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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变故 檀香献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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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变故
这几日,大夫人在容府里闹出的事,容相不可能完全不知情。只是,一来大夫人母家尊贵,轻易动不得,否则凭她这些年对容府子嗣做的事容相也不会饶了她。二来大夫人为他生下嫡长子,且自幼聪明伶俐,深得他心。而且这嫡妻处置侍妾只要不是太过分容相都不好过问,算是对她身份的认同。如今,容纬做下那等事让他撞见,哪怕那是有心人的安排他心里也是颇为不舒服的,再加上大夫人这几日作为颇为霸道,也生了几分不喜。因此,这些时日一直有意冷淡大夫人以及容纬。
这日,蓦然想到紫竹院还住着一个儿子,虽自小懦弱怕事,却最是乖巧听话的,还有向氏,那么一个温婉可人的女子。于是便生了去看看他们母子的想法。于是也不带随从,自己慢慢踱到紫竹院。
紫竹院里向氏正对着窗户透过来的光忙活着手里的针线活,斑白的鬓发在阳光下微微发亮,屋内静寂无声,一片宁静安详。容相一进门看到的便是这幅景象,心中的烦躁不由得消退了些,环顾四周除了向氏没有他人“你倒是悠闲,怎么不见纾儿,院里下人又去哪里了?”
“啊!老爷,妾身未曾留意,老爷来此怎么也不叫人通报一声。”向氏突然听到人声,惊了一跳,连忙起身行礼。老爷今日怎么突然到访?难道是小纾出事了?
看向氏仍带病态苍白的脸,容季心里对大夫人的怨怼不由深了些。“起吧,不用多礼了,只是寻常看望而已,做父亲的问问自己的儿子而已,你不用如此紧张。”
“是。”向氏仍是行完礼方起身。“老爷稍坐,妾身去烹茶。”大夫人虽有意苛待他们母子却不愿落人口实,因此,年年节节都会派人送来价值不菲的东西,但多是华而不实的,看着贵重却于日常生活无用。像这茶叶,每次送来的都是贵重的茶叶,只是紫竹院人迹罕至,他们母子老的老,小的小自是用不上的。不过,今日破天荒地用上了。
“竟还用你亲自烹茶吗?这院子里的下人都是死的吗?”这向氏性格说好的是温婉不争,说不好的是软弱可欺,如今连下人也敢欺负到她头上了。
“老爷息怒,是妾身自己性喜清净,不愿过多人叨扰,因此下人每日只是过来杂扫而已。”向氏低眉顺眼地回答,手里烹茶的动作却是不停,不一会儿一壶茶已经开了,茶香驱散了屋里稍凝滞的气息。她双手执茶碗,略前倾,请茶的动作一如当年一般行云流水。
“便是如此,也没有一个下人都没有的道理。既然原来的下人如此不尽心那就都换了吧,府里不养闲人。”容季接过茶碗,拂开茶叶,抿一口,还是当年的味道,唇齿留香。抬首看她已白的鬓角,不由感叹物是人非。
“老爷说如何便如何吧。”向氏依旧略低着头说道,语气也是不曾改变的淡然。
“你倒是和以前一样,没变。对了,纾儿呢,往日他是最是孝顺的,怎么没有侍奉在你身前?”仿佛闲聊一般说话,轻松写意。
“纾儿恰好出去了,午后便归,男孩子总归野些,不好让他一直拘在内院。”她起身为容相身前的茶碗添茶,不多不少,正好八分满,略颔首请茶。向氏的礼一向是最典雅周全的,这和她出于诗书大家向家不无关系。至于纾儿拜师的事她不想透露,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她也不想儿子拜名师的事大肆宣扬,免得有心人多做文章。
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还是小了些,母亲身体微恙却惦记着自己玩,你也不多加管束。”虽是责备却无多少真责备的意思,如他所说,今日只是闲聊。
“老爷教训的是,妾身会说他的。”她低低应下,一句不愿多说,一时竟也无话了。
仿佛过去了很久,又似乎只是过去了一瞬,容季略迟疑的声音响起“你……这些年可还好?”说罢掩饰性地轻咳一声,看她形容也不像是好的。
“……妾身很好的,有儿伴身,无忧无虑,怎会不好。”她的回答依旧淡然,一直低垂的头微微抬起,眼底的神情不似作伪。
他一愣,“那,便好。你一直如此简单知足,纾儿也大都随了你,挺好的。”茶已喝完,而向氏不曾添茶。她,想必还是怨自己吧,当年是他没有站在他们母子这一边。这么些年也冷眼看他们母子受尽欺凌。
叹一声“今日也不早了,你身体微恙,还是多加休息吧,我改日再来看你可好?”
“是,老爷走好。”向氏起身相送,还是如此,礼全心不全。
容季对此也只能感慨,出了紫竹院,与来时完全不一样的情绪,来时只是烦躁和一点期待,走时倒是一片平静,只是心里的苦涩和惆怅是难以掩饰的。在外面,他或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倾朝野,在家里,他没有得到一个女人倾心相待。也许他曾得到过,只是更多时候他不曾在意所谓的儿女情长。
不日,容相去了紫竹院的消息不胫而走,伴随着容相对紫竹院源源不断的赏赐,这些落在有心人眼里自然不只是补偿那么简单。
主院,“嘭,哐啷”已经不知道是大夫人仍的第几个茶碗了,盛怒中的大夫人让底下的人吓得不敢动,更别提收拾茶碗了。只有檀香轻轻起身把茶碗碎片一一捡起用手帕包好递给小丫头,小丫头立即匆匆行礼跑了出去,生怕晚了一步。“夫人何必如此动怒,那向氏夫人不是迟早要除了的吗?何必跟一个将死之人计较。”她慢盈盈地开口,说话却直中红心。
“可是那向氏至今还活着,还尽会给我找不痛快!凭她年老色衰也能勾得老爷又去她的院子,还赏赐?可笑。”大夫人此刻已经怒不可揭了,老爷一个多月未曾踏足这里,也不来看他的纬儿,反倒去了紫竹院。难道真的有意栽培容纾和她的纬儿作对?不行,她决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夫人别急,我们之所以一直没有动手不就是在等一个契机吗?如今不就是一个,咱不怕老爷不去紫竹院,而是怕他不去。”面对她的怒火檀香不疾不徐。
“你说什么!你还盼着他去紫竹院?”大夫人火不降反升。
“夫人,你不知道感情越深那刀子戳进去才更疼。夫人可记得当年向氏虽被人送给老爷却是已破身的不洁之人?”檀香不慌不忙地提点她。
“是又如何,老爷又不是不知道,这个当年老爷都没在意,现在又怎么会在意。”大夫人也是不解了。
“可若是奴婢说已经找到容纾的生身父亲呢?”檀香微微一笑,盈盈一礼。
“这怎么可能?不对,难道说你真的找到那个买她初夜的人?”大夫人和檀香相视一眼,瞬间便明了了她的想法。老爷再如何对一个女人喜欢愧疚也不可能容下自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珠胎暗结还生下逆子的,真是好计策。
“是与不是那个人重要吗?甚至容纾是不是他的孩子都不重要,只要我们说是便是。夫人想必记得那向氏产下容纾可是整整早了三个月呢,三个月,一切都够了。”檀香将计策徐徐道来,一派成竹在胸。
“好,实在是好,檀香你不愧是我的智囊,此事若成我自有重谢。”大夫人听闻果然大喜,一扫先前的阴霾。却不见檀香低头的瞬间一抹精光闪过。
不多久,府里果然传闻向氏之子容纾是如何与容相不像,竟不似亲身的。容相听后自是大怒,斥责了嘴碎的下人,却堵不住谣言的传播。最后原本坚信这是谣言的容相渐渐也起了疑心。如此,种子已经埋下,只等它开花结果。
容府的风波远在无名居的容纾是不可能听闻的,现在他已经能独立作画,而且不会被师父勒令烧毁了,允许他留下把玩。阿北也被允许旁听,只是他的基础不好,现在还在苦练基本功,只是成效不显。他倒是对叶其轩的武功更感兴趣些,往往偷偷去看他舞剑,叶其轩一开始还不耐烦,时间长了也不管他了。直到有一天,叶其轩意外看到阿北竟然对他舞的剑法过目不忘,而且能自己舞出来,几乎分毫不差。一时也起了收徒的心思,想到容纾那腹黑的小子最眼馋武功却没天赋,如今这不就正摆着一个打击他的好机会吗。于是,便收阿北为徒,阿北自然欣喜非常。
从此以后,阿北大部分的时间都放在习武上,他也确实天赋非常,悟性又高,真真是一日千里。可把容纾看的酸酸的,直念叨人无完人。
自从把阿北捡回来,叶其轩也曾派人去查过他的身世,附近只有慕容家前些时间和魔教天一教发生冲突,因着慕容家是老牌武林世家了,和魔教一决高下落得个元气大伤的结局,至于冲突原因却是牵扯到一段秘辛了。据说慕容家还走失了一个慕容家的庶子。不知道这小子是不是那个庶子,只是一直不见慕容家来寻人,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相处下来,阿北确实心性纯良,除了晚上睡的很早以外没什么大问题。晚上他也曾去探查过,他也没有做什么,只是睡觉而已。如此,最后的疑虑也消了。叶其有时也是孩子心性,最是喜欢逗人,尤其是腼腆害羞的阿北。看他总是粘着容纾也曾戏谑他要做容纾的“媳妇”惹得阿北脸色爆红,容纾给他白眼。
日子便在这打打闹闹中渡过,一切都显得岁月静好,只有隐藏在其中的暗流让人防不胜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