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色生香》十六夜星辰

9、九、现实与虚假。

　　莫十一的身影忽然就消失在某一个清晨。
　　她没有和荣华公主道离，一如来时，飘忽不定的遁形离去。
　　林忆晨对此也没有什么意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人空间，她还不觉得自己有多大的魅力能将第一杀手绑在身边形影不离。何况，第六界的人也不可能

　　长期赋闲。
　　穿越界门之后，莫十一从自己的储物戒指里摸出一块银色徽章。徽章上面凸起的翔鹤图纹在散发着灵动的光。
　　“三长一短。”她记下了，是飞影。
　　在收回徽章的同时，十一面前的空气开始凝结成型，然后聚集成一道道符线，最后汇聚成五芒星的图案。
　　十一默念：“神兽召唤。”
　　一头巨大的兽出现在面前的空地上。深红色的鳞片、龙头、鹿角、狮眼、虎背、熊腰、马蹄、牛尾——麒麟。
　　她打量着好久不见的契约神兽，伸手摸了摸它的头，然后翻身御骑。
　　“去刑赏殿，御风。”

　　契约神兽是神魔族特有的，他们在成年之时会完成相应的传承试练，然后召唤属于自己的神兽签订契约。成年的神兽不仅是代步的好工具，更是强大的

　　战斗伙伴。
　　十一清楚，其实妖族也是可以与兽签订契约的。早在三千多年前，沧澜大陆的长老会就研究出一种将兽封印至书里，然后以此为媒介召唤的魔法道具—

　　—百页书。不过精怪本身就拥有妖体与人体两种，而且□□的强劲远超神魔二族，所以除了个别异类，他们根本不需要多此一举。
　　麒麟属龙族，是罕见的瑞兽。十一的神兽叫御风，是罕见的风属性异种，于速度上有奇效。她还有其他更快的选择，不过，选择这么拉风的方法，也是

　　示威的一种。
　　虽然她的威名，或者说凶名早已赫赫，但只要时光荏苒，总会遇到些不怕死的愣头青，不是么。
　　莫十一远远的看见了立在刑赏殿外的那个身影，熟悉而陌生，意料又意外。
　　面前的人一身优雅而服帖的纯黑色杀手服，干净利落的黑发下是同色的眸不动声色。他站在那里，似随意，又无懈可击，还有飘渺的让人质疑的存在感

　　。
　　落地的瞬间，十一恍惚的觉得站在那的似乎就是自己。

　　她想，他应该再多一件黑色的外衫，那就更好了。

　　“你长大了。”莫十一在御风落地后，居高临下的对泽说。

　　泽自然感受到了来人的威压，熟悉又强大的。

　　他没有低头，也没有行礼，甚至可以说动都没有动过一毫厘。

　　“你长大了。”他听见这位一面之缘的师父这么说。

　　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该回答长大是时间所带来的必不可改的因素吗。不，长生种族成年以后便几乎定型，即使细微的差异逃不过翔鹤城高手的感官，但他知道莫十一所言的不是这个。

　　他的确变了。

　　只是静静的站在那，远古血脉而衍生的力量在身体里快速的运作，抵抗威压的同时自己也不用再低头，行礼，跪伏。这久违的感觉让他迷醉。他还以为，车池城的生活早已将这份血脉传承的尊贵一一抹去。

　　纵使只是奴隶，做神的奴隶，总归还是比人的奴仆更加美妙，不是么？

　　既然生活已经放弃了你，为何你还要苦苦支撑着生活。

　　泽抬起头，直视那张精致的脸。

　　“欢迎回来，十一。”

　　他的确变了。

　　“你该叫我师父。”

　　莫十一的手上凭空多了一条缰绳，拴在麒麟上看起来不伦不类的。

　　“不过我不喜欢，飞影教你的？”她牵动缰绳，让御风转身，“他今天没有来。”

　　“右执令使正在亲自刑审。”

　　“密室？”

　　“暂且关押在夜画侧殿。”泽的眼神有点复杂。

　　纵使他资历尚浅，也清楚密室才是犯下重罪的叛徒唯一的归所。

　　莫十一的神情依旧不咸不淡，密室代指的是翔鹤城唯一正式的牢狱，历来用于关押被审定犯下不可饶恕罪行的叛徒。外界给予密室的评价也相当，

　　“地狱长什么样谁都不可能知道，但翔鹤城的密室与魔鬼岛一定是人间的炼狱。”

　　——这个地方甚至一度被认为建立在饕餮的肚子里，因为谁也没有见过有

　　受刑者能活着离开那个地方。

　　而没有被罚入密室，就意味着……

　　“还有救。”

　　莫十一没有看身后站立的那个小家伙，不过强大的感知依然想她传递她所需要的一切资料——那个孩子似乎并没有表面上的淡定从容。只一瞬，她想，她似乎明白了飞影在玩什么把戏。

　　嘛，偶尔这么玩一玩似乎也不错。

　　“变身。”她对泽说。

　　不过一瞬，泽选择了继续保持人身的形态。他明白他应该付出莫十一的命令，这是出于对自我保护的基本。即使身份相当，力量的不对等仍然在为所有人划分着无形的等级。

　　可他犹豫了。

　　不知为何，他似乎不大想在面前这人面前变成妖的形态，这种念想甚至超越了对生存的本能。泽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的疯狂，也许他该抽时间整理下自己的思绪与心理，这样的态度在杀戮的战场上是绝对失败的端由。

　　但不是现在——

　　他感觉到一条软软的绳子缠绕在自己的腰间，整个人腾空而起，再下一秒，落座在了麒麟上。

　　这距离很近，是比那次试练还要近的接触。看着眼前乌黑的发，罕见的颜色。魔法界的长生种族们，每个族群都有属于自己身份的颜色，斑斓而光艳。

　　在这个世界里，越美丽的存在越是不可小觑也是重要的生存法则之一。而黑色，则是凡人的颜色。黑色的发，黑色的眼——双黑，人界的标志。

　　纵使人类里的大巫师也有惊才绝艳的强大存在，但是多数里，不过是生命短暂的蝼蚁。

　　外界从未有传闻，鹤翔社的莫十一是双黑的异类，是力量到达巅峰后就不再会被可笑的流言束缚吗……

　　泽没由来的想起了一些匿藏在记忆角落的东西。

　　【公平是什么，欲望是什么，权利是什么，情爱又是什么。可知的，未可知的，谁又能完全定义正义与邪恶？是神吗？那神的罪恶又该由谁而定呢？】

　　奢华辉煌的王庭盛宴上，那个声音随着时间已经模糊不清，年幼时的无知让蒙昧的自己并没有去过多在意，而现在想起，他已然分不清当初是谁对他说的这番话。

　　是手持象征公平与王权的玉尺的王者吗？又或者是高举历史的权杖的长老们？还是，那个端坐在奢华宝座上的，凡人女孩……

　　小女孩……白裙黑发，黑色的眼，最普通凡人的脸。能出现在沧澜界的王族盛宴上的人类，再平凡也不会普通。不过百余年的时间后，连记忆里面容模糊不清，他也仍未知道当初那位女孩的身份。

　　她大概已经回归女神的怀抱了吧。凡人的生命总是如此脆弱，纵使无病无痛，无伤无疾，也不过谬谬百年而已。

　　有暗香似远又近，萦绕在他的周身，像醇香的美酒，愈演愈烈，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泽不由的眯了眯眼，纵使心里清楚隔绝与消除气味是鹤翔社杀手的基本功，但他仍微微迷醉。

　　至少，现实与虚假，在这一刻，他不愿意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