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熙书舍》豆夫子

7、楚鸢（中） 又做了那个

　　又做了那个梦啊……
　　夕阳从窗口斜斜地照射进来，落在床上，地板上。
　　老板坐在床上，手肘撑着膝盖，托着下巴发呆。夕阳把他投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那团光芒，还有那个沉睡的人……已经梦到很多次了。
　　老板抬起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份柔软的触感。
　　而且，这一次，醒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东西——一枚白色玉石。
　　那枚白色玉石此刻就安静地躺在老板的手心里。玉石一面有古朴的花纹，另一面则画着繁复的符阵图。
　　花纹样式古老中透出几许神秘，像是一位久经红尘的老人，洞悉了人间的秘密，却沉默着什么也不说。
　　符阵图不知是什么人画上去的，线条比初生婴儿的发丝还要纤细。然而其中却蕴含着强大的力量，隐约透过玉石传到老板的手心。那些繁复的线条仿佛有生命一般，不断缓慢而沉静地变换着位置和方向。
　　这……算是失而复得了吗？
　　在他还是个婴孩儿的时候，这枚玉石就被每天握在手里，上面沾过他无数口水。
　　后来有一天，它突然就不见了。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

　　发呆到夕阳完全隐没，屋子里重新陷入一片黑暗，老板才慢吞吞从床上下来，随手抓了件T恤套上，简单洗漱后出门觅食。
　　昨夜的雪下得很大，平安巷里白茫茫一片。
　　书舍门口的雪已经清扫的干干净净。
　　老板亮起马灯，走了两步，意外地看到奶茶店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
　　正在里面忙碌的靳辉一眼发现老板，立刻对等待的顾客歉意地说了句什么，然后快步跑过来。
　　“老板，这个，给你尝尝看。”
　　“这……”老板看看被塞到手里的食盒，里面传出诱人的食物香气。
　　“是关东煮。”靳辉腼腆地笑了笑，“每次下雪，潇潇就喜欢吃关东煮，可是我们住的地方没有店铺卖，每次都要跑很远，后来就自己研究着煮……”
　　“老板快一点啊！”等待的客人等不及地叫起来，“我要饿死啦~”
　　“这就来。”靳辉笑眯眯地应了一声。
　　“你去忙吧。”老板举了举手里的食盒，“谢谢。”
　　“不客气，你尝尝看合不合口味。”靳辉笑了笑，跑回店里继续忙碌去了。
　　林潇潇托着下巴坐在门口的石阶上，看看靳辉，看看排队的客人，最后看向老板，撇撇嘴，眼圈红了。

　　“奶茶店的关东煮好赞！”小胖子打着饱嗝赞叹。
　　“嗯嗯，是我吃过的关东煮里味道最好的！”蓝头发难得的没有反驳。
　　店里的熟客都成了靳辉的粉丝，有的还会自带食材拿去请靳辉帮忙煮。
　　现在靳辉每日来书舍报道时，除了带几杯奶茶，还会带几份关东煮给大家做夜宵。
　　熟客中的几个姑娘已经把靳辉列为“最适合做老公的男人”榜单第一名。
　　“听说是为了纪念去世的女朋友才会辞职来开奶茶店的，店名就是女朋友的名字！”
　　“哇，好感动，像偶像剧里的情节一样！”
　　“他女朋友前世一定也拯救过地球吧！”
　　……
　　老板窝在收银台里，默默地嚼着关东煮里的海带结，耳边是林潇潇翻来覆去的念叨——“我受不了了！我再也受不了了！”
　　“老板！”林潇潇跳到老板面前，双手叉腰，气呼呼地说，“你去跟靳辉说，让他把店关了！”
　　老板瞥了她一眼，“生意那么好，关了多可惜。”
　　有客人把奶茶店和靳辉的照片发到网上，还配了一篇情节曲折，催人泪下的文章，标题是“最暖心的奶茶店”。照片和文章慢慢传播开来，慕名而来的客人越来越多，靳辉腼腆的微笑也被评为“最暖心的微笑”。
　　“他们根本不是来买奶茶和关东煮的！他们是来猎奇的！！”林潇潇越说越气，“还有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小女生，一个个举着手机拍来拍去，还送小卡片！真是的！读书的年纪不好好读书，脑子里都在想什么？我真想替她们的爸爸妈妈好好管教她们！”
　　老板咽下最后一口海带，心不在焉地说，“有时间想这些，不如抓紧时间做决定，没几天了……”
　　林潇潇噎了一下，撅着嘴坐下来，瞪着收银台上电脑屏幕。屏幕右下角弹出来一个小窗口，是最新出的网络剧宣传照。
　　“咦？”林潇潇睁大眼睛，看着小小的画面中间那个红衣如火的美艳女郎，“那不是那天那个……”

　　频繁的几场雪后，温度骤然降低，夜晚走在路上，呼出的白气会在睫毛上结一层霜。
　　书舍里通宵看书的客人越来越少，在林潇潇不断的建议下，老板不得不暂时把营业时间改成中午十二点到午夜十二点。
　　“相信我，这样营业额一定会有所提高。而且，午夜十二点后你还可以留出专门的时间来接待‘特殊’客人！”
　　在书舍待久了，林潇潇对老板的秘密也知晓一二。
　　“话说，自从我来之后，还没怎么见过其他的‘特殊’客人呢！”林潇潇惆怅地望着窗外，“如果能有个同类，说不定可以给我一些建议。说起来，当初会来找老板，多亏了一位小伙伴的热心推荐，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要么转世投胎，要么烟消云散……”老板翻着一本线装书，随口说道。
　　“难道就没有其他选择吗？”林潇潇转动着眼珠，“我记得以前看小说和电视剧，里面的鬼也是可以修炼的，也许我可以试试修炼这条路……”
　　老板默默地翻了一页书。
　　“……不过好像修炼后就不能转世了，那就不能和阿辉在一起了，人鬼殊途啊……”林潇潇继续自言自语，“如果这条路走得通，也许可以劝说阿辉早点死，和我一起修炼……”
　　“别做梦了。”老板凉凉地说，“修炼成功的概率和中彩票头奖差不多。”
　　“那就是说还有希望嘛！”林潇潇立刻振奋起来，“老板，你教我好不好？我最大的优点就是脑子好，肯吃苦，我相信我一定可以通过修炼走上一条与众不同的鬼生之路！等我修炼成功了，我就去帮助和我有同样遭遇的小伙伴，我们可以组成一个社团……”
　　“……”
　　“……老板你去哪里？等等我啊！你还没有告诉我怎么修炼呢……”
　　老板大步流星走出书舍，林潇潇连忙追出去。
　　“咦？要去找阿辉吗……老板？！”
　　老板并没有走出太远，他只是迈出了两步，在林潇潇跟出来之后，就迅速一步跨回店里，毫不犹豫地关上了门。
　　“！”
　　林潇潇目瞪口呆地趴在玻璃窗上，眼睁睁看着老板走回收银台，窝到椅子里，拿起那本泛黄的线装书埋头读起来。
　　“太卑鄙了！”
　　林潇潇撅着嘴猛摇铜铃铛，可惜这会儿书舍里一个客人都没有，有个穿着迷彩羽绒服的年轻男人原本想进书舍看看，被无风自动的铃铛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地跑开了。
　　“嘁，胆小鬼！”
　　林潇潇冲着逃走的背影做了个鬼脸，靠着门枕石坐下来，百无聊赖地望着空荡荡的小巷子。
　　旁边奶茶店的窗口没有灯光，门口的黑板上写着“家中有事，休假一日”——靳辉去医院做检查了。

　　巷子里积了很多雪，在路边堆成一个个雪堆，有些被做出奇形怪状的雪人造型。
　　奶茶店和书舍中间也堆了一个大大的雪人，用不同颜色的奶茶杯做出眼睛，鼻子和纽扣，头上插了五颜六色的吸管，看起来像个外星来客。
　　林潇潇看着看着，先是鼻子一酸，接着却又笑出声来。
　　安静的巷子里慢慢走过来一个人影，全身上下裹得密不透风，连眼睛都用墨镜遮起来。
　　这个人在书舍门口停下脚步，隔着玻璃窗朝里面看，确定里面没有其他客人后才松了口气，伸手推开了蓝色的木门。
　　“咦？！”
　　林潇潇吸了吸鼻子，空气中有高级香水的味道——她对这香味印象深刻，因为那是有一次她过生日，阿辉花了半个月工资给她买的生日礼物！
　　她连忙收拾情绪，跟着客人走进门里，然后迎着老板讶异的目光吐出舌头，做了个大大的鬼脸。
　　不过鬼脸只做了一半，林潇潇便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强大压迫。她本能地溜进收银台，躲到老板后面。

　　“啊，好累~”
　　秦湫把围巾帽子和墨镜都堆在收银台上，拉开羽绒服的拉链，长长地舒了口气。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别样的光彩，整个人散发着动人的魅力。
　　老板放下书，抬头看看她。
　　“变化很大啊……”
　　“是好的变化？还是坏的变化？”秦湫开玩笑地问道。
　　老板笑了笑。
　　“咦？”秦湫的目光落在老板的衣领里面，“老板戴的是什么？”
　　“一个很有意义的小玩意儿。”老板说，“和你的‘幸运符’差不多吧……”
　　秦湫弯起唇角，指尖轻轻拨动手腕上的黑色石头，“我的‘幸运符’，又一次为我带来了好运气呢。”
　　林潇潇从老板肩膀上探出头去，小心翼翼地看向那颗石头，她看到一股细细的黑气，沿着秦湫白皙的手腕缓缓转动，悄无声息地没入袖口里面……
　　“那是……什么……”
　　老板垂下眼帘，“鬼灵……”
　　“嗯？你说什么？”秦湫不明所以地看着老板。
　　“没什么。”老板摇了摇头。
　　“哦，对了。”秦湫拿出一个精美的纸袋，“这是给小胖子他们的礼物。”
　　老板打开纸袋，里面是几张签名照，上面的秦湫造型各异，或清新淡雅，或妖冶妩媚，或端庄秀丽……
　　照片右下角，有金色的签名。
　　“我已经正式改名为楚鸢了。”秦湫微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