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法医在古代的囧探手记》秋夜沉沉

13、 蛇窜疮杀人案（五） 月夜献祭

　　没走几步，他便发现人影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空荡荡的小巷回荡着细碎的脚步声。

　　走到一空旷处，段离骤然站定，准备一个转身把身后的人踹飞。

　　脚还没有踢出，“咕”的一声，肚子猛地一抽。他愣住了，接着又是“咕”的一声，肚子开始翻江倒海。

　　段离抱住肚子，倒吸一口冷气，额头冷汗淋淋，糟了，可真会挑时间啊！早不疼晚不疼，偏偏这个时候肚子疼，肯定是今晚晚膳吃了那放了好几天的肥猪肉害的。

　　早知如此，饿死也不吃了。

　　他还在捧着肚子愣神，一个黑影已经悄悄地摸到了他的背后。

　　喉咙间冰冷的触觉告诉他一把匕首正架在他脖子上。

　　还没等后面的人有所动作，段离一个鱼挺，双脚狠狠踹在青砖墙上，强大的后座力把他和后面那人的身体一起撞在对面墻上。

　　那人被段离撞得快晕了过去，段离趁机从他的臂弯处抽身出来。那人下意识用力一抓，却只抓住他的衣服，“哧拉”一声，凌空传来麻布撕扯的声音。

　　段离刚站定，发现身上衣服已经被撕裂了大半，索性全扯了下来，露出光光的膀子。

　　“你，你不是……？”那人一脸惊讶地指着段离。

　　站定那一刻，段离也认出了对方，他叫舜成，长得很是粗壮，是住在城郊的一个猎户，偶尔会拿些山货进县里来卖，两人曾打过几次交道。

　　难怪这几日天天在城内遍寻身上长‘蛇串疮’的人一无所获，原来根本就不在城内。

　　段离眉头紧锁，摸了摸腰间，这才发现他今天穿的是女装，佩刀忘带了。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攥紧拳头，准备下一招先发制人把他擒住。

　　“咕～”不争气的肚子又开始翻江倒海，他努力保持镇静，脸颊肌肉却不由自主微微抽搐。

　　狡猾的舜成似乎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身子也不抖了。只见他一挥手，匕首冒着寒光夹带阵阵阴风朝段离脸上刺过来，段离头一偏，匕首垂直往下，在肩上划了一道长长的血痕，殷红的血珠从血痕处慢慢渗出。

　　舜成索性扑了上来，死死地压着段离，匕首朝他脖领处插来，段离双手硬生生顶住他抓匕首的手，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穿堂风仍旧呼呼地在吹，光着膀子的段离头皮有些发麻，浑身都在冒冷汗，他把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手臂，死死地抵住快要落下来的匕首，这一刻似乎忘记了腹中的绞痛。

　　但是慢慢的他的视线开始有些模糊，一阵强烈的晕眩感袭来，感觉左边的肩膀还很疼，似乎还在流血。

　　撑不住了！！

　　段离头晕目眩，死撑的双手不由自主松了松，匕首直直往下，已经快要刺破皮肤。

　　突然一声诡异的滋滋作响之后，一直压在段离身上的舜成两眼翻白，四肢抽搐，“噗”的一声闷响，他倒在地上。

　　就在他倒下的一瞬间，段离猛地把他的手往外一掰，匕首“哐当”一声掉落在远处的青石砖上。

　　抹了一把冷汗，段离这才看见顾小西举着一个小黑匣子站在他面前，得意洋洋地说：“怎么样？还不是我救了你？”

　　段离懒得理她，翻身站了起来，只手提起瘫成一滩泥的舜成，挥手道：“走，回亭狱。”

　　什么人嘛？这样的态度对待救命恩人。

　　顾小西一边嘴里嘟囔着，一边加快脚步追上段离。

　　这一整晚，段离一直都呆在亭狱里，根本用不着严刑拷打，官吏们拖着舜成把各种刑具观看一遍，便把他吓得屁滚尿流，画押认罪了。

　　段离叹了口气，没想到制造这么一起恐怖杀人事件的变态杀手骨子里竟然是个十足的懦夫，不过也对，只有一个懦夫才会对手无寸铁的弱质女流下手。

　　但就这么个懦夫把他给坑了，最后还要一个女人来救。

　　丢人！

　　段离双手撑在案上，心情无比失落。

　　蓝田县这几天大街小巷喜气洋洋，让蓝田县百姓惶惶不可终日的少女被害一案终于告破，百姓们纷纷上街敲锣打鼓庆祝。

　　段离三人又来老顺狗肉铺准备大快朵颐，借着等上菜的间隙，顾小西问段离：“段离，你是怎么算出他会在那天动手的？”

　　段离抬起头指着天上挂着的半边残月，说：“你可曾过月相变化？”

　　“月相是什么？”顾小西也学着他45度仰望天亮，看半天除了圆圆的月亮啥也没看出来。

　　“唉～～”段离望着她叹了口气，看来他带的这个徒弟还欠点学识，他指着月亮说：“第一个女子的尸体是在上月的末一天在野树林被发现的，第二个女子则在第二天，也就是初一出现在野树林，第三和第四个人都是在同一天出现在野树林，那天刚好是初八。之后便是你十五那天看到的那具女尸，根据这些女子被杀的时间推断，正好符合月相的‘晦、朔、上弦、望、下弦’的变化规律。我猜他有可能是要遵照这个规律来举行某种仪式，以此来救他的命。既然如此，那么廿三的下弦月，他肯定会出现。”

　　“哦？”顾小西恍然大悟，这个时代佛教刚刚传入南梁，南梁老百姓对佛教还是处于一知半解的状态，巫术在这个时候最受推崇，人生了病都是去求助巫祝。

　　果然段离接着说：“舜成一抓来还没上刑便什么都招了，他身上长了蛇串疮，疼得要命，听人说蛇头和蛇尾串在一起会死。怕死的他听信巫祝，在月相变化之时举行一种特殊的仪式便可治他的病，而这种仪式的过程中需要吸食妙龄少女的鲜血，于是他便开始杀人并吸食献血。”

　　“吸食献血？那不是传闻中的吸血鬼吗？”想起那晚的恐怖一幕，顾小西仍然心有余悸，“幸好你把他抓住，不然他的病没好，还会再去杀人。”

　　段离还没答话，那边老顺上了一盆金黄酥脆的炮豚，香味四溢，勾得人食指大动。

　　老酒毫不客气割下一条乳猪蹄放嘴里啃，段离也扯下一片香脆烤猪皮加了一口黍米酒，烈酒下了喉，只觉一股辛辣从喉咙处烧下来，浑身每一个毛孔都特别畅快。

　　半响，他抹了一把唇边的酒渍，叹道：“只可惜我明知还有另一个凶手藏在暗处，却始终不知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还会不会继续杀人。”

　　“你说的是那具无名女尸吗？”顾小西接口说：“既然你说女子与乌村有关，为何不去乌村调查呢？你该不是会武功吗？还害怕他们的毒物？”

　　一提到乌村，段离眸中阴霾重重，“就在我准备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的时候，朝廷上面下了密令，这案子就这样了结，不许再往下查了。”

　　“啊，莫非这乌村人在朝廷还有背景？”顾小西一愣，图巫族被太祖赶尽杀绝了，这么多年来一直被朝廷秘密追杀，他们族人非但不仅没有远离朝廷，居然还跟朝廷里的人有一腿？这关系感觉好复杂啊！

　　不过既然朝廷不让查，那这件事与她无关了，她现在还有一件关系到自身的更重要的事情要问：“我每个月的俸禄才二十个铜板，是不是太少了点？买菜都不够啊！”

　　段离举起酒碗刚喝了一口，听她这样一说，赶紧放下碗看着她，认真地说：“你来这么久我有让你买过菜吗？再说啦，俸禄是朝廷发的，这事你应该去问县长大人。”

　　“这……”顾小西竟然无言以对，但她没有放弃想涨工资的渴望，“我现在还是无秩无官品的小吏，但好歹我也帮你破过几件大案，那是不是可以酌情转为有秩啊？”

　　段离一脸为难：“有秩需要上报朝廷，朝廷审核后认为品行端正，有孝廉之名方可名列官薄，入官籍。而你一女子恐怕……”他欲言又止。

　　“唉～”顾小西失望了，就知道古代女子没地位，想在这里想找份有头有脸又有钱的工作难如登天，难道她未来的出路就是找个有钱人或者公爵侯爷之类的相夫教子？

　　她脑海中突然浮现易公子的身影，吓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算了，还是摆地摊卖烧饼养活自己算了。

　　段离看出她心底的失望连忙安慰她：“你也不必妄自菲薄。别看做个无佚小吏官职卑微，俸禄微薄，但也正是你真正踏上仕途的起步，报效朝廷之伊始。你大可在此处施展拳脚，试试自己独处机宜的真本事，也能不负你生平所学。”

　　唉～你懂什么？没钱没权怎么在古代混出头？怎么过上无忧无虑混吃等死的日子？

　　顾小西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接受现实了。有歹有份工作不是？

　　两人光顾着说话，完全忽略了身旁那盆香喷喷的炮豚。忽然觉得有点不大对劲，回头一看，身后原本装满乳猪肉的盆子已经空空如也。

　　二人愣怔了一会，齐声大喝：“老酒！”

　　正抓着最后一块乳猪蹄啃得正欢的老酒被这声暴喝惊得浑身一震，啃了一半的猪蹄没抓稳，‘当’地一声掉进陶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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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蛇窜疮杀手杀人事件宣布告破后，蓝田县又恢复了一片祥和的景象。

　　没有案子可破，顾小西整天就帮忙做些琐碎的事情，比如送送官府的公文和信件，接待一下上级领导的视察，为领导安排住宿，偶尔还要下乡了解一下民情等等。

　　日子在平淡中哧溜一下就过去了。眨眼间，她来这里已经两个多月了。

　　这天晚上顾小西第一次值守亭狱，由于考虑到她是女子，所以段离并没有安排她出去巡夜，和她一起值守的还有求盗蒲炜。

　　刚开始她还兴致勃勃地跟蒲炜聊天，到后来呵欠连连，实在支撑不住了，她又回到她原来住过的房间，准备在这里躺一下。

　　谁知这一躺就躺到了四更天，顾小西迷迷糊糊地醒转过来，窗外还是灰蒙蒙的一片。

　　她正准备下床走走，隔壁忽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顾小西不禁又想起那晚隔壁女子的哭声，她连忙支起身子，壮着胆子喊了一声：“谁在那边？”

　　悉索的声音戛然而止，隔着薄薄的木制墙壁，顾小西能听见一个脚步声轻轻响起，像是有人在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

　　不能让他离开，顾小西冲到门边，猛地一拉开门，黑暗中只见一个黑影纵身跳下楼。

　　顾小西朝楼下望去，人已经消失不见。

　　逃得好快啊！他到底在找什么？

　　身后突然一阵阴风袭来，顾小西打了个冷战，回过头，登时头皮都炸了起来。

　　隔壁那间屋子的木门大开着，一个披散着头发衣衫褴褛的女人坐在屋子正中的床榻上。她身下的床板渗出一滩鲜血，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以及生物血液绝不会有的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