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色生香》十六夜星辰

11、十一、情比藕丝长。 毕竟，年轻

　　“你在后悔。”

　　莫十一在地上那团阴影前站定，泽随侍在后，立在不远处莫十一的影子里。

　　他远远看出地上的那团阴影是个人形，这次被审判的主角，夜画殿主夷狄的爱徒水镜。

　　那个女孩似乎还没有发现她面前的，是莫十一。

　　她看起来情绪不太稳定，是仍将我们当作了飞影吗……

　　“你在后悔。”

　　莫十一用平静的语气将之前的话语再一次叙述。

　　她不是在疑问，而是肯定的。

　　眼前的女孩还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表情时而笑的痴傻，时而疯的癫狂。

　　飞影喜欢平静缓和兵不刃血的将敌人击退乃至崩溃，这是他的爱好，也是他的厉害之处。

　　上位者甚少出手，不是因为敌不过，而是因为他们更懂得，处于第一线拼搏卖命的，那些只不过是杂碎而已。

　　真正的高手更懂得如何利用他人挡刀，去满足自己的要求。

　　站在权利的顶峰，强大神秘。飞影将这条法则运用的炉火纯青。

　　莫十一也曾在多年前领教过飞影的能力，而他有的耐心，她也有。

　　所以莫十一丝毫不在意水镜的沉默忽视——她知道水镜已经听到了她的话语。

　　需要时间去清醒，她准许。

　　在等待的时间里，莫十一也没有闲着，她用目光将水镜细细描摹一遍。

　　这是个美丽的女人，精怪。

　　淡绿的发丝，像极了妖族四季如春的沧澜森林。同色的眸是灵动的，尽管这时候它的主人呆滞无神；但不难想象在平常这双眼的神彩是该多么人诱人。

　　再下面是直挺的鼻梁，樱桃般淡薄的唇现在血色全无，隐藏在略显凌乱的衣袍下的，是吹弹可破的白皙肌肤，完美的曲线似隐若现……这一切都在无时无刻的散发着女性的诱惑与美。

　　“造物主的奇迹。”

　　长生种多美人，尤其是精怪族，若非美极便是丑极。而向水镜这样的存在，单单凭借这个躯壳，也足够当作入驻翔鹤城的资本了——以奴隶的身份。

　　她想起了另一个倾国倾城的女人。

　　两个身影在脑海里重叠，一瞬间就分离。再看看面前的那张脸，美轮美奂，也只是美则美矣，有点可惜。

　　身后的泽沉默如常，让他跟随在影子里，他似乎就真把自己当作阴影了一般。

　　他蛰伏在阴影里，悄无声息。现在的他说不清是有点像飞影的影子，还是一道更像自己的影子。

　　倒也不错。

　　在某种意义上，莫十一憎恨而厌恶着仿制品和复制品这种丝毫没有个性的存在；但她又不得不承认，这种人真的很实用，而且她需要。

　　鹤翔社的每个人，哪一个又不是带着点他人的影子呢……

　　莫十一想着，只是泽似乎有点太沉默。

　　好事，也是坏事。

　　【啪。】

　　打破寂静的是水珠拍打落地面的声音，是泪水。

　　小小的一滴，浅浅的声音，细微不可闻，终归是打破了寂静。

　　面前的人动了。

　　莫十一看着水柔抬起了脸，眼角湿润的是泪痕。她觉得这张抚媚的脸应当还可以更加明艳动人一点，如果没有那些多余的累赘。

　　但也只限于此了，有点可惜。

　　“你不该哭。”

　　“我……哭了吗。”水镜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沙哑。

　　莫十一弯下腰，伸出手，“这么美的脸，不值得。”

　　“他离开了，并没有选择你。”

　　“……”

　　“你觉得他会回来救你吗？”手指停留在水镜的眼角，沿着痕迹下滑，“你不觉得。”

　　“夷狄心思细密，于阵法上造诣尚可，但也止步于此。论武力，他不如我；论计谋，他不如飞影。翔鹤城里空缺的殿主不少，兼任的殿主也不少，事到如今，你应该清楚他能坐上那个位子，三分靠的是幸运罢了。”

　　水镜依旧没有说话。

　　“这是他的幸运，你的不幸。很遗憾的是，夷狄并不是我们的目标，也不算不上棋子。而你，从一开始入局就不是意外，因为飞影原本的目标就是你。原本我并不同意，这对女孩子来说有点残忍，尤其是你这样的美人，我舍不得。但是，鹤翔社里，又何来性别之分。既然你来到这里了，就只有两条路：像外面跪倒的那群一样，做我们的奴隶；或者像我们一样，做神的奴隶。”

　　“那我凭什么要到这里？”水镜的反问里面有愤恨，只有麻木。

　　“你觉得你有选择的余地？”

　　“那你呢？”

　　“和你一样。”

　　莫十一收回抚摸的手，她蹲下来，以平行的角度看着面前的人儿。

　　“你觉得不公吗？残忍吗？怨恨吗？还是，你对他还抱有着幻想？”

　　“……没有。”

　　“不诚实。”她直视水镜的眼，后者没有再回应。

　　“对于精怪来说，你还很年轻。”莫十一笑着，不同于飞影，她总是笑的嚣张而狂妄，“犯错的年轻人，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多多少少需要体谅些，毕竟你们缺少阅历的光彩。当然你也可以认为这只是我们的无聊，不过那绝对不是怜悯，鹤翔社里不存在这种玩意。你知道的，在这里，错误就代表死亡。不过嘛，我想它有例外，奇迹就会发生。懂吗？”

　　“力量与……位阶。”

　　水镜的呢喃细不可闻，但显然莫十一听懂了。

　　“好孩子，只要能活命，长生种族最不缺的就是时间，而今天，我给你这个机会，活下去的机会。夜画殿可能会给你带来些小小的不愉快，所以由我替你决策——红尘殿主的位置尚且空缺。你不会拒绝我的好意，对吧。”

　　她向水镜伸出手。

　　干净素白的手，指骨修长，指节分明。就是这样的一双手，像死神的微笑，在腥风血雨中无声的扼杀了无数的生命。

　　水镜颤抖着将左手搭上去。死神的微笑美不美她不知道，但是死亡是可怕的，她必须自救，死死的握住那根水溺中的稻草，那倒黑暗中的光——

　　“来吧，姑娘。无论你是想杀了夷狄，还是想俘虏夷狄，你都可以满足你自己。”

　　感受着手心里的微热与力道，莫十一的笑里尽是说不清的自信，狂妄的神彩飞扬。

　　“未来会告诉你，你的选择无比正确。毕竟，年轻的时候，谁没有爱过几个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