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色生香》十六夜星辰

12、十二、罪恶的堡垒。 她不能否认

　　莫十一忽然觉得这一刻的自己和飞影也没有什么区别，是住在一起太久被同化了吗？

　　看来最近选择远离刑赏殿和飞影的选择似乎无比正确。

　　鹤翔社里没有演习一说，训练与惩戒都是活生生的案例：教官纵容学徒的小动作，上位者无视奴隶的野心；然后，残忍的一网打尽，没有回头的余地。没有人会教导别人做错事会受到什么样的处罚，有的只是自己曾经朝夕相处的人在某天清晨傍晚突然的神秘失踪，或者被公开处决，关入密室。

　　残忍吗？

　　怎么可能。没事只会怨憎会的人，怎么可能活到最后；而能生存到最后的那些人，又有哪个是省油的灯——毕竟非亲非故，又有谁会愿意浪费精力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小喽啰出手。

　　这也是神创立的法则，与其祈求改变，人人都清楚，却不是人人都能遵守。

　　而强者都在忙着怎样让自己活的更久更舒服，地位更加巩固，谁还有时间去无病呻吟。

　　泽很安静的看完了这出不算精彩的戏，故事的结尾暂时还没有被编排，不过它并不影响看戏的人被故事的剧情感染同化。

　　“去见识一下你的新殿堂吧，你会喜欢它的，只需要一点时间。泽，我想你也需要休息。”

　　他向前接过莫十一手中扶着的那个女人，用行动来表示自己无声的会意。两人的对话给了他收集足够资料的机会——这个女人，莫十一叫她水镜，夜画殿主夷狄的徒弟，被利用的弃子。

　　夷狄密谋背叛，身为帮凶的水镜非但没有被处决，相反，还得到了更高的地位。

　　泽可不相信身为鹤翔社实际掌权者的两位执令使会凭空长出同情心这种东西，而鹤翔社里的人，更不会因为某个人被利用欺骗就手下留情。

　　【这是他的幸运，你的不幸。很遗憾的是，夷狄并不是我们的目标，也不算不上棋子。而你，从一开始入局就不是意外，因为飞影原本的目标就是你。原本我并不同意，这对女孩子来说有点残忍，尤其是你这样的美人，我舍不得。但是，鹤翔社里，又何来性别之分。既然你来到这里了，就只有两条路：像外面跪倒的那群一样，做我们的奴隶；或者像我们一样，做神的奴隶。】

　　他想起莫十一之前的话。

　　在夷狄眼里，水镜是他设下的棋，不过换到莫十一和飞影眼里，夷狄又只是他们为了水镜设下的棋……

　　真是讽刺啊。

　　【泽，我想你也需要休息。】

　　自己需要休息吗？

　　在这样的情况下，即使不需要，也得需要。

　　他的心底百味纷杂。

　　莫十一，我在你的眼里，会是为谁设下的一颗棋子？

　　还是……

　　思绪在脑海里翻飞，不敢多想，又忍不住去想。

　　看来，他还真的需要一点时间休息呢。

　　“你变圆滑了。”

　　飞影的身影凭空出现在空旷的大殿里，无声无息，说不出的诡异。

　　他的话语饱含赞扬。诚然，在鹤翔社里，夸耀一个人高洁廉美才是最大的挑衅。

　　莫十一冷笑一声，“圆滑？我看是狡猾吧。”

　　鹤翔社里，谁不狡猾阴险，攻于谋略？能在这座城里活到今天，圣人也得堕落到深渊。

　　飞影微笑以作默许。

　　莫十一抱臂斜眼以对。

　　“不给我点掌声吗？”

　　他会意的双手合实拍打了几下。丝毫不在意这举动会给自己临江仙人般的形象造成损失。自己还不至于吝啬在这些小小的表达上，而且他也有绝对的仔细达到优雅。

　　莫十一连看都懒得再看飞影一眼，她表情平淡，声音也平淡，“走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我倒觉得这里不错。”

　　飞影向前凭空飘移几步，停在莫十一的身侧。他抬起手，以食指为媒，拟画于虚空。随着他的动作，他的指尖所向的正前方，凭空出现了一张圆形石桌，两张小凳，一壶温酒，白玉杯，一盏茶。

　　是和刑赏殿后殿的陈设相同的款式，或者说，根本就是同一样东西。

　　凭空造物是属于真神的领域。

　　莫十一冷眼旁观着，飞影在术法的造诣越发的精妙了。她当然知道飞影不是神，这只是他将召唤与传送的法术重叠发挥到极致的表现。早在自己还未成名之前，鹤翔社就有流传着种种关于右执令使的传说，其中最广为人知的一条就是以单手匕为近战武器而成名的飞影，同时也是个术法高手。

　　看来，谣言这种东西，也不能尽不信。

　　她一个瞬闪坐到凳上，飞影的脸也随之出现在对面。

　　“你想问什么。”她举杯，酒温温热，正好。

　　飞影也品味着，他并不着急问，酒香混着茶香在空气中荡漾。

　　半盏茶尽后，他慢条斯理的放下盏，

　　“听闻，你接近荣华公主是为了孔雀翎？”飞影轻轻的整理衣袖，“为了她？”

　　莫十一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值得吗。”

　　“无所谓值不值得。”

　　这世界上又哪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

　　“那只能证明，你还是放不下。”

　　“放不下？我可从没有说过我放下过，”她回答的相当凌厉，“没有她，又怎么有现在的我？”

　　飞影会意的为她将酒满上，空气中飘过短暂的沉默。

　　在无谓的问题上浪费时间不是他的作风，不过他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她，

　　“浒池堡主有意为他的小儿子聘娶荣华公主，你自己看着办吧。”

　　“谁”莫十一声音抬高，“共家？玄幽天。”

　　飞影适当的为她加上，“水魔的王子。”

　　“这是你的好意吗？”她看了一眼飞影，这家伙向来坏心眼多的是，他在谋划什么？

　　“你可以认为是，也可以认为不是。”飞影无所谓的笑笑，“浒池堡，我想你不会忘记吧。”

　　“……”

　　“怎么样，那场盛宴，你要去参加吗？”

　　奢华与金碧辉煌下，莫十一觉得飞影脸上的金色妆纹更加刺眼了。她不是讨厌富丽堂皇的摆设的人，也不会在意他人虚伪与否——那都不能给她带来直接性的效益或者收获。

　　飞影……

　　她不能否认她需要他，也默许他对她的利用。这样的人如同毒药，诱人又致命。

　　“最近有什么合适的任务吗？”

　　询问的同时，莫十一选择转过头去，忽视飞影脸上更甚的笑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