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宠白月光》蕊七

7、沉香

　　江离昧定定看着她，道：“你是不是对竹林之事很在意？”他笑容很浅，“那这样，我的手下任你差遣，你若查清，我可以告诉你你想知道的。若办不到，也无妨，这件事我会亲自来解决。”

　　夏九栀微怔，没想到他能轻易看破自己心里所想。
　　“好。”她没过多迟疑就答应了，只是捉摸不透他到底意欲何为。

　　随即江离昧便吩咐官兵将围观看热闹的百姓都遣走。
　　看着渐渐散开的人群，九栀顿时松了口气。她找闹事的妇人、鹤年堂的掌柜一一询问了事情的缘由。期间官兵还把仵作验尸的结果送来了，妇人的丈夫确实死于中毒。
　　不知不觉间，时间已至正午。

　　江离昧已将鹤年堂不远处的风满楼包了下来。
　　正午的太阳正毒辣，整个上午，九栀和冬绥滴水未进，早已口干舌燥。好在堂倌及时端来凉茶，茶水有点似蜜露，喝起来甜丝丝的，还提前用冰镇过，十分消暑解渴。

　　九栀和冬绥挑了二楼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冬绥拿着柄绣白兰花的小扇，边给她扇风边问：“小姐，你为何会答应凌王呀？虽然奴婢也好奇竹林的事，但查案交给府衙去办不就好了，咱们不会办案子啊。”
　　这个问题已经困扰她许久了，方才她就想问，无奈人多，一直没寻到好时机。

　　夏九栀将鬓间垂落的两绺头发捋至耳后，掌心拖着下巴，缓缓地摇头：“这件事的确可以交给府衙去办。但你也听见了，鹤年堂的掌柜口口声声说药都是从银粟山城来的，事关山城的声誉，我们怎能不管？以后城民们还如何卖药买粮食？”

　　冬绥这才反应过来。她一拍脑门，连连附和：“对对对！然后还能顺道知道点凌王的八卦呢！”
　　“只是……”她“啧”了声，秀气的柳眉皱在一起，“小姐，那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上午她一直在旁边跟着听，终是没听出什么眉目来。

　　“掌柜的说雪参都是从药材集市上从一个银粟山城商人那买来的，过会我打算去集市看看。”九栀叹了口气，查案子她也是头一次，实在不知该从何下手。

　　“嗯！”冬绥重重地点点脑袋，她顿了下，压低声：“你说凌王就这样一直跟着咱们吗？”

　　九栀没说话。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坐在窗边的江离昧。
　　从进风满楼后他就没闲过，时不时有官兵来和他说些什么，待人走后，他又专注地和陆明仰交代事情。

　　宽敞的酒楼里，他坐得离夏九栀较远。以至于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是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的侧颜，线条冷硬，漠然无情。

　　似是察觉她的视线，江离昧向她看过来。
　　九栀莫名觉得心虚，赶紧别开眼。

　　好在这时乐呵呵的堂倌把饭菜端上来，打破了微微僵滞的气氛。
　　江都是个富庶的鱼米乡，当地菜肴讲究量少而精。菜品摆盘摆得像幅画似的，还有特殊的美好寓意，每道菜色香俱全，看着颇有食欲。
　　除此之外，堂倌还送了几碟东努的特色小食，皆很合九栀的口味。

　　午后，树上的蝉鸣得厉害，天气闷闷的没有一丝风。
　　九栀来到鹤年堂掌柜所说的集市。市场里弥漫着浓浓的药材味，相比方才路过的其他地方要冷清许多。

　　问过后才知道药商往往上午就出来贩售药材，晌午歇市，即便没卖完也会等第二日早市再卖。

　　许是将要下雨的缘故，空气变得潮湿，让人十分不舒服。
　　整整半日，江离昧不发一语，负手跟在夏九栀身后。但凡她有什么需要，陆明仰都直接照办。

　　直到天色渐晚，临近宫门落钥，他出声提醒：“今天到此为止，就这样，明日一早我来接你。”
　　说罢，不容她置疑，就将人带回宫中。

　　闷了接近半日的雨终于在入夜后落下，雨滴落在小池塘里，泛起一圈圈涟漪。
　　九栀没有困意，穿着单薄的寝衣靠在落英殿的风廊柱边。听着雨声，回想白日里的事，心里烦忧。

　　她正出神，紫菀捧着鼎鎏金缠枝小香炉从外走进来。

　　“这是什么？”九栀隐约觉得这沉香气有几分熟悉。

　　紫菀笑道：“凌王殿下方才派陆大人送来鼎香炉，说里面的伽南沉有解乏安眠的效用，若小姐休息不好，可以用来试试。”

　　袅袅青烟在空中氤氲，柔和的香气四溢。
　　九栀忽然想到今日在他衣袖间闻到的就是这个气味，说不上什么缘故，心间倏地一暖。

　　灯火熄灭，她安静躺在床上，乌黑的长发洒落于枕间，一夜无梦。

　　***

　　翌日一早，江离昧就坐在落英殿前等候了。

　　紫菀来告知的时，九栀正在梳洗，俨然没想到他会这么早来。匆匆梳妆完毕，她来到庭前，见他正在那颗老桃树边的石凳上等自己，手中正在翻看一卷书。
　　六月间，桃花都谢了，树上结了好几枚绿油油的果子。

　　“你怎么这么早来了？”九栀手足无措，悄悄捏自己的衣角。

　　“下朝后就来了，我还未用过早膳。”江离昧合上书卷，与她道。

　　“这……”她才注意到他今日穿着玄色蟒袍，玉冠束发，一丝不苟。
　　至于未用过早膳？九栀一时不知他话里是什么意思，试探问道：“我也没有吃过……不过小厨房应当已经做好了，你且等会儿，我让紫菀她们端上来。”

　　“不，你来做。”江离昧摇头，目光落在九栀身上，缓缓道。

　　夏九栀和冬绥皆怔住。
　　冬绥圆眼瞪得大大的，心里暗想：昨晚上还夸凌王挺贴心来着，结果这人隔日一大早语不惊人死不休。

　　清晨的宫廷静谧，昨夜下过雨，空中还带着淡淡的泥土气息。
　　冬绥深吸口气，率先回过神，她最看不惯凌王对自家小姐这副颐指气使的模样，遂有些敌意地道：“殿下，我们小姐虽——”

　　“好。”九栀不待她说完，打断道。
　　冬绥不敢置信地回首看她，张了张嘴，终是没再接话。

　　在林兰别苑时，九栀跟厨子学过一点简单的小食。
　　她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会儿，端来两碗软糯清润的藕粉圆子。圆子色泽可爱，内馅儿包着香甜的红豆西沙和干果仁。

　　这还是她头一次给除了父亲和陶嬷嬷以外的人做吃的，心里不免忐忑。她暗暗期待他会说些什么，直到吃完，他仍不发一语。

　　九栀看着那只空空的鸳鸯莲瓣纹白瓷碗，终是忍不住问：“怎么样？”

　　江离昧轻拭唇角，动作矜贵优雅，他淡淡道：“出宫。”

　　以为他会错了意，夏九栀嗔怨：“我是问你味道如何，不是问现在做什么。”这人总是冷着脸，说话还吝惜字句，生怕一个不慎就和自己多说了几个字。

　　江离昧转头看她，见她一脸希冀得到夸赞的模样。不置可否。

　　夏九栀见他不表态，心底隐隐失落，但又拉不下脸再问。
　　恰好她闻到他身上的伽南沉，便欲盖弥彰地道：“谢谢你昨晚送来的沉香，这顿饭，就当是谢过了。”

　　江离昧看透她的小心思却没戳破，挑眉嗤笑一声。

　　九栀听清了那声低笑，一时说不清是何感受，假装落了东西要回落英殿取。回屋后，她看见了菱花镜中的自己，打磨光亮的铜镜色泽昏黄，模糊地勾勒出她的轮廓。

　　·

　　一行人往宫外而去。
　　不知怎的，昨日的事渐渐传开。她隐约听到有人在议论，说银粟山城卖的雪参有毒，药死了人。

　　听在耳里，夏九栀心里着急。她又来到集市，只见好几个银粟山城来药商的药都滞售了。仔细询问一圈，大家皆道不认识鹤年堂掌柜说的那人，仿佛根本没有这个人存在。

　　整整半日，一无所获。九栀心急如焚，烈日当头，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流下，冬绥见了心疼得不行。

　　午时，她们又来到风满楼。
　　面前摆满琳琅的菜色，九栀几乎没动过。她神思游离，全然未觉江离昧已在她身边坐下。

　　“吃完了，去鹤年堂查查账本。”他拾起竹箸递给她。

　　“账本？”九栀喃喃。
　　如梦初醒，她这一两日，仔细找每个人问询事情原委，想找到给鹤年堂供给药材的药商，却从没想到去翻看鹤年堂的账目。

　　见她急着起身，江离昧皱眉，似有不悦，沉声道：“吃完再去。”

　　“哦……”九栀不敢反驳，乖乖从他手中接过竹箸。那双手骨节分明，许是惯拿刀剑的原因，掌心有粗粝的薄茧。

　　·

　　被昨日的妇人一闹，鹤年堂门庭冷落。
　　掌柜坐在堂前，唉声叹气。他们一家行医几十年，从未出过这种岔子，如今事情闹开，招牌砸了不说，自己说不准还会惹上人命官司。

　　他看清来人，连忙撑着椅子起身相迎，“凌王殿下，夏小姐。”
　　听九栀是来查账本的，他连忙从柜子里取出近年来的账目。

　　银粟山城的雪参珍贵，售价高昂。账上将每颗雪参的重量、购入、售出的时间都详细记载下来。前几天售出的那颗，重量明显要比其他的轻一些，样子也更干瘪。

　　九栀把记账的伙计唤来问话，那人哭喊道他都是按照旁人采买回来的药据实录进账本的。问过掌柜，才知负责采买的小二前几日就告假去外地了。

　　“那我们去他家里看看？”九栀转身看着江离昧，询问他的意见。见后者颔首，才向掌柜问了伙计在江都的住处。

　　在陋巷中绕了好一段路，才找到那人的住所。
　　九栀推门，门意外地没有上钥。屋子很小，脏乱不堪，根本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她局促地站在门口，不知如何是好。

　　小心翼翼地走进去，她发现桌子上放着只褴褛的包裹。蓝布里包着几颗干瘪的参，正是妇人拿来的那种。
　　雪参价格昂贵，一颗就能抵寻常人家两月的花销，小二见财起意，便生出了歪心思。

　　“原来是这人干的！”九栀忿然。同时她又不解，这几颗雪参为什么会放在这么显眼的位置？狐疑地往外走去。

　　江离昧看到她手上的包裹，眼底波澜不惊，只道：“事情解决了，我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