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熙书舍》豆夫子

6、楚鸢（上） “老板，谢

　　“老板，谢谢你。”
　　女孩子轻轻晃动手腕，黑色的石头闪烁着淡淡的光泽，在空中留下一闪即逝的痕迹。
　　老板懒懒地摆摆手，目光落在那颗石头上，叹息似的说道： “这颗石头，戴了很久了啊……”
　　“嗯。”女孩子笑了笑，指尖在光滑的石头表面上爱惜地摩挲着，“小时候偶然捡到，一眼就觉得很喜欢，于是就戴在手腕上了。不知不觉，都这么多年了。”
　　“这样啊……”老板点了点头，目光移开，不知道是在对谁说，“要好好相处啊……”

　　女孩子叫秦湫，是附近表演学院的学生，有时候会来店里通宵看书。
　　在美女帅哥如云的表演学院，秦湫的相貌大概算不上出众。
　　她的五官有些淡，并不是一眼就让人惊艳的长相。
　　据她自己开玩笑地说，能考上要求严格的表演学院，运气的成分要大过实力。她还特意给老板看了她的“护身符”——就是那颗黑色的小石头。
　　今天晚上，秦湫来书舍找书。从书架上往下拿书的时候，系在手腕上的绳子断了，她的“幸运符”滚到了书架下面。
　　老板趴在地板上，把胳膊伸到很久没有清扫过的书架下，摸出了那颗沾满灰尘的黑色石头。
　　把石头擦净后，老板找出一条棕色的皮绳，重新系在秦湫手腕上。

　　“明天要去试镜呢，要是把‘幸运符’丢了，原本就渺茫的希望大概要变成负数了。”秦湫拨动着石头绕着手腕转动着，调皮地朝老板眨了眨眼，“老板，不如陪我去试镜吧！说不定你会被导演相中哦！”
　　“这个梗已经没有人愿意听了吧？”老板笑了笑，“要对自己有信心啊。”
　　“是啊。差点丢掉的‘幸运符’都找了回来，应该会再次走好运吧！”秦湫笑嘻嘻地说道。
　　“秦姐姐~”
　　小胖子和蓝头发挤到收银台边，讨好地看着秦湫，递上捧在手里的纸和笔。
　　“？”
　　“先给我们签个名吧！”小胖子喜滋滋地说，“万一你以后红了，找你签名就不容易了。”
　　“什么叫‘万一’？”蓝头发拧着眉毛在小胖子额头上用力弹了一下，“是‘一定’！秦姐姐一定会成为超级大腕儿！”
　　“嘶~”小胖子呲牙咧嘴地捂着脑门儿，委屈地撇了撇嘴。
　　“好啦好啦~”秦湫安慰地拍了拍小胖子的肩膀，拿起笔，“我帮你们签，签多少都可以。”
　　老板窝在收银台里，看着秦湫龙飞凤舞地在那张纸上签满名字。
　　“哇！真的好像大明星的签名哦~”小胖子虔诚地捧着签名纸，努力地辨认上面的字，“如果不知道是秦姐姐签的，我根本就认不出来啊！你能认出来吗？”
　　蓝头发皱着眉左看右看，心虚地撇过头去，大声说：“我当然能认出来啊！我可不像你每天都只看漫画！我也看有字的书的！”
　　“……你说的是电玩杂志吧？”
　　“……杂志也比漫画文字多啊！”
　　两个人吵吵闹闹地回到座位，头碰头地继续研究秦湫的签名。

　　“不打算用自己的本名吗？”老板看看秦湫。
　　秦湫从小胖子和蓝头发身上收回视线，唇角的笑慢慢消失，“没办法，家里不让用……”
　　“哦。”
　　“因为执意要考表演学院，和家里闹翻了。离开家的时候，爸爸他……”秦湫抿了抿唇，苦笑了一下，“……他说‘你以后随便姓什么都好，不要再姓秦’。”
　　她丝毫不差地模仿出父亲当年的语气和神情。
　　老板仿佛看到了那个怒极却无奈，最后心灰意冷的男人。
　　“艺名不错。”老板真心实意地说。
　　“我也觉得不错。”秦湫微笑起来，“其实，那是我做梦想到的名字。醒来的时候就想，干脆拿来做艺名吧。”
　　“是吗？做梦想到的啊……”老板喃喃地说着，目光瞟向那颗莹润的黑色石头。
　　“明天要拿出最好的状态，所以今天晚上要早点睡。”秦湫戴上彩色的毛线帽和厚厚的手套，把半张脸挡在围巾后面。
　　她出门的时候，恰好和每晚来书舍报道的靳辉擦肩而过。
　　跟在靳辉身后的林潇潇忽然瑟缩了一下，本能地贴到靳辉身上。

　　靳辉照例给书舍的常客带了奶茶，最后把一杯热腾腾的红茶放在老板手边——发现老板不喜欢喝奶茶之后，他特意准备了其他饮品。
　　“今天的红茶比昨天口感稍淡了一些，尝尝看。”
　　靳辉站在收银台边，带着腼腆的笑容，有些期待地看着老板。
　　“哼！”林潇潇气呼呼地蹲在旁边，撅着嘴巴抱怨，“我吃醋了！我真的吃醋了！阿辉对我都没这么用心过！”
　　老板默默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靳辉睁大眼睛，紧张而迫切地看着老板的表情，仿佛是厨艺大赛上，等待美食家给出鉴定结果的厨师。
　　“……不错。”老板说。
　　靳辉松了一口气，“你喜欢就好。”
　　林潇潇受不了地叫起来：“我吃醋啦！我真的真的吃醋啦！”
　　“……其实，我喜欢喝水。”老板认真地说，“所以，以后不用麻烦帮我准备了。”
　　“不麻烦不麻烦~”靳辉激动地摇着两只手，涨红了脸，“老板自己明明不喜欢臭豆腐，还特意去帮我买……我……我……”
　　他有些说不下去了。
　　“那个啊……”老板看了一眼林潇潇，“其实……”
　　林潇潇急忙跳起来去捂老板的嘴。
　　“好吧好吧。”老板向后躲了躲，无奈地说，“你们随便吧……”

　　老板窝在收银台里睡了一觉，醒来时身上披着靳辉的外套，林潇潇坐在收银台上，抱着胳膊，皱着眉，鼓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板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发现店里的客人不知什么时候走光了。
　　透过书舍的玻璃窗，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深沉的夜色。
　　空旷的街道上空，洋洋洒洒地飘着雪花。
　　窗台上已经积了一层雪。
　　“下雪了啊……不会再有客人来了吧……”
　　老板自言自语着，端起冷掉的红茶喝了一口，打算提前关门去睡觉。
　　“万一……”林潇潇深沉地抬起头来，一本正经地说，“万一阿辉爱上了老板，请老板好好待他……”
　　“咳咳咳……”老板呛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是认真的！”林潇潇站在收银台上，目光充满哀伤，“阿辉是个非常专一的人。他一定是在老板身上感觉到了我的气息，所以就特别想接近老板。再加上老板对他这么好……我是说，老板替我对他这么好，他一定会非常感动。如果他因此而爱上老板，我也可以理解……”
　　“我不能理解。”老板摆摆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为什么啊？”林潇潇睁大眼睛，“老板你不会这么保守吧？只要是爱情，不管是异性之间，还是同性之间，都不会改变它的美好和纯粹。”
　　老板头疼地叹了口气。
　　“阿辉真的是个非常非常好的情人！虽然他笨了一点，呆了一点，但是他会全心全意对你，就算让自己受伤，也不会做任何伤害你的事情！他愿意自己吃泡面，只为了攒下钱来给你买一件昂贵的礼物；他……”
　　“……”
　　老板摇摇头，起身去关了门口的马灯。
　　“老板，你认真考虑一下嘛！”林潇潇跟在后面苦口婆心地劝着，“而且阿辉他技术也很好的……”
　　老板绊在门枕石上，差点一头栽到雪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