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色生香》十六夜星辰

13、十三、凤凰城的花。 她无比怜爱

　　年轻的姑娘坐在凤凰城的城墙上，凝望着远方。耳畔依稀有歌声夹杂在肆虐的风声里，那是他们在唱，在唱那首歌谣：

　　“黄泉路上开红花，什么花，彼岸花，彼岸花开夏，花开不见叶，叶在花不开。”

　　这是凡人的世界里的一个小国的都城，以瑞鸟凤凰为名，祈求上苍垂怜，让它能够在战火飘摇里存活的更久，福泽连绵。

　　若是能活的够久，在往后的千年，凡人的史书上称作这个时代为“五代十国”。而这个国家的遗址被发掘后，也算是轰动一时的改写了凡人的历史，在这个动乱的时代留下精彩的一笔。

　　不过，死后的哀荣啊……这是这座城，或者是那个女人想要的吗……

　　莫十一在十年前曾经来过这个地方，故地重游对她而言没有带来多大的感慨。

　　“你没有变老，”她对身边的男子说，“这对凡人来说非正常之事。”

　　“大约，十年了吧。”低沉而温和的男声，带着磁性，很好听，也魅惑。

　　他和她一同悬浮在半空，凝望着那个坐在城墙上的姑娘。隐身的术法覆盖全身，足以蒙蔽过下面来来往往的行人，莫十一拟气成墙，半趴在上面，无比的自在。

　　她身边的男子白衣玄发，身姿修长，容颜俊美，不同于飞影的临江谪仙，他身上更多的是人家烟火气带来的随和。而最令人惊奇的还是那眉眼，如星如墨，点漆星空。那眉眼幽深的让人不敢直视，却又舍不得转换了视线不去看，竟是说不出的魅惑。

　　“你现在的身份；我该称呼你什么，守惑。叶秦，还是苏叶？”

　　“名字只是一个代号。”他微微一笑。

　　守惑是一个代号，沧澜大陆三大王族权贵之一的天佑族的掌权人，上古侍神的封臣；守惑也是名，代表着迄今为止世间唯一仅存的那只九尾狐妖，他已渡过精怪与妖仙之前那道千年的坎，超脱凡妖之境，已入半神。

　　守惑能惑千般事物，而又有何能惑的了他？

　　“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莫十一幽幽的说，“那个姑娘，她看起来不大好。”

　　凡人留念生如夏花的灿烂，于衣食住行上无不精益求精。照理来说，长生种族拥有更加久远的生命，应当于此一途上更为精进才对。不过看惯了生死寂灭，对这些轻易腐朽的东西自然也就看淡了，所以长生种族追求的，是历史与时间带来的沧桑与积淀之美。相反，凡人们将自己的生命挥霍在这些存在的时间比之更为久远的事物上，也算是一种变相的传承与延续。

　　这是一座相当广阔的殿宇，装饰奢华，古色书香，雕栏玉砌，虽然所用不过凡物，但仍它们无不在静默无声的美丽着，并非是一般女子的闺阁。

　　“母妃……”坐在十一对面的女孩唯唯诺诺的开口。

　　莫十一看着她，有些想笑，“我没有真正篡改你的记忆，你应该知道的。”

　　凭空多一个女儿……十一想，也许应该让她喊我祖母，哦不，曾曾曾曾祖母那才够格吧。

　　“我也没必要对一个凡人下手。何况，有他罩着你，不会有事的。”她带着安慰的说，“今天会面的内容他不会知道的，我保证。”

　　凡人总是如此脆弱，如同他们烧制的精美瓷器，不用轻轻触碰，只一阵大风就倒地碎裂了。尤其是女孩子——十一有些怜惜的想，女孩子总是看起来更脆弱，无论什么种族。

　　“……是吗。”

　　女孩的眼里有浓重的哀伤与死寂，她识相的没有说多余的废话，只是在十一意料之内的走神了，空洞而迷蒙的眼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莫十一也很好心情的等待着，她不介意浪费一点不重要的时间对一位凡人怜香惜玉，何况，在之后这位公主还有些用处。

　　这个女孩叫苏蕊，一个凡人王朝，小王朝的公主。

　　十年前，莫十一也曾来过这里。

　　那时候苏蕊的父王还在——帝夏渊，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凡人。或许他稍稍还是有些才能的，不过还是不足矣构成一个新的国家。十一对“夏”这个字眼总是有些莫名的情绪，那些微弱的好感恰巧拯救了这么一方占山为王的草寇，在这个军阀凌立的混乱年代里。

　　她的暗中出手造就了一个国家的成立，不过也只是成立而已。是在那之后不久，她就离开了庸人界。这个飘萍一样的国家是死是活都与自己无关，就算侥幸飘摇过千年的风雨，在她眼里，也还不过是一个稍稍有意思点的玩具而已。

　　这就是长生种眼里的凡人，脆弱精致的玩具。

　　莫十一没有料到沧澜青丘的守惑会在她离开之后接手。

　　青丘这个词在凡人的话本里也不曾陌生。惑世的妖兽，披着人形的狐颜，那些魅惑众生的存在往往就出自那里。

　　在这个众神不语的年代，跨越精怪与神的界限的妖仙已是巅峰的存在。若非必要，莫十一不想惹到他。在到达顶峰的上位者之间的战争，往往都是你死我活的纠缠，开打之前是必要精心计划布置一番，“一击必杀”早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位阶之列。

　　她并不知道，另一个人，守惑，他在想什么。

　　不过那也不重要了。

　　“他……是什么……”莫十一听见耳边小公主懦弱的声音打破寂静。

　　十一看着对面的苏蕊，小公主眼里的迷蒙下是掩藏不了的死寂。自己大概知道了这个女孩在想着什么，奢望着什么。

　　她答非所问，“今天你能坐在这里，我的对面，那就证明你有这个资格，苏蕊公主。”
　　“他真的那么强大吗……”

　　这位可爱的小公主显然误会了些什么，但又看似一切并没有差错。

　　莫十一微笑着不语，优雅的像极了飞影，或者说飞影像极了这一刻的她。

　　她慢慢的观察着小公主的眼睛，看那些迷蒙一点一点清明，看那些死寂一点一点转变成恐惧，并不用加以澄清。

　　凡人的想象力总是丰富的，这应该是神在赐予他们比长生种更为强健灵魂的同时附属的产品。

　　“想要我教你该怎么做吗。”

　　十一眼里的怜惜更甚了，她无比怜爱与慈悲，圣洁而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