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神之契夕

6、【章六】妖刀——村雨

　　【六】妖刀——村雨

　　妖靡北部城郊。

　　在几里开外就能闻到一股焦臭味。树木只剩下已死的漆黑主干，烟雾徐徐上升，零丁的火星明灭闪耀。
　　商队的马车被掀翻在地，车轮兀自滚动。马儿还在地上微微抽搐着，等待死亡的降临。
　　现场大概有三四十人，有的全身焦黑；有的被不知名的利器刺穿了胸口，浑身是血；还有的被割断了四肢，充血的眼睛大睁……

　　手冢到达这里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惨状。
　　他的心脏突然之间狠狠地抽痛了一下，脑袋也跟着晕眩起来。后退一步勉强站稳，手冢闭上眼睛调整气息。
　　迹部只是皱了一下眉，不再看周围的惨状，向最近的一个人走去，蹲下身探手到全身是血的人鼻间。摇摇头，站起身向下一个人走去。

　　手冢略微凝神，周围的气息便自发的在他的脑海里呈现。有三股气息的存在，一股是他比较熟悉的商队的气息，一股是妖靡守卫军的气息，还有一股是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凶狠残暴、杀气凛冽。不属于任何一种手冢所知道的物种的气息，却又偏偏有那么一点的熟悉感。

　　探查众人的迹部景吾摸到了地上之人微弱到几不存在的脉搏，回头喊手冢：“手冢，这里有一个人还活着！”
　　手冢快步上前，蹲在迹部身边，伸手去摸那人的脉搏。片刻之后，放下那人的手，摇摇头：“已经死了，刚才只是还没有咽下最后一口气。”
　　说着便向四周观察起来，看到了两个紧紧地抱在一起的人。刷的站起身快步走过去。
　　“老三……”
　　老三勉强睁开眼，眼神空洞。颤巍巍的抬起满是鲜血的手，在老二的脸上摸索着。摸到那条长长的伤疤时，扯开嘴角笑了：“你为了救我留下了这条疤……咳咳……现在换我救你了……”
　　“老三……”手冢声音干涩。
　　“咳咳……”老三抬起茫然无聚的眼看着头顶上方，语气微弱，“……请你救他……”接着伸出一只手紧紧地拽住手冢的衣角，“一定，要……救他……”
　　“我会的。”手冢伸出左手握住了老三抓紧衣角的手。
　　“恩……谢……谢……”老三露出一个温和的笑，闭上了眼。

　　手冢感受着手里老三逐渐僵硬的手失去了温度，眼眶微热。稍微用力将老二自老三怀里拉出来，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老二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幸福满足。手冢到这时才发现，原来老二的脸其实是非常俊秀的，只是被那一条长长的疤痕掩盖住了。
　　“手冢……”迹部景吾走过来，轻轻地拍了拍手冢的肩膀，看着老二肚子上已经没有流血的大洞，语气轻柔：“他已经死了很久了……”
　　手冢低着头，长长地茶褐发丝遮住了他的脸，迹部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知道他现在一定是在难过着的。
　　手冢站起身来，向下一个有生息的人走去。没有去看迹部写满担心的眼。
　　迹部看着手冢步伐坚定的背影，微微眯起眼。海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心疼。正想开口却听到手冢略带急促的呼喊：“连禁队长，连禁队长！”

　　“火……火……少……”
　　连禁被利器割断了左手，双眸紧闭，失去了意识，只是一直喃喃的念着。
　　手冢半跪在地，一手握住连禁的右手，为他输入真气。一手迅速点住他周身大穴止血。

　　“迅速勘查有没有幸存者，找到之后救助组立即救援。追踪小组立刻沿着现场痕迹展开追踪调查。”低沉性感的声音突兀的响起，忍足侑士一脸严肃的指挥着妖靡军队。
　　目光四望，看到手冢半跪在地，额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水。稍一转目，便看到站在手冢身后不足一尺的在黑暗中仍旧耀眼的迹部景吾，眉头微蹙。
　　“你们怎么在这里？”他中午的时候见过手冢国光，自然知道手冢是负责连禁等人一路安全的。只是连禁等人既然已出妖靡，那么手冢自然也应当完成任务了。此时见到手冢出现自然有些奇怪。

　　迹部景吾侧头看他，凤眸上挑：“在妖靡管辖区域内发生如此大的伤亡事故，‘城主’大人你要不要给个说法？啊恩？”
　　忍足侑士同样挑眉，语气强硬：“在妖靡管辖区域发生如此重大的伤亡，这是我的失职。但是难道妖靡驻军就没有伤亡了吗？”
　　他接到日吉发出的求救信号，立刻带领妖靡驻军赶到。看到一地的尸体，其中大部分都是妖靡驻军的军服，他的心头自然也不好受。
　　“哼！”迹部景吾偏偏依旧咄咄逼人，“在如此近郊的地方发生灾祸，足以说明灾祸的严重性。可是你却不甚重视，高傲自满，认为这区区二三十人能够解决。在这里死去的人，难道不是因为你错误的估计？”
　　忍足语塞。确实，都是因为当时的他被一些事影响，心里杂乱无绪。没想到日吉少逢敌手，又被视为下任城主的不二人选，便多有自负，竟然只带了几十人便出发了。所以现在，怪不得别人责骂与他。
　　迹部见忍足语塞，神情多有内疚之意，心里的怒气便也散了不少。回身向手冢走去，不再理会忍足等人。

　　连禁接收了手冢输入的真气，情况稳定了一点。停止了呓语，但仍旧不见转醒。
　　手冢擦了擦汗，长舒一口气却感到头晕眩起来。他适才见到满场死尸便情绪波动过大，现在又将体内真气几乎都输给了连禁，身体自然受不住。
　　手冢摇摇头，准备咬牙站起之时，忽觉身后一人将手掌贴上的他的背，一股暖流自相贴之处缓缓传来。侧目望去，迹部冲他淡淡一笑，满是关怀之意。
　　手冢心中一动，转头看向连禁，沉默接受了迹部的真气。

　　“城主，日吉大人在这里！”有人大声喊道。
　　忍足闻言立刻上前，语气焦急：“情况如何？”
　　“尚有一脉，但是伤势十分严重，必须赶快救治。”那人回答。
　　“你们将日吉和连禁队长迅速带回冰帝救治。其余救助小组继续寻找。”
　　“是！”
　　这是一个充满死亡气息的夜……

　　妖靡城内。
　　青春刀剑屋。
　　“龙崎让我交给你的，就是这把刀了。”掌柜的将一把用青色粗布包裹起来，不算太长的刀放到桌面上。
　　“谢谢您，中村阁下。”手冢点头致谢。伸手将粗布外层掀开。

　　青春刀剑屋是青盟在妖靡的分部，负责修补锻造青盟门人的刀剑。龙崎此次让他前来，便是来拿专门为他铸造的刀剑。
　　虽然昨天才发生了那样的事，但是手冢毕竟有任务在身，不可能在妖靡多待下去。更何况，妖靡城主忍足侑士许诺，他一定会尽全力救治连禁队长的。
　　昨晚的灾难过后，商队十几人中除了连禁队长，其余人员无一生还。妖靡驻军方面，除了将军日吉若之外同样无一生还。
　　据忍足说，他派出去的追踪小组追踪到妖靡二十里以外的北渡河便再也没有发现了。就像是那东西平白出现大闹一场，达成某个目的又突然消失一样。现在他们唯一能知道的便是那个东西是个火属性、杀戮意识强烈的超危险存在。忍足已经派人火速赶到圣城青龙殿寻求解答了。
　　手冢只有同意的份，虽然很不甘心就这样画下句点。但是，就现下的状况来看，这无疑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青色的外布被揭开，露出里面墨蓝打底、暗青色繁复花纹装点的长约三十寸许的刀鞘。
　　手冢手上稍微用力，刀出鞘寸许。寒光乍现，一片冷冽。
　　刀身光洁雪亮，刀刃狭窄锋利。尚未完全出鞘便让人心头一阵发寒，只怕一个大意便让它伤了人。
　　手冢握紧刀柄，收剑入鞘。将他牢牢地系在腰间，与手冢平时用的青锋靠在一起。抬眸望向掌柜的，声音平稳肃穆：“名字，它的名字？”
　　掌柜的露出一个得意自豪的笑容：“村雨，它叫村雨。”

　　帝漫天。
　　二楼的顾客们都静静地打量着临街靠窗桌上那两个出色的男子。昨日战胜了帝漫天护卫长桦地崇嵩的那名少年正懒懒的趴在桌上，直打呵欠。墨绿色的头发柔顺的散在桌面，英俊的脸上满是无所谓。
　　另一人逆光而坐，金发耀眼刺目，海蓝色眸子中真实的意图捉摸不定。面容精致俊朗，薄唇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惹得周围的少女们纷纷红了面颊。
　　看似气氛宁静，实则是两人相顾无言的傲慢。
　　越前对迹部本来就没有什么好印象，更何况他从来不是会巴结讨好他人的人。而迹部此时根本没有空去搭理不懂事的小孩，昨天的事看上去手冢是平静的接受了。但是，谁又知道他此时的心里是不是在刮着飓风呢。
　　忍足说只要等连禁、日吉醒过来一切都真相大白了。至于那些死去的兄弟们，忍足用祭奠妖靡驻军的方式一起火化了。等到连禁醒来，就可以将他们带回冬之岭安葬。毕竟，那里才是他们心的归属地。

　　迹部原本只是随意的盯着街道的眸子突然微微眯起，然后绽放出一个宠溺的笑。回身盯着二楼通道，在心里默默地数着时间。
　　数到四十七的时候，那抹白色的、清冷淡然的身影出现。迹部勾起一抹桀骜的笑：
　　“哟，回来啦。啊恩~”
　　“恩。”手冢点头，坐到窗前。背对着众人，阻隔了众人或好奇或痴迷的视线。接过越前递来的茶，淡淡的开口，“越前，我们明天上路，今天先收拾一下。”
　　“哦。”越前不甚在意的耸耸肩。对于他来说，待在哪里都没有问题。
　　手冢转头对迹部说：“迹部，谢谢你这两天来的照顾。”
　　迹部挑眉：“本大爷有做什么吗？啊恩~”
　　手冢无视他挑衅的眼神，接着开口：“如果以后有机会再见的话，我很想领教一下你的功夫。”从昨日种种看来，迹部景吾此人武功绝对与己相当，甚至在上。
　　“哼。”迹部不屑的轻哼一声，“本大爷有说过要和你们分开的话吗？”
　　手冢不解的看着他，发现自己完全没办法解读迹部的意思，默叹一口气，放弃似的询问出声：“你的意思是……”
　　“本大爷决定和你们同行，感到光荣吧。啊恩~”迹部景吾一副赶紧叩头谢恩的表情。
　　手冢直想拿盘子拍他脸上，忍住冲动，手冢尽量保持声音平静：“迹部，这不是闹着玩的……”
　　“本大爷是认真的。”感情你这家伙把本大爷当孩子了？“本大爷也有事要去一趟春之谷，正好和你们一起走。”
　　手冢狐疑的看他半晌，没发现对方脸上一点点的说笑。认命的点头：“好吧，明天我们一起上路。”多个人多个照应不是。
　　迹部眼角上挑，笑得灿烂。
　　越前龙马全过程一言未发，只是非常无语的趴在桌子上看这两人的对话，心里却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划过。
　　一起，上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