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刀之掌柜无良》澄衣

6、4.山上客

　　4.山上客
　　裴其绍看着她，淡淡道：“临安大概要完了。”

　　靳晏心头一惊，随后捂着嘴轻笑，“开什么玩笑，你是在逗我玩么？”

　　裴其绍无奈地看着她，表情仿佛是在说，我像是在开玩笑么。

　　“那你以后准备怎么办？”靳晏仍是半信半疑，裴其绍如今才刚三十岁左右，他虽然年纪轻轻却把临安打理得仅仅有条，他出手狠毒果断，办事很是让人放心，可这一次……临安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让这个自信到自负的男人变成这幅愁容？

　　“还能怎么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是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命来看你，所以，就当今天是我们的最后一面吧。” 裴其绍晃了晃酒杯，笑得耀眼，难得他发自肺腑地笑，靳晏招招手，叫来邱小星又点了一壶酒和一桌子菜。

　　两人吃的很沉默，却也意外地轻松。若是从前，靳晏从未想过会和他在同一张桌子上如此平静的吃完一餐，事到如今，作为朋友这是她唯一能做的。

　　裴其绍走后靳晏倒是松了口气。还好当年她决心下得早，脱离了临安，如今背后的伤也算是得的划算了。一身的伤换来自己的一条命，值得。

　　夜里靳晏睡不着觉，便起身披了件外衣在院子里坐下了。星空璀璨，夜风习习，靳晏仰着头望着天上的星星不由得出了神。

　　“还不睡么？”

　　靳晏回头，皎洁的月光下看见清何向她徐徐走来，手里捧了一件斗篷。

　　“睡不着。你呢，也睡不着么？”靳晏由着清何给她披上了斗篷，温暖了不少。

　　靳晏懒洋洋地眨了眨眼对着清何傻笑了起来。

　　清何也笑，“笑什么？”

　　“那你笑什么？”

　　清何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替她拢了拢斗篷，然后在锁骨处打了个结，“笑你傻，出来都不知道穿得多点。”

　　“胡说，你才傻呢！”靳晏不甘示弱，洋装生气地怒道。

　　“恩，我傻，你不傻。”清何的声音带着些许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暖意和宠溺，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靳晏觉得很安心，她觉得自己是喜欢他的。她不傻，她也是女人，她也渴望有一段美满的感情，但是她也在害怕，怕他恢复记忆之后不会再像现在这样待她。

　　如果能一辈子像这样该多好。

　　“秀秀明日要与我一道上山拜佛，你一起去吧。”

　　“好。”

　　眼皮越来越沉，眼中清何的身影也越来越模糊，想来是终于犯困了。靳晏身子一歪，落入了清何的怀里，清何见她呼吸绵长，便揽紧了她，生怕她着凉。

　　“我们上山你跟着来干嘛！”沉秀秀凶狠狠地瞪着跟在屁股后面的越泽。

　　越泽笑眯眯地站在清何身后，“拜佛呀。”

　　“你有什么好求神拜佛的？”沉秀秀揽着靳晏的手瞪他。

　　越泽非但不生气，笑着回答：“求佛祖赶紧让我媳妇儿气消，赶紧过门。”

　　“懒得跟你废话！”沉秀秀又羞又恼，拉着靳晏走得飞快。

　　靳晏反手拽住她，无奈地对她说：“你走那么急做什么，马车不是在那边么？”

　　沉秀秀气糊涂了，又瞪了一眼越泽，风风火火地跑到马车面前钻了进去。靳晏不紧不慢地跟上，进马车前看了一眼清何，清何对她点点头，靳晏弯着腰走进了马车。

　　越泽拍拍清何的肩，羡慕地叹了口气，说：“唉，好羡慕你和靳晏啊，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清何失笑。

　　“真不知道女人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口是心非，又喜欢闹别扭。”

　　“那是因为她患得患失，她需要得到你更确定的答案。”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清何一下子就戳破了越泽和沉秀秀的问题所在，殊不知这也是他和靳晏之间最严重的问题。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世界诸事，一向如此。

　　越泽沉思了片刻，马车里的沉秀秀按耐不住性子探出脑袋来催促道：“快点，慢死了！”

　　钻回马车里，沉秀秀局促不安的样子惹得靳晏一直盯着她看，沉秀秀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问道：“你看什么呢？”

　　靳晏笑出了声，“瞧你那样子。秀秀，既然你喜欢他，况且你们也已经……为什么还要拒绝他，对他不能好一些么？”

　　“谁、谁喜欢他了，你、你不要胡说……”沉秀秀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快要听不见了。

　　“你骗得过别人，骗得过我么？”

　　沉秀秀低下了头，抓了一缕自己的头发在手里把玩。马车外的两人也坐在了车上驾着马车一路向着山上的庙里前行。

　　靳晏觉得这事多说无益，心药还得心药医，就看越泽看不看得透了。

　　山上的景色一路春花烂漫，野花开的虽不如家花娇艳，不如庭园里的香气怡人，却更多了一种自然的气息、别样的景致。靳晏掀开车窗一角，兴致盎然地望着车外的风景。看来选这个好天气出来上香拜佛的不止他们，一路上有许许多多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相伴而来，最终目的都只有一个。

　　此番上山靳晏计划好了是来替众人求平安符的。沉秀秀和越泽的她就不考虑了，让那小两口自己去吧。林暄的，清何的，邱小星项问雪还有石北都有，就连远在云山的闻人子夜她也考虑进去了。自从昨日见过裴元之后，她就在想名利也好权欲也好，纵使身怀绝世武功也好，还不如平平安安无名无禄地活着。

　　清何和越泽还在门外候着，求完六个护身符，靳晏心情不错，偷瞄了一眼沉秀秀还在那里求姻缘，她微微一笑，走开了。

　　“靳施主。”白胡子的老和尚双手合十向靳晏微微点头。

　　“慧明大师别来无恙。”靳晏把香油钱交给了一个小和尚，也对老和尚微微颔首。

　　“这些年有劳靳施主有心了。”

　　靳晏笑：“哪里的话。”寒暄几句之后靳晏准备告辞，突然慧明大师叫住她，靳晏止步疑惑地看着他。

　　“有句话老衲不知当讲不当讲。”

　　“无妨，大师请说。”

　　“靳施主可否还记得几年前老衲所说施主命中有一劫？”

　　靳晏失笑，“大师不会要说，我的劫数就要到了吧？”

　　慧明大师双手合十，沉默不语。

　　“该来的挡也挡不住，既然是注定的那我也无话可说。”靳晏说得轻松，实际心里还是有些惴惴不安。

　　“阿弥陀佛，若靳施主能平安渡过此劫，此生便再无磨难。”

　　靳晏莞尔一笑，“那借大师吉言，祝我平安渡过此劫。”

　　出了庙里，和煦的风吹在脸上是暖洋洋的，靳晏做了个深呼吸，远远的就看见清何、越泽和沉秀秀站在那里正在说话，她微微一笑正要走过去，余光忽然瞄到两个不和谐的身影。她的脸上没有变化，依旧笑如春风，只是停下了脚步。眼眸微垂，实际她在心里已经算计了一圈。

　　她转身，回到了庙里，熟门熟路地朝着庙宇的后园走去。园子里山石林立，绿色植物正长得茂盛，小道狭窄，靳晏在里面走了几步身子一晃就不见了踪影。

　　悄悄跟在她身后的那两人见状一惊，相互对望了一眼之后继续朝着靳晏消失的地方前行。

　　此时另一边。

　　“宴宴怎么去了那么久？”沉秀秀回头望了望门口，人来人往就是不见靳晏的身影。

　　清何也皱了皱眉，确实太久了，若说她是去和那些和尚探讨佛法去了那才是胡扯，她最多就喜欢听听说书看看话本子。

　　“我进去找她。”

　　清何的步子很快，一下子就混入了人群里。沉秀秀看着他离开，回过头发现越泽正嘴角含笑地盯着她看，笑得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假装不经意地往后退了几步，却被他手疾眼快地握住了右手。

　　“你、你干嘛！”

　　越泽笑着说：“我们也去走走吧。”

　　“去哪里？”

　　越泽不说话，只是拉着沉秀秀慢悠悠地走着，穿过密集的人群，走过软绵绵的草地，仿佛是要一起走过天荒地老。

　　眼前似乎是有好几个人影，人影晃来晃去最终合成了一个完整的人，靳晏缓慢地眨了几下眼睛，意识突然清晰了起来。

　　“你是谁？”看着近在咫尺的年轻男人靳晏下意识地就想要推开他，手上刚用力触上对方的胸膛她惊讶的发现自己的力道是软绵绵的，根本没有力气推开这个人，她气恼地瞪着这个似笑非笑的男人，沉声道：“放开我。”

　　“你确定你现在能靠自己站起来么？”他眨眨眼，说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自己还躺在这个陌生男人的怀里，浑身不自在的靳晏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发现自己被人跟踪的靳晏本打算杀他们个措手不及，拿下那两人之后好好拷问为何要跟踪她。却没想到被那卑鄙小人撒出的药粉弄得使不出内力，眼看就要落入下风。

　　正是面前这个似笑非笑的男人救了他。那两只鼠辈落荒而逃，她也无从知晓那两人跟踪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谢谢，但请放开我。”靳晏努力保持礼貌，和一个陌生男人这样近距离的接触让她感觉很尴尬。

　　“别逞强了，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他轻笑了一声，正欲把她抱起来，忽然察觉到一股浓浓的杀气朝自己逼近。

　　“放开我。”还在努力挣扎的靳晏没有察觉到杀气的逼近，只一心想要脱离他的钳制。

　　忽然间天旋地转，整个人被一股力道收紧，额头重重地撞在了一个硬物上，靳晏一下子就懵了。萦绕在鼻尖的味道怎么那么熟悉，睁开眼看了看，这衣服的样式颜色花纹也甚是眼熟……

　　“……清何。”靳晏看傻了眼，清何一脸满满要溢出的杀气，眉宇间都写满了“我很愤怒”这四个字。靳晏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他是谁？”清何问的是靳晏，眼睛却是死死盯着对面那个男人。

　　靳晏轻轻摇头。

　　“你受伤了？”清何的声音冷冷的，“是他干的么？”

　　靳晏还是摇头，“我们走吧。”

　　“好。”

　　他不问原由，只信她，她说走那便走。

　　被晾在一边的男人神情微变，盯着清何看了许久，忽然笑了起来。

　　“没想到你竟然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