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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青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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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江离昧说现在就要回宫,夏九栀疑惑地问:“现在不该派人去抓吗?”
“那是府衙的事,交给他们去办就行了。”他叫陆明仰驾来马车,示意她上车。
这两日都在外奔波不停,九栀其实早就吃不消了。坐在车舆里,她偷偷地揉着酸胀的腿。
坐在对面的江离昧岿然不动。
九栀心中五味杂陈,昨日她还在怪他不来家宴,敷衍自己。没想碰到事情后,全仰仗他帮忙解决。
车舆内的空间并不宽敞,马车缓缓行驶,车轱辘压在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还是她及笄之后第一次和男子独处,也是第一次这么近地仔细打量他。鼻梁高挺,薄唇轻抿,好似画中人。
“等人抓到,后续的事情我会处理,将实情公之于众。”
他骤然开口,九栀心头一跳,忙不迭地点头。
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她想了想道:“谢谢你帮我解决了这件事。”
得亏他提醒,不然自己还乱碰乱撞,不知头绪。想到这两天他还不辞劳苦地跟着自己,九栀有点歉疚。歉疚之余,亦感到遗憾,他的过往,似乎没机会知道了。
“不必。”江离昧勾起唇角,脸上浮现一抹笑意。
回到落英殿,九栀趴在软榻上,脑海里竟开始回想起他的笑容,她坐起身摇摇头,不知是自己魔怔了,还是那个笑容有勾人心魄之能。
冬绥拨弄着昨日刚摘回来的荷花,絮絮叨叨地道:“事情终于真相大白了,不知道殿下什么时候能抓到那个人。这两日,奴婢只要听到人议论我们山城的不是,奴婢心里啊,又气又着急!恨不得逢人就解释一通。要是让奴婢见到此人,一定给他吃俩拳头。”说着,挥了挥自己的小胳膊。
九栀被她煞有介事的模样逗笑,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叙话。
香炉里的伽南沉气味幽雅,她斜靠在软榻上,闻着宁人的香气,倦意袭来,不知不觉地就合了眼。
“夏小姐,夏小姐……”半梦半醒间,她听到有人在叫自己。
微微睁开眼,见紫菀正唤她。
“有什么事吗?”九栀揉揉惺忪的睡眼,随着她的动作,身上那条不知什么时候搭上的薄毯滑落。她看了眼窗外,天边一轮弯月被庭前老桃树的枝丫遮了半截,殿里已经掌灯。
不过眯了会儿,就到晚上了。
她的发髻有些松散,转头间一支剔透的翡翠簪子掉在地上。
紫菀忙帮她拾起来,口中道:“夏小姐,是陆大人来了。”
陆明仰么?
“这时候他来做什么?”难不成又是来送东西?九栀就着紫菀的手站起来,整了整衣衫,向外走去。
“凌王殿下有事让他转达,其他的陆大人没有告知奴婢。”
落英殿厅中,陆明仰就笔挺地站在那,犹如一尊雕像,一动不动。
见到夏九栀,他利落地抱拳行礼:“夏小姐,凌王派属下知会您,歹人已经抓捕认罪。”
“已经抓到了?”夏九栀不掩满面惊讶。她记得鹤年堂掌柜说他逃去外地了,这才过了几个时辰,竟就抓住了。
陆明仰面色平静,向她解释:“其实殿下昨日就已查明真相,派府衙去抓人了。”
冬绥不由张大小嘴,吃惊得说不出话。
夏九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那为何……”为何还要让她去查这件事,为何还特意教她该怎么做……
“想必殿下是顾及夏小姐与银粟山城的颜面,才没将此事提前告知。”
江都百姓皆知银粟山城城主之女来了,节骨眼上闹出这么件事,传开的话,不论对她、还是对山城来说影响都不好。
九栀没说话,像在思忖什么。
陆明仰继续道:“另外,殿下明日一早还会来寻夏小姐,有什么问题,您可以亲自问他。”
还来?九栀轻轻皱眉,忽然想到今日早晨江离昧的那副态度,吃了她做的东西,还不爱搭理她。她心里不甚乐意,但口中还是道:“好的,谢谢陆大人。”
“若没有其他事,属下告退。”陆明仰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说罢就走了。
陆明仰前脚刚走,冬绥立马靠过来:“小姐,这是什么情况,奴婢怎么觉着这凌王越来越捉摸不透了。”
九栀亦觉得费解,徐徐摇头,道:“我也不明白。”
她没有急着回屋,坐在落英殿庭前的石凳上细细回想。
昨天中午在风满楼,时不时有几个官兵去向江离昧说什么,期间他还让陆明仰出去了一趟。其实从那时起,他就在处理这事了。
今天他提醒自己去看账本,还有那人家没有落锁大门、明晃晃摆在桌上的假雪参。
他早已经查过了……
九栀恍然大悟,但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帮自己?
月亮已不见了,晚风阵阵吹过,吹得繁茂的桃树叶“窸窸窣窣”作响,乱人心神。
枝头上的桃儿还青涩着,就平日常晒太阳的那几枚开始青里泛红。
“莫不是凌王殿下青睐小姐,但是他害羞,才如此迂回?”冬绥忽然觉得自己找到个合理的说法。
听完冬绥的话,九栀的心里像有一头小鹿,横冲直撞。在暖色宫灯的映照下,她脸颊上的绯色更浓三分,忙辩道:“瞎说什么呢!那天在竹林,你又不是没看见。”
冬绥又沉默了,想想也是。凌王的态度实在太模棱两可,她作为旁人,心里都被挠得痒痒的,浑身不舒畅。
百思不得其解,冬绥忍不住感慨:“这时候要是瓷心小姐在就好了,她定能给咱们解疑答惑。”
提到瓷心,夏九栀神色温柔。
也不知道她最近过得如何,与题文修之间怎么样了。
她还惦念着陆明仰说明天一早江离昧会过来。在庭前小坐片刻,便独自去小厨房挑了粳米和几味草药,一起用水先浸泡着。
银粟山城药材多样,她们惯用些温补的草药做为食材,将食物赋以药用,滋补身体。
今夜特别漫长。
来到江都后发生的事,不停浮现在眼前,她几乎整夜未眠。
破晓的晨光照进窗棂时九栀就起了,虽晚上没休息好,她却不觉得疲惫。
亲自守着药粥炖足半个时辰,还不忘做了几碟开胃爽口的小菜。
江离昧来的时候她刚将吃食备好,素净的小脸不染铅华,过腰的乌发用结绳简单地束在身后,澄澈如泓。
见他来了,她心里莫名地有些欢喜。亲拿羹匙给他盛了碗熬得软糯浓稠的粥,药香淡淡,温凉适宜。
他喝了两口,玩味地道:“这药应该是真的。”
夏九栀觉得这人小心眼,竟用这件事来打趣自己。
“那支雪参不是我们山城的。”她微微正色,与他强调。
江离昧看她似乎急了起来,轻笑一声,转而道:“味道不错。”
经过昨日,九栀其实没指望江离昧能说什么,更没想到他会夸自己。
一时间,她的唇角止不住上扬,甚至觉得能得到他短短四字的认可,比得到父亲、陶嬷嬷的夸赞还要高兴。
“那自然,不看看是谁做的。”那只鸳鸯莲瓣纹白瓷碗里已经空了,她抿着嘴笑,有点小小的得意。
江离昧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做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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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离昧说这件事还有些首尾要处理,九栀虽不知道首尾是指的什么,听到他的话后,还是快步走到他旁边。
察觉她跟过来,江离昧故意放缓脚步,与她并肩而行。
他偶尔低头听她说话,若她有疑问,也会耐心解释。
九栀自然察觉他态度的变化,她噙着浅浅的笑意,脚步都变得轻快许多。
她半眯着眼看着这座沉浸在朝阳中的皇宫,华美而壮阔,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冬绥又单独跟陆明仰走在一起,此刻她有满脑袋的疑问。
刚动动嘴想说什么,她强行忍住了。几天下来,她自诩摸透了陆明仰的性子——不爱闲聊、惜字如金,能说两个字绝不讲三个字。
憋了好一阵,冬绥输给了好奇心,试探地问道:“陆大人,我们今天又是要去哪里?前两天因为雪参的事,什么地方都没去成。”
“跟着就知道了。”
“……”果然是意料之中的答案,冬绥瘪瘪嘴,自言自语道:“一如既往的没意思,怪不得还没娶妻!”
九栀听到她在小声嘀咕,试图缓和他们的关系,便问陆明仰:“陆大人,你可知道江都中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或是好吃的?”
闻言,冬绥当即竖起耳朵仔细听。这问题,她昨天同样问过陆明仰,当时他说不知道。
“回夏小姐,再过半月,清晏河畔会有文人雅集,那时候夏小姐可以去看看。至于吃的,属下对吃食并无讲究。”陆明仰答道。
冬绥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出自他之口。
好啊!好啊!这人可真会看人下菜碟!冬绥算是明白了,陆明仰的确惜字如金,但那是仅仅对她而已,暗道:“千万不要等到哪一天你有求于我!可有你好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