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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章九】一笑倾人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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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九——一笑倾人城】
不高的山峰周围笼罩着浅绿的结界,结界内布满各式各样或恐怖或阴暗的陷阱。如若不小心引发了其中一个陷阱,其余与之相连的陷阱也将启动,保准让闯境者有来无回。
手冢半蹲在地,仔细的研究着陷阱的布局。最后摇摇头对站在身后四处观察的迹部说:“陷阱设计手法精妙,我还未能达到破解的水平。”他站起来环视四周,“不过我能感觉得到结界内侵入者的气息,离圣花很近。”
“本大爷来吧。”迹部挑眉,颇为慵懒开口。对上手冢狐疑的目光邪魅一笑,“本大爷见过比这更难缠的布局。”
事实证明迹部景吾没有说大话。两人安全的通过了所有的障碍抵达了山顶。
山顶有一处洞穴,其上贴满了符咒,不过此时已被撕碎,凌乱的散在洞口。洞口应有的圣光结界也暗淡无光,失去了效用。
两人一前一后的进入洞穴,轻灵的水流声回荡在洞内,潮湿的水汽汇聚在洞顶参差狰狞的熔岩上,凝聚成冰冷的水珠滴落,溅起细碎的尘埃颗粒。
随着两人的深入,洞内逐渐宽敞。绕过一处弯道,眼前豁然开朗。
刻有飞天图画的石壁上缀着明亮的夜明珠,其上仙人脚踩祥云周身缭绕着缥缈的白雾。
淙淙流水弯延而去,水面被蒸腾起的白气掩盖,在水流的尽头翠竹安然挺立,浅白色花朵盛放在墨绿枝叶间。晶莹剔透的花瓣像小小的翅膀随着洞内轻浅的微风煽动,空气中混杂着淡雅竹香与另外一种像是大海的味道。
手冢松了口气。看来闯入者并没有对圣花做什么,但四周都空荡荡的,没有丝毫有人来过的痕迹。那么闯入者去了哪里?
小小的白色的影子自眼前悠悠飘落,手冢诧异的抬头,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乳白色的花朵漫天飘散,被镶嵌在石壁上的夜明珠圆润的荧光点染,半透明的翅膀旋转着铺满凹凸的地面。而青竹间原本繁茂的花朵只剩下了零星的碎屑。
“这是......”迹部微微皱眉。
“你们在干什么!?”
低沉的声音回荡在洞内,松本雄彦身着黑色绣有成片竹枝的和服,整个人带有不同于之前的不怒自威。他快速的打量四周,每转移一寸目光他的眉头便皱紧一分。待看到几乎只余下枝叶的圣花时,他的神情冷硬得令人如坠冰窟:“我想,两位客人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了!”
手冢国光透过石牢的天窗观望星辰。初春时分,星辰折射出的光芒带着寒气铺洒在石牢青黑色的地面,飞舞的蛾子在地面上投下浅浅的影子。
他伸手抚向腰间,惯用的青锋已经被撤去,村雨因为是被符咒储存所以还在身上。
他们并没有做什么危害到洛南的事,雄彦自然问不出什么来,于是只能将他们暂时关押在石牢,越前和业火大概也被关起来了。
为了保险起见,迹部并没有和他关在一起。手冢猜对方现在大概正对着石牢皱眉不爽得很,没有看到对方一脸不华丽的表情他还真有那么点遗憾。
事实证明手冢猜错了,迹部虽然皱着眉头,却没有丝毫不爽的样子。他靠坐在硬木床头,透过开着的天窗看向外面,不华丽的走神。
大概是很多年前,他也曾被关在牢里。
那里肮脏的地表盈着长满了青苔的墨绿色水洼,体格壮硕的老鼠带着一身恶臭大咧咧的在床板间穿梭,墙上结满了灰褐色的蛛网。牢房被结界所笼罩,屏蔽了一切的能力。
他傲然站在牢房的天窗下仰头看向铅灰色的天空,厚重的乌云翻卷着袭来。
“啪嗒。”第一滴雨水坠在他的眼角,滑过精致的面容打在地面溅起细碎尘星的同时,大雨倾盆而下。
他依旧固执的仰面,金褐色发丝垂在肩头,月白色长衫湿漉漉的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劲竹般挺立的轮廓。
微微眯起双眼,脑海中浮现出不远处人们在结界的遮挡下神情肃穆的念着祭词的样子,祭台上不灭的圣火熊熊燃烧,照亮每个人的脸。抬手轻轻抚过半长的发,冰冷雨水的冲刷下眸中金光璀璨,音调也如这雨水般冰冷:“这一切该结束了......”
迹部已经很久不曾想起以前的事。或许是重回了这片土地,见到了故人,所以那些陈旧泛黄的记忆也开始慢慢涌现。似乎过去了太久,久到当初刻骨铭心的愤怒与憎恨已经被抹去,只余下了漫无边际的——
孤独。
某个身影在脑海里倏的闪过,原本冰冷的眸子又带上了点点笑意。迹部看向石墙,似乎看到了数墙之隔清冷淡然的身影,他微微勾起嘴角:“手冢那家伙现在在做什么呢?”
手冢看着黑铁栏杆外浅笑盈兮的少女,微微皱起了眉头。
“手冢君不用担心,家父不会为难与你们,明日大概就会放了你们。”松本千娇身着繁复的红色纱裙,笑容温润美好,与阴暗的石牢格格不入。
“我知道。”
“手冢君知道是什么不见了吗?”
“花蕊。”守护圣花的本体其实只是一朵花,其余躯体均是用以隐藏本体的附属。本体花叶提供能量张开结界识别外来者,花蕊则作为净化圣花周围环境的能源。只有当花蕊消失,号称永不凋谢的圣花才会落花。
“手冢君知道得很多呢~”千娇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手冢幼年还住在春之谷时,偶然误闯入本宅的一间秘密书室,那里都是些古早精美的书籍。泛黄的纸页间书写着优美奇异的不属于任何人类已知的字符,但手冢拿起书籍的时候却无师自通般的看懂了所有的字符,仿佛那些就是他用惯了的语言。
里面就有关于圣花的记载,不过还没等他看到圣花的成因,就被父亲发现了。他记得那时候父亲还发了很大的火,从此以后便禁止他靠近那里。
“是你拿走了花蕊。”平静的说出这句话,手冢望进千娇碧蓝色的眸子。
“怎么知道的?”千娇没有多大的惊讶,微笑的容颜衬着血红色精美的长裙美艳至极。
“味道,”手冢说,“虽然很淡,但洞内残留着你身上的味道。”像大海般的味道。
“原来如此,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千娇缓步行至手冢身前,“我想要问手冢君借一样东西。”
“什么?”
“刀,那柄弑神的刀。”
“你拿它作甚?”
“我知道那把刀在手冢君身上,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千娇打断了手冢的话,脸上的笑意褪去,“村雨是上古流传的神兵,但在一场惨烈的战役中被毁去,不过有人收集了它的碎片重新铸造,现在你手上的这柄应该就是重造后的成品。”说到最后,她的脸上带上了些恳求,“我知道它还在你身上,希望你能将它暂时借给我,等到事情结束后我一定会还给你!”
“对不起,”手冢之前一直悬着的心因为对方的举动而放了下来——她果然不是坏人,“为了压住村雨的妖性我将它暂时封印了,如果现在强行破封,你会受伤。”
听出了手冢话里的关心和不会改变的决意,千娇微微垂下了眼,洁白的牙齿咬住娇美如樱花的唇:“那么,对不起了。”
话落的瞬间,她的左手猛的向手冢正面劈来,手冢侧身向右躲开,迅速的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千娇被这力道带得向前,眼看就要撞上石牢栅栏也不做何反应。
离栅栏仅有一寸时,手冢提掌用了些内力击在千娇被握住的手掌将她向后推出去。而他自己也被力量反冲得向后退了一步,还未待他站稳,就觉得双腿一软单膝跪了下去。
他看了看微微泛红的掌心,抬头看向千娇垂下的左手,一根细小的银针从千娇掌心掉落在地面摔得粉碎。逐渐模糊的视野中,千娇向前,直接穿过了黑铁的栅栏,半跪在地,接住他不受控制倒下去的身体:“不用担心,只是迷药而已,一个时辰药效就会消失,而那时候,一切也都结束了...”
千娇从手冢的腰带里取出画有六芒星的符咒,咬破手指将血液滴在符咒上,伴随着符咒放出的青色光芒从里面抽出暗青色花纹的刀,刀身流转着妖冶的墨色光芒。
晕厥之前,手冢眼前闪过赤红色的影子,他低声说:
“原来你是鲛人啊......”
千娇看着自己原本应该是腿的地方,有血液顺着嘴角滑下滴在赤红的尾巴上:“连维持人型都做不到了吗...还真是把绝世名刀啊...”
她将手冢小心的放下,抹去嘴角的血迹,轻声念了一句咒语消失在原地...
“手冢!......手冢......还好吗?”有些着急的声音伴随着轻微的摇晃将手冢从昏迷里唤醒。
有些吃力的睁开双眼,墨绿色的人影逐渐清晰,越前龙马有些担忧的琥珀色眸子映出手冢苍白的脸。
“还好。”他咬咬牙,压下脑子里剧烈的疼痛,从地上站起,“业火呢?你们还好吧?”
“他们突然派了很多人来监控我们,我就猜你们可能出事了。后来抓了一个护卫一问才知道你们被关起来了,等我赶到这里就看到你倒在地上很痛苦的样子。”越前扶住手冢摇摇欲坠的身子,“业火去迹部那里了,你真的没事吗?”
“嗯,刚才强行排出迷药,力量有些透支,过一会就没事了。”
“你那是没事的样子吗?啊嗯~”华丽的声音伴随着温暖的触感传来,迹部握住他的手为他输入内力。
随着内力的输入,脑内的疼痛减缓了不少。但手冢还是推开了迹部的手,说:“我们现在得去海边,立刻。”
今晚的月亮是血红色的。
墨蓝色的海水拍打在石壁上,溅起的水珠映着血红色的月光宛如绝世的玛瑙般璀璨。
金线刺绣的翅膀纹样随着夜晚微凉的海风纷飞在鲜红如血的裙袂间,纱裙下露出一截曼妙的鱼尾。
千娇对着血色圆月缓缓的抬起双手,轻灵优美的乐符自樱花般美好的嘴唇间吐出,伴着海浪的拍打声飘荡在整片海域上空。
墨蓝色的影子焦急的在海面游弋,每次试图靠近都被红色结界挡回去。
他看着断崖上的千娇,墨蓝色的眼里溢满哀戚。矫健美丽的鱼尾一下又一下的击打在结界壁上,鱼尾渗出细小的血流融入墨色的海里。结界阻隔了内外一切的传递,包括他此刻痛苦呐喊的声音。
千娇停止了歌唱,双手用力向下一挥,透明的水晶棺蓦然从月亮的阴影中出现。她平举双手接住了缓缓降下的水晶棺,小心翼翼的推开棺材盖,温柔缱眷的看着里面熟悉的容颜:“清平,很久不见......”
里面躺着的容貌清隽的男子安详的闭着双眼,胸膛异常缓慢的起伏,额头上细小的淡金色花蕊流光灼灼。
千娇握住村雨,用力拔开。双手被村雨的力量侵蚀烧灼,脸上身上半透明的鱼鳞若隐若现,有红色血液顺着鱼尾滑下,她却对自身疼痛毫无知觉般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她最后看了一眼睡着的男子,握住村雨用力的插进自己的腹部。
“唔!”
大量的血液从她的腹部溅出,喷洒在透明水晶棺上。她强忍着村雨拔出时剧烈的若烈火焦灼的疼痛,从腹部取出一个圆润剔透还粘着血的珠子放在躺着男子的胸口,将双手置于其上闭着眼轻声歌唱。
随着歌声,赤红色的圆珠和花蕊放出刺目的光芒最终彻底融进男子的身体,原本跳动异常缓慢的心脏强烈的震动之后开始正常有力的跳动,苍白的容颜逐渐红润起来。
千娇俯身,温柔的在男子的唇上落下浅浅一吻:“再见了,要幸福啊......”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后软倒,与此同时红色结界剧烈波动之后轰然崩溃。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松本!”
“妹妹!!”
墨蓝色的影子迅如闪电的飞上来,幻化出人类上身接住即将倒地的千娇:“你这是何苦?!”
手冢等人也停在两人身前,手冢点住了千娇的穴位,可是血还是汹涌的从她体内流出,像是要流尽她所有炽热的爱。
“哥哥......咳咳......对不起......”千娇略带歉意的看了一眼抱住自己的鲛人兄弟,然后将地上的村雨有些吃力的拾起递到手冢面前,“手冢君,谢谢,可是这是我必须要完成的事......咳,村雨现在见了血以后可能会压不住邪性......咳咳,你要当心......”
“不要说话,我给你治疗。”手冢握住千娇伸出的手,缓缓输入灵力。
“没用的,咳。”千娇连接受力量的能力都没有了,“村雨能够斩杀一切的妖怪,形神具灭。”
“哥哥......”她轻声呼喊身后的人,“再唱一次母亲以前经常唱的歌好吗?我想听......”
“嗯。”带着些许哭腔的哼唱着调子优美的歌。
“咳咳咳!!!”千娇猛烈的咳嗽起来,像是要把最后一丝力量都用尽。她沙哑着嗓子跟着哼唱,缓缓、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嘴角挂着的那抹微笑足以倾城。血红色的泪珠自她眼角滑落,滴到手冢手边的时候凝成了美丽的珍珠。
墨蓝色人鱼的脸庞同样滑过长长的水痕,滴在逐渐冰冷风化的千娇身上。
从鱼尾开始,千娇的身体逐渐透明起来,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她带笑的容颜消失在微凉的海风中,化作一朵小小的浅金色花蕊。
花蕊逐渐的飘飞升高至血红色圆月的中央,有金色的光芒缓缓的从花蕊放出,笼罩住整个洛南地区,照射到房屋中每一个熟睡的人身上。
片刻之后,金光散去,花蕊悠悠的飘向不远处。那里突然放出耀眼的青色光芒,在黑夜里刺目美丽,然后缓缓的暗淡直至彻底消失。
手冢握紧手中的珍珠,看向遥远的海平面。
朝阳正缓缓从海天交接的地方升起,橘红色的光茫与海水和为一体悠悠荡漾。
他似乎看到了那条红色人鱼在朝阳的映衬中自由自在的游沉起伏,像是听到了谁人呼唤,她回过头来微微一笑,精致的面容比朝阳还要美好,银玲般的声音无限柔情的喊出那个她挚爱的名字:
“清平......”
手冢闭上眼睛,忍住头脑中剧烈的疼痛。那些美好纯洁的记忆在那一瞬间涌入他的脑海,那些在千娇濒死之时强烈跳动的记忆,那些美丽人鱼与清隽男子温柔美好的记忆,那些深刻爱着的记忆。
“唔……我怎么会在这里?你们是谁?”突兀响起的声音重叠了手冢脑海里汹涌的记忆,那个清隽温和的男子抵着太阳穴从水晶棺中坐起,有些疑惑的开口,嗓音沙哑。
迹部皱着眉头看向断崖边缘的手冢。微风拂起他茶色的长发滑过优美的弧度,他的身后朝阳缓缓升起将清瘦的身子笼罩住。
金光璀璨中,手冢微微笑着,宛如寒冷的极地绽放的雪莲,有透明的水痕从他的眼角蜿蜒而下打在地上折射出五光十色。
素色薄唇微微开启,迹部听见他的声音低沉而满含柔情。他说:
“清平,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