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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章七】那场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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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那场雨
后半夜妖靡开始下雨,沙啦啦的拍打在窗台上。
手冢努力了很久还是睡不着,最后放弃般的从床上坐起,披上外衫坐到窗边。
白皙的手臂微一用力推开窗户,雨水夹带的泥土清新混合着淡淡的花香扑面而来。亭台楼阁菱角微微泛起一层白光,整个街道都安静了下来。远处的冰帝宫还亮着淡淡的光,在漆黑的雨夜格外温柔。
手冢对着手心轻轻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缥缈渐散。就像生命一样,即使再顽强终究还是抵不过死亡的召唤。
手冢出神的盯着在雨水冲刷下泛起一圈淡淡白光的左手,仿佛又看到了那日老三抓住自己左手,请求自己救救老二的样子。
他们现在是不是终于可以在一起了呢?他们现在是不是牵着手正在回他们初遇的地方呢?他们是不是仍旧在吵闹着?他们是不是很幸福了呢?
手冢抱紧双臂,趴在窗台上,飘扬的雨丝渐渐沾湿了茶色的发和单薄的外衫。
他可以看到,他们初次见面便被对方吸引。可是却又谁都不敢先迈出第一步,只有用笨拙的方式吸引对方的注意。他们可能有很多打破暧昧僵局的机会,可是却又因为说不清道不明的理由白白的任机会溜走。
他甚至可以想象在老三遇到危险的时候,是老二奋不顾身挡在他的面前,嘴里还喊着“你快跑”的样子。
他可以看到,老三的眼眶湿润,抱着满脸是血的老二怒吼:“你是笨蛋吗?会死的啊!你死了还得让我愧疚你一生吗?!”
他看见,老三抚摸着昏迷状态的老二脸上长长地伤痕,低语:“白痴,明明就长得很丑了,现在更丑了。看以后谁还肯嫁给你。不过……”
“如果真的没有人要的话,我是不介意养你一辈子的。因为…………”
“喜欢,你呢……”手冢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和老三的低语重合在一起……
手冢知道自己为什么可以看到,甚至对他们的过往感同身受。
他的感知能力是一把双刃剑。
他可以感知到对方的气息从而判断对方是否是敌人,甚至可以通过接触感知到别人濒死时强烈跳动在脑海的记忆。
在老三死前,他的脑海里就像走马灯似的在播放着他和老二的过往,那是他最美好的记忆吧。他一定不希望就这样忘记的吧,可是,终究还是会在经过三途河时被抹去。
彼岸花,开彼岸。三生缘,忘三生。
头顶的雨似乎消失了,淡淡的玫瑰花香韵着温热的体温钻入鼻尖。
“一个人发什么呆呢?啊恩~”
在突然经历了那样的事之后,手冢心里一直涩涩的、堵得难受。而在这样的夜晚,这个人低而魅惑的声音却奇迹般的抚平了他的心。
手冢觉得嗓子干哑不能正常出声,于是只好用力的摇头,头发上的水珠在黑暗的夜空划过明亮的痕迹。
大大的毛巾劈头盖脸的罩住手冢,迹部景吾淡淡的开口:“想淋雨生病也不是这样的吧?从楼上看到你伸出来的脑袋,看不清的人还以为发生命案了。”
其实他只是想要看一下几十年没有见过的妖靡的雨夜,没想到却见到了一个满脸难过,浑身湿漉漉仿佛要哭出来的笨蛋。
一开始,他并不想来打扰他的。毕竟有些东西必须得自己想通才可以,不然就算外人再怎么说也只会让他陷得更深。可是,看着他在雨夜中单薄落寞的身影,他还是忍不住下楼来开导笨蛋。
“迹部……”手冢拉下头上的毛巾,望着窗外的雨声线喑哑,“你说,人死后会不会还记得曾经那么爱过一个人?”
迹部斜飞跋扈的眉毛轻皱,虽然觉得这个问题不符合他大爷的美学但还是认真的想了想回答:“只要他是真正的爱过,那么就一定会记得。就算一开始遗忘了,但只要两个人再次见面,就一定会想起来的,想起来曾经那么爱过。”
听着对方严肃的回答,手冢嘴角微微上扬。
是啊,就算会遗忘,但是当两个人再次相遇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多看对方几眼。还是会无可救药的被对方吸引,然后某一天突然记起前世原来是那般相爱的。
老二和老三,他们也一定是这样的。
或许在最后一刻,老二已经想起来了他们的前世,所以才会笑得那么满足。因为他相信下一世他们还是会相遇、相知,相爱。
没有什么比能够永生永世和所爱的人一起携手更幸福的事了。
时光的洪流可以冲刷生命,却冲刷不了无尽的爱。可以冲刷彼此的记忆,却冲刷不了那份,最初的悸动。
“啧!”迹部见对方根本没有要关窗的意思,也不准备强迫他。只是解下自己的披风将对方裹个严实,嘴里却忍不住数落对方,“真的生病了,本大爷才不会管你。”
“谢谢……”紧了紧身上还残留着对方身上淡淡的玫瑰香和体温的披风,手冢国光收回目光望向身边太阳般耀眼的人,“我知道了……”
迹部景吾轻笑着望回去。两人在斜风细雨里静静地凝视对望,像是穿越了数年光景终于遇见的故人。
冰帝,乾清宫。
摇曳的灯火闪烁,忍足侑士披着深蓝色的长袍站在走廊边缘。透过细密的雨线,出神的望向南方。
最近徘徊在脑海的零星的记忆在这样一个夜晚被悉数唤醒……
“侑士,过来爹这里……”
“呵呵,侑士真聪明……”
“他必须死……”
“侑士……侑士……原谅母亲……”
“侑士,爹对不起你……”
“要怪只能怪命……”
“烧死他!!!烧死他!!!”
“喂,你想不想要活下去……”
“那么,走吧……一起去把这个世界彻底改变!”
“改变……”忍足侑士右手轻抚后背上浅浅的印痕,忽然微笑起来。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上蓝色的图腾,“真是难看的印记,是时候抹去了……”
潇洒的转身,将身后的雨以及那个遥远的南方部族全部抛下……
帝漫天。
迹部景吾看着安然熟睡的手冢国光,伸手拨开了对方散乱的额发。银色的樱花印记在他光洁的额头闪烁,迹部景吾的指尖轻轻地在樱花周围滑过。
银色的光芒跳跃在指尖,直至黯淡得快要消失不见。
微微俯下身,在樱花印记上落下一个轻吻。
“要梦到我啊……”
邑日。
妖靡城外,北渡森。
因为昨夜的雨一直到早晨才停下来,北渡河河水上涨,水流速加快。船只近几日都无法航行,手冢等人便沿北渡河徒步西去,经过洛南人类聚集地再渡海到达金铭城区。
虽然会比直接走水路多费一些时日,但是之后的行程便一直是陆地前行,可以加快步伐弥补。
“手冢,我饿了。”越前盯着自己咕咕叫个不停地肚子,有些气馁。明明中午都吃了那么多了,结果没过多久又饿了。
“……”手冢点点头,环视一下四周,“找个地方坐下来吧,走了那么久也是时候休息一下了。”
“小鬼,你果然还差得远呢~”迹部景吾不屑的轻哼一声。
“切……”
“那个小鬼头到底是什么身份?”看你一副誓死保护的样子。
“越前龙马,是越前南次郎和越前伦子的儿子。”
“啊恩~原来如此。”怪不得。
他们正坐在一块草坪上吃午饭,而越前龙马刚吃没多久就借要方便跑掉了。
手冢国光拿着干粮无意识的塞进嘴里,眼角余光瞟向迹部景吾,对方正安静的吃着干粮,一脸从容。
“沉醉在本大爷的美貌里了吗?”盯得快让他觉得自己脸上是不是长花了。
“……”心里给对方一个白眼,手冢国光收回目光。亏他昨天晚上还觉得,这家伙其实不错。
“本大爷游历那么多年,干粮这东西也是吃了不少的。”虽然很难吃,但很实用。
“……”正当手冢国光准备开口的时候,一长串凄厉的惨叫打断了他。
“啊啊啊!!!”
这是,越前龙马的惊叫声。
手冢和迹部对视一眼,扔下手里的干粮提气飞奔过去。
北渡森的一处凹地,因为长年积水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湖泊。水很清,而且还有鱼儿自由自在的畅游。
越前龙马赤着上身,裤子湿透了贴在腿上,手里提着两条又肥又大的鱼。用求救的眼神看着急匆匆赶来的两人,一脸惊吓过度。
只因为,一个全身赤裸的少年正满脸享受的往他怀里蹭。少年白皙的肌肤在阳光下呈现出一股绝美的半透明姿态,微卷的红发似火,长长地拖到脚踝。
手冢国光的眉头不可遏止的跳动几下,然后上前,拿过随意散在地上的越前龙马的衣服将少年整个裹住。
红发少年微微抬起头,看清楚来人之后,对着手冢国光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哥哥!”
天色渐渐地黑了下来。
手冢找到了一处山洞,四人便生起火烤之后他们在小湖泊里捉到的鱼。
红发少年在吃掉两条鱼之后满足的睡着了,长长地头发服帖的贴在身上,抱着毯子扬起嘴角。
越前非常自觉的开口:“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总之……”
事情是这样的。
越前偶然间经过小湖泊,看到里面有很多鱼。一时心痒便脱了衣服下水捉鱼。
他所居住的青冥渊里面有一个比小湖泊大上十倍的湖泊。越前小时候没人陪他玩,就只有跟山里的山精鸟兽、水里的鱼精虾米玩。久而久之练就了在水里长时间潜游毫无压力的本领。
所以一个小小的湖泊自然是难不倒他。
一个漂亮的鱼跃,越前龙马消失在湖面。等他在湖底玩得尽兴时,随手捉了两只鱼浮出水面。
不知是他一时大意还是湿漉漉的额发太遮眼,等他提着鱼走到岸上。一个红色的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出来,一个大大的猫扑扑进越前怀里。然后,一个劲的用细嫩的脸蛋蹭他。然后他就不华丽的惊叫出声了:
“啊啊啊!!!!”
少年浑然不觉越前此时的心里有多惊吓,抬起头来冲他笑得灿烂:“哥哥。”
“我不是你哥哥。”臭老头绝对生不出这样的孩子。
“哥哥……”少年不理他,依旧笑得灿烂,声音也灵动跳跃:“哥哥、哥哥、哥哥……”
然后迹部和手冢就到了。
“那个小鬼该不会见谁都叫哥哥吧。”在小湖泊那里还叫手冢哥哥。
“切~他没有叫你哥哥。”越前将烤好的鱼递给手冢。
“那现在怎么办?要带上他吗?”咬一口烤好的鱼,手冢问。
“本大爷无所谓。”反正已经有一个小鬼了,再加一个说不定还中和了。
“恩,说不定路上就可以遇到他的家人了。”
“好吧。”手冢点头做最后的总结发言,“带上他吧。”
虽然不知道少年是什么来头,但他和越前身上有一种淡淡的相似的味道。
手冢转头看向迹部,对方也正饶有兴致的看他吃东西的样子。察觉到他的目光,迹部露出一个华丽丽的笑容,‘沉醉在本大爷的美貌里了吧’。
手冢眼底划过一丝笑意,收回目光专心吃鱼。
为什么,他察觉不到他身上一点点的信息呢?
就像,他是游离在五界之外的东西一样……
“我说,你不要一直抱着我,好热……”虽然是三月天,但如果一直有一个温热的东西紧紧地抱住你,你也一定会觉得很热。
“不要。”红发少年撅起嘴角,抱得更紧:“业火要跟哥哥在一起。”
早晨,越前他们就问过红发少年是谁,多大了,为什么会在这里,家人在哪里,家在哪里。结果到最后只知道红发少年的名字叫业火,是来找哥哥的。而业火一口咬定越前就是他的哥哥。
最后众人拿他没有办法,也只好随他去了。
“真的好热…… ”越前用力拉开一点距离,擦掉头上冒出来的汗水。该死,这家伙好热。
“……”业火歪歪头看着越前头上冒出来的汗水,仰头望天想了一会,松开了抱住越前的手,“那哥哥发誓不能离开我哦~”
“好,只要你不要再抱住我。”
“这小鬼还真是粘越前。”迹部景吾好笑的看着两个小鬼幼稚至极的举动。
“啊……”不是一般的粘。
“嘛,算了。随他去吧,小孩子嘛~”
凤眸斜挑过去:“你又没有大出多少。”
一副‘本大爷不知道活了几千年’的样子。据手冢所了解的秘载,整块骍鬦大陆还真没有活了那么多年的家伙。妖怪们好不容易上了千岁,结果不是被敌人杀死了,就是得病死了。
因为一旦千岁,体内的内丹就算再怎么隐藏也始终散发着妖冶的红色。而千年内丹会在化为红色之时将主人的法力全部吸收,以求保持内丹的完好运作。
而妖怪一旦失去法力,身体便会变得比普通人还要弱,很容易得病或被仇家追杀而死。
因此这件事是十分禁忌的。手冢也只是因为小时候误打误撞在青之谷密室里看到过,当时还被惩罚得很惨。一般人就更不可能知道了,所以妖靡前任城主的死才被认为是怪异的。
看迹部景吾健康到不能再健康的样子就不像是活了千岁,最多就是一三百岁的某种妖怪。
“哈哈哈……”迹部景吾低下头去笑得张狂,额发遮住了眼睛,手冢看不清他的脸,只听得到他魅惑低沉的声音,“其实本大爷已经两千岁了……”
手冢震住。
迹部景吾缓缓的抬起头来,满脸憋不住的笑意:“那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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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冢决定不跟白痴计较,偏偏某人还得寸进尺:
“没想到手冢你那么单纯居然相信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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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爆栗过去。
看到某人疼得龇牙却还要努力维持形象的样子,手冢好心情的决定放过他。
前方的路还有很多未知的麻烦在等着他们,但只要现在是快乐的就好了。以后的事,那是以后要去烦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