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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章四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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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墨家与流沙合作后又几日,扶苏在海天小筑遇刺,庖丁失踪,本以为墨家那群人正在准备营救计划的白芷却在自己院子里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盗跖?”
夏季来临,桑海的位置离南北交界不远,虽算不上炎热,但白日的阳光大剌剌地照在人身上,时间长了,谁都不会觉得太过舒服。
幸而白芷在这等日子来临之前就将石桌移到了常青树的树荫下,而此时,那人就坐在那里,抬手与她笑嘻嘻地打着招呼。
白芷站在屋门边,屋檐挡不住的阳光从斜上方落下来,有些刺眼,她不由得抬手放在了额上,才能更加清楚地看到来人的面目。
“你为什么会来我这里?”
对方收回手,斟酌道:“啊……不知道白芷姑娘还记不得我们初次见面你对我说的那件事?”
白芷挑挑眉,瞬间就明白了他想说的是什么。
“你来找我喝酒?”
她转身进屋将酒壶取了出来,走到石桌边扔给他,“我竟不知,你对酒如此喜爱。”
“算不得喜爱。”对方手中摩梭着酒壶,朝她笑笑,“只是一直惦记着这事,我们见面这么多次了,却还没喝到你说的酒,有些遗憾罢了。”
白芷在他对面坐下,支着颌看对方拔了盖子,仰头饮下一大口酒。
对方额前的两缕头发由于他的动作向两侧分开垂下,今日无风,那两缕总是跳脱的发也不由得安静下来,规规矩矩地垂着。
“赵国的杏花白?!”盗跖拿下酒壶,眸中难掩惊讶。
虽然一入口便有种熟悉的感觉,但直到喝到此时,细细回味之后,他才敢确定这酒真的是杏花白。
杏花白……
白芷思绪停了停。
好熟悉的名字……
但她没来的急细想,对方第二句话就出口了。
“原本赵国还在的时候这酒都不易得,你竟能买到!在哪买的?”
对方眼中倒是没有猜忌怀疑,似乎纯粹是对于这件事的好奇。
“城中酒馆啊,”白芷实诚道,“那老板说与我有缘,连着酒壶将这酒卖给我了,你若喜欢,我还有一壶,都给你了。”
“这可……”盗跖由衷叹道,“这运气,可真是太好了……”
白芷也没有去想他这句话到底是在说她买酒的运气好还是他得到酒的运气好,她此时在想的是另外一件事。
“你对赵国知之甚多?”白芷坐直身体,问道。
之前她便思考过了,关于与弑的那个交易。
若要找全七个铜盒,那势必与各国原本的皇室之人有很大的关系。
但目前她知晓的皇室,除了秦国始皇帝居于咸阳,燕国高月被困在阴阳家,就剩了一个流沙的赤练。
这倒是近,但根本就不可能嘛!
向流沙要东西,这不是虎口拔牙?!
那就只能打听一下别的国家了。
正好听盗跖说到了赵国,她也就顺势问了一句。
“……赵国?”对方摸了摸下巴,一副迟疑犹豫的样子。
白芷顿了顿,“不能说?”
盗跖看了她一眼,摇摇头,“倒也不是不能说,就是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
白芷稍稍探过身,“赵国最后一位君主是赵灭之后自封为王的赵嘉,但仅仅六年之后,便为秦将王贲所虏,赵国也因此再不复存在……”
盗跖的目光没放在她身上,但仍旧点头,额前两缕头发因此跳动,
“但在此之前,赵幽缪王最属意的继承者,”她问道,“是谁?”
赵嘉自封为王,手中拥有铜盒的可能性很小,因而她决定将目标放在赵幽繆王身上。
“这个嘛……其实我也不太了解。”眼见白芷失落下来,盗跖放下酒壶又道,“但我听说当时百姓中呼声最高的是一个名为歇的公子。”
白芷一愣:“赵……歇?”
“对,据说此人能文能武又宽和大度,下能体恤民情,上能为国出谋划策,”盗跖摇头晃脑,语气悠悠地落了评价,“是众公子中最得民心得人。”
白芷微微皱了眉,心中有些复杂。
她怎么觉得这评价除去“能武”这一点,能适用于任何有些名气的公子。
比如……韩非?再比如……扶苏?
所以好像没什么用。
“那这个公子歇如今在哪里?”她问道。
“这就不知道了,”盗跖摊手,“许是在国破时被杀了,或是躲在那里隐姓埋名地生活吧。”
白芷叹气。
看来赵国这一条路也断了。
“你为什么要打听赵国的事?”盗跖晃了晃手里的酒壶,脸上满是好奇。
白芷看了他一眼,突然想到他即将要去做的事。
庖丁……章邯……噬牙狱……
她面上露出点狐疑神色,不答反问:“你……不会是怕今日之后再没机会喝到酒,才突然来的吧?”
“你……”对方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跳到这个问题上,不由得愣了愣,不过下一瞬他便反应过来,顺势恍然大悟道,“你这么一说……原来我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来的啊!”
他抱拳作势行礼:“多谢白芷姑娘点拨!”
白芷“嘁”了一声:“戏精。”
“哎不敢当不敢当,说起戏精,”盗跖朝她挑挑眉,“我怎么比得过白芷姑娘?”
白芷一怔,瞬间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事,咬唇不好意思起来。
盗跖见状得寸进尺,捂着心口道:“你们骗得我好苦,也追得我好苦,你不知道我当时见到颜路先生和子房的一刻,心都要跳出来了!”
白芷没想到他会在此时提起石兰一事,不禁尴尬,但仍是硬着头皮解释道:“我当时也不清楚蜀山的计划,万一被你偷听去怎么办,所以我只能追着你问了……”
说到最后又心虚起来:“我也没想到会遇到师兄……”
盗跖幽幽一叹:“说到底是我运气太差,唉……”
白芷忙道:“不……不是,是我的问题,是我……”
话音顿了顿,脑海中白光一闪,她眯了眯眼,缓缓道:“……你在转移话题?”
盗跖神色一僵,转瞬更加哀戚,只叹息不语。
白芷看了他半晌,心里又有点不确定了,心道莫非是她猜错了?
默了默,她道:“我们来打个赌吧。”
盗跖看向她,挑挑眉:“什么赌?”
白芷道:“就赌这次你的运气如何。”
盗跖放下酒壶,笑嘻嘻道:“怎么赌?”
“如果这次你救人的时候遇到了赵国人,”白芷指了指装着杏花白的酒壶,缓缓道,“那就算你运气好,也就是说你方才说的不对,算我赢,反之,算你赢。”
盗跖沉默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沉吟片刻,问道:“筹码呢?”
“输的人要为赢的人做一件事。”白芷话音稍顿,转眸看向他,目光中满是挑衅,“敢不敢应?还是说,你怕这次出不来,干脆完不成这次赌约?”
盗跖哈哈一笑,微微正色,摇头道,“我不怕!子房那么聪明,定能找到办法接我出来的。”
白芷暗道这些人对于张良的能力果真深信不疑,而那人肩上的压力可比她所见的要重得多啊。
“再说了,”盗跖拿着酒壶起身,杏花白撞击壶身传出来的响声证实酒壶里面仍然留存不少。
他俯首看向她,笑容灿烂若身后烈阳,乐观无畏。
“我盗王要去盗的东西,何时失手过?”
——即使这次要盗的,是一个处在最恐怖监狱中的囚犯。
他转身跃上墙头,朝她摆了摆手:“那一壶酒,等我回来之后再来取吧!”
而后身形如风,转瞬消失不见,墙头之上的土因为这番动静落下来,吧嗒吧嗒地砸到院内的地上。
白芷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慢慢起身,向屋内走去。
那一壶杏花白——
注定还是你的。
女子的低喃出口,飘入夏日的小院之内,被烈阳融化,被忽然而起的暖风吹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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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渐热,即使是在小圣贤庄避开阳光且通透的回廊中,来去穿梭的风也带着夏季的热度,虽算不上难以忍受,但这种温度,总是会较平时更容易引起人内心的焦躁。
因而张良总是会佩服颜路在夏季仍能面色不变地坐在廊下读书,甚至还能沐浴在日光中。
他就静静地坐在那里,就让人不由自主地稳了心神,慢慢与周围的环境一同静了下来。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那人抬头,“子房。”
看到来人行色匆匆的样子,颜路起身问道:“又要出去?”
张良脚步慢下来,犹豫道:“有些事情终究还是放不下。”
颜路将竹简放下,似有些劝慰的说道,“我多少能够了解你的心情,你在努力的事情,我相信一定是很重要而且必须要做的事情,”他轻叹了口气,“只是,怕你对自己要求太多,让自己承担太多。”
闻言,张良垂眼,心中酸涩差一点便要倾泻而出,却在前一刻被他锁在理智的牢笼中。情绪被遮挡在羽睫之后,他沉默下来。
良久,他转身走到栏杆旁,轻声道: “这世上有两件事情是我视如生命的,在我心中他们同样重要,不过有的时候……”
他眉头皱得很紧,颜路看不到他眼中的神色,却能清楚地感知到对方的纠结与彷徨。
“……我会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