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神之契夕

10、【章十】沧海月明

　　【章十——沧海月明】
　　手冢左手握着的村雨雪亮刀身上渗出了细密的水珠，洗去了刀刃沾染的血液。随后在朝阳中滑过明亮的弧度，收刀入鞘。
　　他用衣袖擦掉眼角的湿润，逐一看过疑惑的清平、皱眉的迹部、震惊的越前、一脸好奇的业火和正跳下悬崖的蓝色鲛人身后美丽的鱼尾。闭了闭眼，再次睁开之时已恢复了原本的平静淡然。
　　他上前扶起静安清平说:“我们该走了。”

　　回去的时候，阳光逐渐撒满洛南。已经有早起的人家生起了火做饭，白烟缭缭而起，原本沉寂的洛南逐渐热闹起来。
　　静安清平几乎是全靠在手冢身上，他想要站稳，却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全身僵硬得像是刚从百年沉眠中醒来。他看了看支撑着他的手冢，犹豫片刻问道:“那个，请问你是谁？你认识我吗？可以告诉我我是谁吗？我好像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感觉到对方的身体震了一下，侧头眼神复杂的看着自己，静默片刻才回答:“你的名字是静安清平，因为一场疾病昏睡了很久，救你的人用的药可能损害了你的记忆......”
　　手冢从来没有说过那么多的话，他将他看到的千娇记忆里静安清平除了他曾经被美丽的鲛人爱过的全部告诉了对方。

　　看着静安清平清隽温和的容颜，他突然有些明白千娇这样做的目的。
　　既然注定生死两相隔，活着的人必定会为了死去的人痛苦不堪，那么就让他忘记一切，重新自由快乐的活下去吧。
　　穿过森林，幽静的木屋被茂盛的竹林环绕。手冢打开那扇有些腐坏的木门，像是打开了记忆的卷轴。他伸手揉向突突抽疼的太阳穴，闭上了眼，任由那些陈旧泛黄、到死都不愿意割舍的记忆挤满他的脑袋......

　　美丽贪玩的人鱼躲过父兄，化作人型偷偷跑到人类居住的地方，然后在一座幽静的小木屋邂逅了清隽儒雅的男子，看着对方温润的笑，第一次有了心动的感觉......
　　他站在身后看她写字，狗爬般的字迹让他忍俊不禁。半俯身握住她的手，一笔一划的教她。温热的气息晕红了少女的脸颊......
　　因为他出访其余聚集地而短暂分离后，她有些兴奋的推开那扇门，往日都会坐在书桌前看书的男子此时却虚弱的躺在床上，满脸憔悴，眉心有中毒后隐隐的黑色......
　　她用尽了所有的力量和血液将他封在水晶棺里，死亡来临前她看到兄长焦急奔来的身影......
　　再次睁开眼时，她忘记了一切化身为松本千娇，父亲和双生姐姐宠爱着她，弥补了母亲早逝的悲痛......
　　第一次外出，少女像是被什么蛊惑般的从断崖跳下深海，随着鲛人父兄的出现那些记忆也一并苏醒......

　　鲛人体内有一颗天香，能解百毒。但寻常时候天香是融入鲛人血液里的，只有当鲛人□□死去化为人类之躯复活时天香才会凝聚为珠。而想要完整的取出天香，必须借用弑神之刀的力量彻底烧毁鲛人不灭的魂灵，斩断天香与鲛人的联系。
　　在从深海鲛人宫殿偷出解除封印静安清平的钥匙而被鲛人侍者追赶的时候，手冢他们救了她，而她也察觉到手冢身上那柄即使被封印仍旧妖气强大的弑神之刀。
　　再然后便是永世诀别。

　　而她唯一的不甘在死之前传递给了能感知记忆的手冢，于是在那时借由手冢说出口。
　　那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要诀别，那明知道说出来对方也已经不明白的爱。

　　“就这样离开？我们可是越狱了啊。”迹部景吾走在手冢身侧，漫不经心的开口。
　　他们现在已离开洛南，向着渡口而去。安顿好静安清平之后，手冢只说了一句走吧便再也没有开过口，越前和业火也难得安静的跟在他们身后不远。
　　“没关系，”手冢微微抬头看向碧蓝如洗的天空，语气悠远，“他们大概已经忘记了我们曾来过。”
　　圣花的花蕊可以净化一切——包括记忆。
　　千娇用守护圣花的花蕊和天香净化了静安清平身体里的奇毒，而她死后的意念能力凝化成为新的花蕊，那道金色刺目的光芒大概已经抹去了人们所有关于千娇的记忆，松本千娇这个人已经彻底被抹去。
　　连带的，手冢等人因为救了千娇去到松本府上做客的记忆也一起被抹去。
　　所以就算他们现在回到洛南，也只是过客了。

　　“忘记并不是结束，”像是看懂了手冢平静面容下的难过，迹部握住了他的手，“是新生。”
　　手冢原想挣开他的手，但听到那句话时却放弃了，他侧头看向迹部:“我知道，只是在想原来每一段唯美的爱情都会以这样的结局收场。”
　　不管是老二老三还是千娇清平，最后都惨淡落幕。
　　“并不一定。”对方突然停了下来，海蓝色眸子直直望进他的眼里，眼底似乎流淌着摄人心魄的金色鎏光，“我相信，手冢的爱情一定有最美丽的结局。”
　　那一瞬间，手冢错觉他是在承诺什么。
　　看着对方难得深邃的眉眼，手冢微微调转了视线，抽出被握住的手轻声说:“但愿吧......”

　　松本雄彦打着呵欠，揉着乱糟糟的发走在竹木长廊上，家丁佣人们习以为常的略微行礼便各忙各的去，似乎和以往每一个早晨没什么两样。
　　雄彦推开精致的雕花木门，脱去慵懒气息换上温暖笑容张开双臂大喊:“我美丽的女儿们，快来爹爹怀里吧！”愣了一下有些疑惑的自言自语，“咦？为什么我要说‘们’？”
　　“父亲，早上好。”美丽懂事的千代上前拥抱雄彦，在他脸上轻轻落吻。
　　“我家女儿真漂亮。”雄彦上下打量一下自家美丽的女儿，自豪感满满。
　　“好了，”千代挽住父亲的臂弯，“不是说去看母亲？走吧。”
　　“奈子说不定都等得不耐烦了。”
　　“母亲应该早就轮回了吧。”
　　“没有看到美丽的女儿嫁出去，奈子是不会安心离开的啊。”
　　“......”

　　“爹，”千代望向远处，太阳有些刺目，她微微眯起了双眼，“我做了个梦，梦中我变成人鱼救了一个男子却消失在了风里，然后所有人都忘了我......”
　　“傻瓜，”雄彦宠溺的拍拍千代的肩膀，温柔的抚摸女儿的发，“只要是珍贵的回忆，就永远不会忘记，就算忘了，也会以另外一种方式存在。”雄彦指指自己的胸口，“就算别人忘记你了，爹也一直都会记得宝贝女儿，毕竟你们可是我最爱的女人留下来的最宝贵的礼物啊。”
　　“嗯，知道啦。”千代微微一笑左臂挽住父亲的手，右臂习惯性的向身侧一挽，那样自然，像是曾做过无数次。挽空的时候，她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摇摇头，千代放弃去想原因。

　　当夕阳余辉透过开着的窗户照进屋子时，静安清平从沉眠中醒来。他似乎做了一个亢长而凄美的梦，可现在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那是个什么样的梦。
　　揉着太阳穴缓解头脑的疼痛，他缓缓起身走到窗户边。
　　夕阳西下，流光潋滟，空气里飘荡早春花的甜美。他深呼吸，让清新香甜的空气填满肺叶，一切都有久违般的温馨。

　　起风了。
　　清风吹动帘幕沙沙做响，桌上有什么东西正映着夕阳微光闪动。
　　他走到桌前才发现，桌子中央素白的纸张上放了一颗温润美丽的红色珍珠。像是被蛊惑般，静安清平小心翼翼的捧起那颗珍珠。
　　突然的，有水珠滴落到珍珠上，然后顺着他的指缝流到桌面，打湿了纸张。
　　外面没有下雨，而且这里是里屋哪里来的水？这样疑惑着的他抬手轻触自己的脸颊，才发现原来是他在哭。
　　泪水止也止不住的往下淌，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的揪住。他紧紧的握住那颗珍珠将它按在心口，试图缓解泉涌的悲伤。
　　朦胧的视线中，那张白纸上清秀俊逸的字迹逐渐被泪水晕花，只留下了模糊的印记。
　　那是熟悉而温柔的诗句。似乎曾站在谁身后，握住谁的手教谁临摹过无数次，掌心似乎还残存那时候微凉的触感。
　　静安清平有些虚弱的扶住桌角，闭上双眼低声吟诵: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注:鲛人又被称为人鱼，寿命一般为300～500岁。死后□□化为海中鱼群，心脏仍可存活七日。只要在七日之内找到适合的人类孕妇，将心脏放进孕妇的身体，鲛人就可以借由人类之躯重生。鲛人会仿照孕妇体内胎儿的模样，因此被鲛人选中的孕妇通常都会产下面貌相似的双生子。
　　在作为人类存活的时候，身为鲛人的记忆是被封存的，但因为体内凝聚的天香，其身上会有一股特殊的香味。在之后的某个时刻鲛人受到鲛人同族们的呼唤回到大海，恢复记忆。但需要经过茧化，将人类的躯体彻底转化为鲛人身体。在觉醒的过程中，鲛人没有一点能力，若果在此期间死去，没有茧化的鲛人也会彻底死去。
　　也因此，鲛人的数量逐渐减少，到现在已经成为传说中的种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