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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惊变 ...

  •   第七章惊变
      初冬的清晨,天色微微亮,寒气依旧冻人,阶前已经染上寒霜,预示着又一季的冬来临。
      紫竹院小门前,容纾和往常一样挥别母亲,踏上求学的路。他说:“今日师父寿辰,娘我会晚回来几刻,娘万莫记挂。”她说:“你去便好,娘在院里等你回来,不要玩太晚。”此时谁也不会知道这便是诀别。
      这几日,容府疯传容纾不是老爷亲生儿子的传言,容纾日日早出晚归,且他一直不关注内宅私事,自是不会知道这些。向氏也不愿这种在子虚乌有的传言来打扰容纾,清者自清,谣言总会不攻自破的。所以,她不曾想过,有时谣言真实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相信。
      今日容相早朝归来便被大夫人以有要事禀告的缘由叫了过去,虽然疑惑夫人又想整出什么幺蛾子,却不会当面拂她面子,且去一看究竟。这一看,看出大事儿了。
      “砰,说,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我容家血统有误?什么叫容纾亲生父亲乃是他人?啊?”听完地上跪着的小厮陈情向氏这些年一直对外男多加照拂,而这个外男竟然是当年向氏第一个恩客,二十年前的风流才子纪凌,如今酒肆一酒鬼,红尘落魄人。也是容纾真正的父亲,据说这些年他们二人一直情缘未了,私底下一直有所往来。连纪凌都承认自己与向氏倾心相许,向氏为他育有一子名纾。
      大夫人及下人呼啦啦地跪了一地“老爷息怒,妾身知道老爷一时难以接受这个事实。但是,为了容家子嗣血统,老爷要三思啊。这向氏也是胆大妄为,竟然已为人妇却不守妇德……”
      容相此时已经不只是愤怒了,他反而平静了下来,只是静的可怕,似乎朝堂上那个说一不二的相爷回来了。初听到这个消息他确实怒不可揭,但是心底一直有个声音让他不相信向氏会背叛他。也许他们之间已不存在爱,却也曾描眉西窗,举案齐眉,他不信向氏会如此做。
      他摆摆手示意大夫人闭嘴,现在他不想听到这些话,他只想听向氏亲自承认。“不用多说了,此事我想亲耳听听向氏的说法,还有把那纪凌传过来和向氏对质。其他人包括你都退下,没我的允许不许靠近。听清楚了吗?”语气平静地像什么都没发生却没有人敢说一句不是。连大夫人也只是应了一声“是”就退下了,老爷在府里一向随和,从未如此得,陌生,连她都觉得心惊。
      所有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请纪凌的请纪凌,请向氏的请向氏,一句多嘴也不敢。
      向氏被请来时还奇怪为何来人神情那么怪,同情和怜悯?还有一丝欲语还休?在看到主院外等候的大夫人就明了了。早在几日前谣言出来她就猜是大夫人的手笔,果然后招在这里。但是她自问问心无愧,更何况老爷亲自询问,不怕大夫人添油加醋。
      临进门前大夫人叫住她“妹妹今日可要好好答,说不定今日就是你们母子在相府的最后一天了。”探查不到屋内的消息,大夫人自然不会忘了在她进去之前加压。
      向氏淡淡瞥她一眼,不想答话,她忍了太久,已经受够了低眉顺眼过日子的生活,更不愿容纾一辈子只能和她一样窝囊地活着。如果,相爷信她,那她自然也还是那个温婉不争的向氏。如果,老爷不信她,她也不会强求,她的身体已经拖的够久了,死她不惧,只是她要保全纾儿,以另一个身份活下去。
      深吸一口气,她轻轻推开大门,仿佛用上了全身的力气。“老爷,你招妾身来是有什么事吗?”恬淡平静地像什么也不曾发生,只是寻常问候。
      “坐吧,一会儿还有一个人。”他也语气淡淡,只是看座却不看茶,从她进来到做下身形表情一层不变。
      “是”她也不像以往那么谦卑,只淡淡地受了,侧身坐在他身侧的椅子上。
      一室静默,她果然猜到了,打算和盘托出吗?容季身侧的手不由自主地捏起一侧衣角。
      “舒儿,你嫁给我也有十五年了吧?当初你嫁给我并非自愿,但是我们二人也曾有过心意相通的时候,那时你还是个活泼动人的丫头。”容季的声音带上了怀念,他突然唤她的小名舒儿竟和容纾的名字一样。其实不为人知的是,容纾的名字本就以向氏的名字取的谐音,其意味一看便知。
      “当年也只是当年,老爷何必再提往事,都过去了,如今我只是向氏,容纾的母亲。”向氏头也不抬,连回答都是漫不经心的。
      “你还是变了,也罢。今日我找你来你可知所为何事。”
      “知,也不知。知你所为何事,却不知你还想知道什么。”
      “你这时候反而像当年的你了,冰雪聪明,能言善道。你都说对了,我不信你会那么做,却想要你一句肯定。”
      “你要一句肯定我就要给你吗。如大夫人所说,我在嫁入,不,是被送入相府时并非完璧之身。当年买我初夜的确实是纪凌,这些年我也确实对他多加照拂。至于余情未了和纾儿的身世自有别人分说。”
      “你,”
      “老爷,纪凌到了。”门外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未尽之言。他也没继续说下去。
      “让他进来。”“我倒要看看这个别人的说法。”
      纪凌被带进来时蓬头垢面尤带酒气,他打着饱嗝,举止放浪形骸。他完全无视了容季,看到向氏竟然脱口而出“舒儿,你果然在这里。你,跟我走好不好?容府有什么好的,我带你游历名山大川好吗?我们约定过的。”纪凌是个痴情人,年少时与向氏相恋,即使她已嫁为人妇多年,对她的感情一直不曾改变。这也是大夫人找他时他答应合作的原因。纪凌知道她在相府过得并不好,否则怎么会沧桑至此。因此但凡有一丝机会能救她出去他愿意做任何事情。
      只是他不知道不是所有“为你好是真的为你好”“好久不见,十五年了,你还是看不开吗?”向氏的话看似劝解却透出别样的意思,仿佛二人是早已熟稔的故人,其实至于他们两个人知道这些年他们见面的次数不过寥寥几次。
      连纪凌都被向氏难得温和的问候惊了,酒意也消散了几分,语气不由得认真起来他苦笑,“如何看的开,情之一字,我纪某解了大半辈子也没能解出来。舒儿,你还是不愿跟我走吗?”
      这时容季再也忍不住了,冷哼一声“纪大才子还是如此风流肆意,只是这里还是容府,向氏也还是我容某人的夫人。你这般说话似乎有所不妥吧?”
      “不妥?哪里的不妥?男欢女爱本就是我情我愿的,再说,舒儿可不是你的夫人。”纪凌说话出奇地挑衅。
      “纪凌!”向氏再也听不下去了,不得不制止他们。纪凌一向恃才傲物,他本该有骄傲的本钱,江南纪家谁人不知呢?只是当年他为了自己毅然叛出纪家,现在也只是个白身,若是因此得罪了容家,后果不敢想象。纪凌是因为自己才被家族逐出的,也是为了自己才在这里冒险开罪容相的,她不能心安理得的接受这些。
      “你把事情说清楚吧,我知道你想什么,我只告诉你一句,我不会离开容家。”
      “舒儿,我知道了,我不该抱有不该有的奢望了。”苦笑,似乎他来相府就是一个错误“相爷,你无非是想知道容纾是否是你的儿子,今天我纪某人在这里告诉你,是。”
      “是吗?我以为你会说不是。”听到想要的答案容季并没有如想象中的那样高兴。
      “本来确实想说不是的,可惜,我后悔了。你想知道的都知道了,我也不想待在这相府了。”他不死心,转头最后问一句“舒儿,你当真不走?”
      她含笑回答“不走”
      纪凌仰天大笑,径自出门了,也不管焦急候在门外的大夫人等。
      这件事,开头紧锣密鼓,人心惶惶,结尾却有点引人发笑,向氏安然无恙得离开了主院,容季只说向氏是无辜的却神色莫名。不过,容季不久后便以大夫人年老不宜操劳,听信不实之言禁足了,还将那一干作证的下人都发落了。至于大夫人为此又摔了几个茶碗就不得而知了。一场闹剧也看似结束了。
      只是,事情往往没那么容易结束。
      容纾回来,即使再不管窗外事,光听下人嚼舌头也知道了事情始末。虽然,大家都说向氏命好能化险为夷,容纾就是觉得心里不踏实。无他,今日,步入这紫竹院,一片死寂,不是寂静而是死寂,连灯火也不曾亮一盏。容纾不由得有些慌了,娘不会不留灯给他的。她说过要等他的。
      忐忑的,宛若千斤重的步子停留在娘房前,他停住了,犹豫地迟疑地敲响门,一声又一声,敲门声也由缓慢变成了急促,然而始终没有人应。
      他彻底慌了,也顾不得礼仪,砰地推开门。眼前的一幕是他毕生难忘的。
      他在这个世界唯一的亲人,母亲,静静得悬在房梁上。她确实不可能应门了,也永远不可能摸着他的头鼓励他上进了……
      容纾愣住了,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他没有扑到娘身上,也没有痛哭,他只是接受不了。他慢慢沿着门滑下来,最终蜷缩起来,他呢喃着“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一抬头却看到母亲袖子里有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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