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色生香》十六夜星辰

7、七、五枝孔雀翎。

　　离开生死殿前，莫十一将自己新收的徒弟托付给了飞影。

　　她没有带过徒弟，即使接受生死殿已有千年，这里也再未纳入过新人。

　　更何况，她没忘，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飞影对此没有什么特殊表示。莫十一与自己关系特殊，不能当作普通师徒看待。而她也从没有带过徒弟，这孩子落到她手里，一定不如自己上阵来的强。

　　而且，除了十一之外，飞影曾还有过十位徒弟，个个都是不堕他名声的高级杀手。

　　莫十一的遁形魔法在波动成型，飞影在目送她离开后，第一次正事了自己新得来的包袱。

　　他的目光最先扫过少年的双手，再是脸，最后停留在领口。

　　他问他，“你知道扶苏花在这座城里的含义吗？”

　　殷沧，不。应该说是泽。他想起来了一个古老的传言，然后摇摇头，那个古老的故事不是一个新人该知道的。

　　“你知道的。”飞影很肯定的说。

　　“阿斯卡兰家在沧澜妖界的历史与王权同样古老，身为长老会后代的你不会对一段没有超过万年的历史而感到空白。高等精怪的开智从母体内就开始了，幼年入社并不会影响你的智商。”

　　泽的背蓦然绷紧了，是大战后的胜利让她放下戒备了吗，他不该犯这样低级的错误的。

　　“鹤翔社的法则明确过，低贱的存在不允许违抗上位者的指令，任何谎言、欺瞒都将被视为背主的信号。而惩罚只有一个，死。”

　　“不过——”

　　他看了一眼面前的少年，显然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份上的转变。到底还是年轻了些，缺乏重要的阅历。

　　“在鹤翔社里，还有另一条更重要的法则，力量。你完成了任务，彰显了自己的实力，并且生死殿的主人亲自接纳你为徒。喏，你看，传承的武器都刺下了。”

　　少年并没有因此放松，飞影也不甚在意。

　　“某种意义上，翔鹤城里的固定关系相当简单。只有两种，上位者和奴隶。成为殿主或是成为殿主的徒弟在身份上并没有太大区别，都是这座城的居住着。”

　　说到这儿，他给了紧张的少年一个善意的微笑。

　　“泽，恭喜你正式成为我们中的一员。”

　　莫十一直接遁形到了刑赏殿的温泉边，她合衣跳入池内。滚烫的泉水让她鼻间萦绕的血腥味减淡。

　　十一让自己漂浮在水平面，随波逐流。

　　有时候太过强的感官也不是什么好事儿——过于敏感的嗅觉让亲身经临过杀戮现场的她产生了一种自己周身都被血腥吸附的错觉，她不喜欢。

　　纵使她知道自己身上祭祀袍绝对是顶级货色，水火不侵的同时鲜血也无法溅染。

　　十一也不会让血液有机会近自己的身，她做事一向干净，击碎目标心脏的同时伤口只有寸许，血流并不多。

　　但那样的场面仍会让她想起一些过去。

　　她不喜欢。

　　在跳上岸的瞬间，十一已经丢下了原本穿着的法袍以及外衫，她甩了甩头发，顿时周身水汽全无。

　　莫十一摸了下左手上的紫色戒指，顿时凭空出现一套黑色刺客服在手。

　　比起刻有免战条文的祭祀袍，自己还是更爱服帖又便于行动的杀手服吧。

　　她想着，脸上的金色妆纹若隐若现。

　　水榭亭台内一切依旧。

　　如上次见面的时候一样，林忆晨正半倚在躺椅上阅读。

　　莫十一知道，这位美丽的公主再次无视了自己。

　　玄皓天对外宣称荣华公主因第二次神魔争战中受伤，不得不离开前阵返还皇宫静养。这一静养就没了下落，百多年过去了，荣华公主扔没有回归过军营。

　　对于那件的事情，她知道的要稍微多一点。林忆晨并没有受什么伤，只是在那场战争的末晚饮了一碗毒药而已。

　　林家两兄妹秘而不宣，不能代表当年的事就天衣无缝。事实上那件事牵扯的人过多，第六界也没能幸免。

　　那种魔药刁钻犀利，是未曾在外流露过的致命毒。面前的人能活下来，付出的代价可不止失去法力一条。毕竟平衡是神也得遵守的法则。

　　那些都是后话，十一清楚失去法力并不代表失去长生种独有的感知。她并没有刻意隐藏，无论是魔法波动，还或是单纯的视觉，这位公主都应该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

　　莫十一没有动，她也像第一次拜访那样安静的等待荣华公主放下书册。

　　她想，以后总归得长期见面了。既然她想装作没看见，偶尔纵容满足下也无可厚非。

　　“你这是在示威吗？”林忆晨的声音从书后传来。

　　十一看见对面的人手上的书还在。

　　“你和你哥哥很像。”她想了想，又加了句，“表示诚意。”

　　上次她破门而入的举动不大符合贵族间的礼仪。这是她第一次尝试保护类的任务，不够完美，应该修正。

　　“诚意吗……”

　　林忆晨觉得手上的书有点读不下去了。她把书从脸前移开，合上。然后直视着莫十一。

　　“我们之间并没有立下任何契约。”

　　“契约可以补。”十一也直视回去。

　　“那么，我想知道你的目的。”

　　“为什么想知道这个？第六界的人从不吝啬于谎言。”

　　“魔族也一样。”林忆晨从善如流的替她接了一句。

　　“雇主总得清楚自己应付的报酬。”然后顿了顿，“这样我会更安心。”

　　莫十一明白了，“你觉得不安。”

　　“的确，让雇主不安是我的失职。”

　　这一次十一没有犹豫，在林忆晨平静的目光下，她吐出了三个字：

　　“孔雀翎。”

　　传承是生命延续的根。

　　它可以是虚无缥缈的智慧，也可以具体的某种器物。越是古老的存在就越注重这一表象，鹤翔社也不例外——莫十一将自己随身的武器赐予泽就是一种传承的体现。

　　而孔雀翎，就是玄皓天一族的传承武器。

　　孔雀翎是武器，但并不固定是任何一种武器。它可以被当作任何武器来使用，例如在林皓手里的长剑，还有林忆晨曾经使用过的箭翎。

　　它还有另一层含义，王权的象征。

　　皓天一族至今流传下来的孔雀翎共有五支，林皓兄妹俩是历史上鲜少出现的双传承者，他们同时持有王的权力。

　　莫十一还知道一些更有意思的事情：在那场分封之前，林皓只取得了两支孔雀翎，余下的三支尽数归林忆晨所有。

　　可最后坐上王位的却是哥哥。

　　她看向荣华公主的目光不变，“九天之中，除了朱天、变天只准女性登位，其他诸天并没有要求过天王的性别。”

　　林忆晨显然听懂了，“的确，从我这里会比从哥哥那里更容易拿到孔雀翎。”

　　“传承之物岂能轻易送人。”

　　“但活人总比死物要强。”

　　“至少现在这东西在我手上，是我的所有物。而怎样夺回它，那是下一任历练者需要考虑的问题。”

　　她说的风轻云淡。

　　莫十一没有再问，和聪明人讲话就是比与蠢蛋动刀子更快更直接。她手上多了个小包裹，右臂向前略微一晃，那包裹准确无比的降落在林忆晨塌前的桌案上。

　　“给你的，贺礼。”

　　林忆晨有点愣，隔着包装她也能知道那是一包茶叶，暗香盈动还带有灵气，上上品。

　　“我记得你似乎不爱茶。”林忆晨低低的说。

　　“我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喜好。”

　　她瞥了一眼桌上的盒子，“那是飞影的私藏，他常喝的一种。”

　　“飞影？右执令使？”

　　林忆晨笑了笑，她觉得有点无福消受。

　　莫十一显然明白她的顾虑，“放心吧，他不会计较的。”

　　也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