来，她用笑脸面对别人也麻痹自己。那时候觉得自己每天连喘息的时候，心口都在发疼。可是有这么多的事情等着她处理，她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没关系，你可以挺过来。

　　可能站在局外人的立场上看，这件事确实已经过去了，可是对她自己内心来说，真正的苦果现在才要开始吃。人在巨大的苦难面前，精神上的创伤总是迟一步达到。

　　痛恨于自己的懦弱，无力于自己精神上的软弱。多少次想要一蹴而就的就这么突然好起来，可是奇迹对于运气一直很差的竹宁来说，稀缺的甚至带上了悲剧意味的喜感。

　　临近圣诞，宿舍楼里的人越发的稀少，有伴的基本都跑出去玩，不是去国外就是回了国。竹宁现在身无长物，赚来的外块都让她攒起来当做生活费或者画材费了。而这一周的轮班已经上完，直到圣诞结束她都不需要去上班。算着时间，在商店大多要开始关门放假前，她买了些速冻食物存在冰箱里，打算这段日子就这么窝在宿舍里草草过完算了。

　　她的这间六人宿舍，五个人都走了，一个跟男友回家探亲，两个结伴去法国玩，剩下两个不是很熟悉，但好像也是去英国境内游玩。空荡荡的宿舍，厨房是她一个人的，冰箱是她一个人的，烤箱也是她一个人的。

　　这日她起了个大早，穿着睡衣，乱着一头跟鸡窝一样的长发，趿拉着拖鞋去厨房做重芝士蛋糕。用擀面杖擀碎饼干，和着黄油做成蛋糕底，放入冰箱冷藏。趁着这段时间听着BBC广播剧搅拌着芝士蛋糕糊。等蛋糕底冷藏的时间差不多了，把刚做好的蛋糕糊浇在上面，放入烤箱。

　　竹宁就这么站在烤箱前，叼着三明治喝着热牛奶，看着橙黄色的烤箱灯照在未成形的蛋糕上，闻着空气中慢慢弥漫开来的香甜气息，脑子里一片空白。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这么想做一份芝士蛋糕，其实她这个人，挺不喜欢吃芝士的，觉得齁的难受。是谁喜欢吃，是他喜欢吃吧。他特别喜欢吃着重芝士蛋糕再配上一杯红茶或是黑咖啡，在下午的时光里悠哉的看着书。

　　苦笑一声自己这总是脱缰思绪，她拿着素描本开始构思那一直止步不前的作品。毫无头绪的脑子在甜腻的香气中依旧如同埋入坟墓般死气沉沉，看着草稿纸上杂乱的信息图和关键字，还是一筹莫展。

　　灵感这种东西，真的是最折磨人了。

　　把凉的差不多的蛋糕放入冰箱，她就回到自己房间，开始继续刚才失败了的尝试。她现在手头有三个想法，都不太成熟，可是一直拖着不做，等到圣诞节之后她没有东西交给老师，也是很麻烦。之前想着无论如何先动手做一个，所以其实手头上有一个作品已经做了三分之二左右。

　　她这次做的是一个小型的装置艺术，都是把平日里常见的垃圾翻模之后，做成小雕塑，艺术加工后来重塑一个场景，主旨是环保。这种小作品，以尝试为主，如果觉得可以做下去，再考虑要不要做成大型装置。
　　圣诞期间，学校工作室已经关闭，她只能在狭小的宿舍里完成一部分的创作。因为要用石膏翻模，整个宿舍除了卫生间和厨房，其他地方都铺满了地毯。没办法，她就只能在自己那个连转身都困难的宿舍里，做起了小雕塑和石膏翻模。为了不弄脏宿舍，她屋子里现在遍地铺着塑料布和报纸，看着混乱而拥挤。

　　到下午三四点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去厨房看了眼成型的芝士蛋糕，切了一小口吃了下去，是惯常在店里吃到的那种味道。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吃下去的芝士就像是无法消化一样堵在心口让她难受，深吸几口气喝了一大杯冰水，把蛋糕放回冰箱，她就回了自己房间，锁上门，把所有的烦心事隔绝在脑后。

　　虽说她现在的心理的那个疙瘩还在，但是情绪不要有太大起伏，平缓的去做一些不太消耗心神的东西其实问题不大。她盘腿坐回到铺着塑料布的地毯上，开始认真的打磨之前做好的小雕塑，也不知道过去多久，等想起要休息一会的时候，因为长时间低头的关系，肩颈已经疼的让她几乎抬不起头。

　　放下作品，拍了拍一手的浮尘，隔着纸巾抓了快面包开始潦草果腹，这时她才有功夫看了眼手机。大多数信息来自他们班那几个中国人组的微信群，原来是有个小姑娘今年圣诞也是哪里都没去，正在群里吆喝着要组伴一起过消磨时间。小姑娘今年不过二十一二的年纪，小小一只，特别可爱。她说她们宿舍也走空了，留她一个人在，她有些怕。

　　这个小姑娘家事很好，一看就是被娇养长大，本科就在英国读的，当时跟她一起读书的还有一个哥哥，小姑娘被照顾的很好，所以到了研究生却没有一般本科就在英国读书的那些学生独立。

　　读研究生的人本身年龄就偏大些，反而比较照顾这个小姑娘，如今看她在群里这么说，竹宁也动了恻隐之心，就发微信跟他私聊。说自己最近都在宿舍，如果她无聊或者害怕可以来找自己玩。

　　Alisa是个行动派，在收到竹宁短信的时候就兴高采烈的说好，第二天一早就带着一瓶甜酒跑来找她。竹宁知道她要来，给她准备芝士蛋糕，水果，还有小姑娘爱吃的饺子。

　　当Alisa拿着礼物跑到竹宁这里时，她心里还是有些紧张和不安的。刚入学的时候看见竹宁只觉得眼熟，却一时半刻没想起来她是谁。可留学生的圈子就这么小，开学派对当天夜里，竹宁的名号就在圈子里火了起来。

　　不管现实如何，相传靠桃色交易成名的画家，虽说不少，但是被曝光的也不多，而且这人还活生生的就出现在自己身边，着实让人兴奋。但是大家也都是抱着围观和猎奇的心态，除了个别人教养不够上前直面挑衅的，大部分人的那些小心思也就是心底转一转算了，面子上大家都是同学。

　　竹宁这事太出名，导致在牛津上学的哥哥都特意叮嘱她要少跟竹宁这样的人交往，他哥哥的想法Alisa是理解的，怕竹宁教坏自己，或者赖上他们家想要干些什么。

　　一开始Alisa也挺尴尬，不知道怎么跟竹宁相处。她家境优越，从小就在蜜罐子里长大，人生并未遭受挫折，也从来不需要看人脸色行事，所以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本领可以说是一点都没有。原本他也是害怕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同班同学，或者是被人察觉到自己刻意的回避而产生尴尬。

　　可现实总是这么出人意料。

　　原本以为是个交际花一般的善于结交人脉的漂亮女孩，可事实却是，她只是一个性格非常孤僻但又很好说话的学生。在她身上看不到任何从前他们臆想的词汇，她上课很用功，待人很有礼貌，但是从未见过她与谁深交，大多数时候都是独来独往。

　　今年圣诞节，哥哥因为论文需要必须要去东欧一个不知名的小镇做报告采样，同伴都是他那些搞学术研究的同学，她不方便跟着。得知哥哥不会陪自己度过假期时，她的朋友也都各自安排好了行程或者已经远游，她就莫名的落了单。原本是撒娇一般的求助，想着是没人回应时，没想到竹宁却伸出了援手。

　　她从小在单亲家庭长大，和哥哥相依为命，没有哥哥陪伴的假期，那种被全世界遗弃的难过，可能没有人能理解。她很感激竹宁给与的帮助，也很惊讶于她的柔软和善良。

　　更让她没有想到的是，迎接自己的是好吃的蛋糕和热乎乎的饺子。

　　看着餐桌上摆放的食物，Alisa紧张又感动的站在餐厅门口，捏着自己衣角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她原本想着竹宁也就是随口一说，大家也就是意思着相互坐在一起打发无聊的时间，她没想到竹宁会专门给她准备食物。而且看着水饺的样子，也知道是她自己亲手包的，不是中超买来的那种难吃的速冻水饺。

　　突然之间，心底生出一种委屈和难过，为竹宁感到委屈。她或许天真的不谙世事，但是因为家庭关系，她有一颗无比敏感的心。谁是真心，谁是假意，她一眼就能分辨。而做了这些的竹宁却像是做了一件极小的事情一般，站在冰箱前又从里面拿出一瓶酸甜味的水果汽水递给她。

　　“我记得每次上课都能见你喝这种饮料，昨天给你买的，也不知道有没有买对。”

　　听到这里，Alisa放下手中的甜酒，突然抱住了站在自己面前的竹宁，她扁了扁嘴，咽下喉中酸涩的感觉。心里百感交集但有不知从何说起，只能从嘴里挤出‘谢谢你’三个字。

　　竹宁只当她年纪小，多愁善感又思乡，并未多说，而是拍了拍她的后背，让她落座吃饭。

　　因为这一餐，竹宁也意外的收获了一只小尾巴。从那以后，Alisa几乎是天天去竹宁那里报到，一开始竹宁觉得他是客人，只得停下自己手头要做的艺术品，拿出时间专心陪她。到后来，看她总是这样，也忍无可忍的跟姑娘直说，她来找人陪是可以，但是她只能招呼她吃饭，剩下的时间她还要做东西。

　　Alisa一听眼睛就亮了，她的新作品是视频类的，所以从那以后，Alisa几乎天天带着自己的电脑来竹宁的宿舍，跟他一起做作业。

　　对于小姑娘把自己宿舍当工作室来用这件事，竹宁没多说什么，也就这么纵容着，花朵一样的年龄，还是宠着的好。

　　可能是Alisa发在社交网络的状态引起了其他人的好奇。有一日，俩人窝在一起做作业的时候，Alisa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原来是他们同班另外一个女同学，因为旅游行程结束，又看着Alisa跟竹宁在一起觉得新鲜，就跑过来凑热闹。

　　Alisa跟这个贸然前来的Grace其实不见得有多熟悉，但是比之前跟竹宁的关系来看，反而是更亲密些。Alisa本身就是个不善于拒绝别人的人，而且都是一般的同学，表面上的友好总要维持住。在询问竹宁的意见并得到允许后，Alisa就把Grace到了竹宁的宿舍。

　　Grace是个在班级里存在感并不强的姑娘，身高中等，体态却是消瘦异常，一头乌黑的学生头加上细声细气的说话声，总让人不太容易注意到她。竹宁平日里跟同学的交流也不多，对她的印象极为浅淡，而且因为Alisa最近一直粘着她，消耗了她极大的精力，也让她对即将要到来的客人提不起什么兴趣。

　　所以当Grace踏入房间时，就见竹宁盘膝坐在塑料布上，手里拿着砂纸打磨手里的小石膏雕塑。看她进来，抬头打了声招呼，寒暄了两句。俩人平日也不熟悉，有些冷场。看没得聊了，竹宁复又低下头忙着手里的东西，没再说话。

　　Alisa倒是习惯了她这个样子，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拉着Grace絮絮叨叨的说着话，还给她看自己新作的作品。Grace对Alisa的视频兴致一般，倒是对竹宁手里的雕塑充满了好奇心。因跟竹宁不熟悉，可有抑制不住好奇心，最终声若蚊蝇的问了句：“你在做什么呀？”

　　竹宁做起东西来，那是绝对的全神贯注，哪怕是发呆，都呆的非常专注而认真，所以Grace这句话完全没有入她的耳，她是一个字都没听见。倒是一旁的Alisa早都习惯了她这幅样子，笑呵呵的打着圆场：“你别介意啊，她就是这样样子，干什么都这么认真，你要大声说几遍她才能听得到。”

　　Grace侧首看着Alisa，这个曾经跟自己更亲密些的女孩，如今已和风评极差的竹宁如此熟稔。她知道自己在班里非常的不起眼，每每想起自己糟糕的人缘，她还总能拿竹宁的遭遇安慰自己，可如今呢……Alisa的人缘在留学生的圈子里公认的好，家世好、在英国读书早、朋友多，基本上如果是她的朋友，在他们这个圈子里也可以很快被大家接纳。

　　来国外读书，除了要学习新东西，建立更好的人际关系网也是非常重要的一个环节，她是带着这个明确的目标来英国留学的。她家境只是中等偏上，家中还有一个弟弟，家里最好的资源都给了他，如果自己不努力正确，可能她想要的生活永远不会得的到。

　　想到这，Grace按着Alisa说的，大声的叫了竹宁，果然把她唤的回了神。趁着这功夫，她就问道：“竹宁，你这是做的什么？”

　　竹宁这个人，东西没有彻底完成前，一般不会告诉别人自己做的是什么，也不会告诉别人她手头做的是什么。艺术作品创作的过程中，变数时时发生，她不想把不完整的东西或者可能永远无法诞生的东西告诉别人，对她来说那是对自己作品的不负责。

　　所以她对Grace说：“这都是做着玩的东西。”

　　Grace垂头认真看了一会竹宁工作，后跟Alisa讨论了一会她做的视频，没多久就离开了。

　　这原本只是竹宁忙碌生活中的小插曲，谁都没有当回事。

　　却谁曾料到，最后却变成翻滚的暗涌像竹宁袭来，甚至改变了她的人生方向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