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芳华》suoh

8、墓地

　　我依然每个周六去‘绿’。
　　君一不会主动和我打招呼，我们形成了这样的默契，他会在离开以后，走过来，握住我的手，轻声微笑，“又碰见你了。”
　　我们的相处很奇怪，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明明什么都没有，却要装成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样子，我只是不小心知晓了君一的故事，误打误撞的窥测到了他心底的伤痕，也只不过是碰巧认识了卓软玉，知道了他们之间的仇怨，现在这个样子真的让我觉得奇怪的很啊。
　　“诶，在想什么？”
　　突然被罪魁祸首这样问，我想了想，然后问他，“你今天演奏的是什么曲子，好好听。”
　　君一淡淡的笑了下，“是莫扎特的《安魂曲》。”
　　我睁大眼，君一接着说，“再过几天，就是猫儿的祭日了。”
　　于是我们两人一起沉默了下来，最后我看着君一的眼睛，轻声说，“明天，带我去看看猫儿的墓地吧。”

　　猫儿的祭日是6月12号，我们提前了几天过去，就是为了不和卓软玉她们碰面，君一捧了一束百合，他说这是猫儿以前最爱的花。
　　进了墓园，我跟着君一熟门熟路，看来他来了很多次，即使要躲着卓软玉，他也没有忘记这个女孩子。我站在墓园路口，整整齐齐的，一小方天地，墓碑庄严却又悲恸。猫儿信的是天主教，整片墓园也是属于天主教的，带着修道者的朴素和持重。
　　我走到君一旁边的时候，他正在和守墓园的老伯说话，我只听见他轻轻的说，“……席伯，麻烦你了，还有，这件事请不要告诉，我的姐姐，卓软玉。”

　　我随着君一来到猫儿的墓前，君一半跪着，将手中的花儿放下，清俊的眼，挺直的鼻，还有紧紧绷住的下巴。
　　我却在旁边不知道该作些什么，明明之前，我是那么的想来看看她，可是记忆里的东西，毕竟重叠不上了，照片上依然是明朗可爱的女孩子，但是，记忆里的影像，却越来越模糊，如果不是记得我母亲的心脏曾经在这个女孩的胸腔里也随着她的生命一起跳跃过，我真的怀疑，在医院里看见的轮椅上的猫儿，只不过是我的一场梦境。
　　君一撇过头，“和猫儿说说话吧！”
　　我蹲了下来，眼见君一远远走开的背影，心里有点难受，于是我把头转回冰冷的坟墓，心里蔓延着一种很苦涩的感觉，眼前猫儿甜美的笑容蓦然模糊起来，我摸了摸脸颊，竟然莫明其妙的流起眼泪来，忍不住想要嘲笑自己，可是始终没有办法笑出来。
　　我傻傻的在猫儿的墓前蹲着，直到君一受不了了，过来把我拖走。

　　“你都和猫儿说了些什么？看你的眼睛红的。”回去的路上，君一笑着问。
　　我摇头，其实我什么也没有说，不过看君一那个样子似乎是不相信。
　　“我……”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突然看见君一面色一紧，全身都僵硬起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我忍不住惊呼。
　　“卓软玉！”
　　“嗨～”卓软玉一袭黑衣，却也无损她的美丽，她盈盈的笑意在看见我和君一的时候都没有一点改变。
　　“哼！”君一冷哼一声，转身便要离开。
　　“等一下！”
　　卓软玉开口道，“君一，我有话和你说。”

　　我一个人踢着石子在路上慢慢的走，君一和卓软玉在墓园里说事情。我觉得有些奇怪，君一那样深的恨意，与其说是针对卓氏的，倒不如说是更加针对卓软玉，可是看见他刚刚对卓软玉的态度，就像是闹别扭的小孩子对母亲的态度一样，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真是奇怪又好笑的比喻。
　　胡思乱想完，我把头微微的探向墓园里，我真的很好奇，可是上一次在“绿”的事情已经让我彻底失去了再去探索的勇气，于是探到一半的头又缩了回来，脚跟抵着脚尖一步一步的绕着墓园打转。
　　在我郁闷无聊到极点的时候，终于看见君一和卓软玉走了出来，君一的脸色苍白更胜从前，卓软玉却是她惯有的浅淡的笑容。
　　“……那么，下个周末起，你就不用再去‘绿’了。”
　　君一迟疑了一下，艰难的点了点头。
　　正在疑惑的时候，卓软玉抬头看见了我，露出微微一笑。
　　“浅，不介意送送我吧。”

　　我陪着卓软玉慢慢的走向她的红色跑车，与上次相见时，她憔悴了些，头发见长了，柔软的发丝在风中翻飞如同一匹墨色浓重的锦缎，映衬着眉线越发的淡了，浓密的如夜鸦尾羽般的长睫，在眼下洇出一圈蜜色阴影，她的鼻梁是女子中少见的挺拔坚毅，但是嘴唇又仿佛是奶油中那颗隐约可见的鲜艳诱人的樱桃，她是这般的美丽又矛盾的存在，我总是能够记住卓软玉的丰功伟绩，记得她掌管一个公司的过人能力，记得她的坚忍和强大，却总是忽视，她也是个女子，还是个天人般美丽的女子。
　　卓软玉偏过头，带着狭促的笑意，“浅，一直这样盯着我看，会让人误会的哟～”
　　我红着脸横了她一眼，却忍不住有小小的闪神，仿佛在那一霎那，看见了君一一般，君一与卓软玉长得真的很像，不是外貌，而是一种气质，那种仿佛天生带着贵族般的优雅与清冷，展露着疏离又温和的笑容，如同隔着水色一般模糊的想让人去探寻的魅力。只是，卓软玉的身上，这些更加自然一些，也许在卓家这么多年，她早已经脱离了青涩，更加显现出她成熟了的冷漠吧！
　　卓软玉说，“浅，不想问我些什么吗，卓家，或者君一的恨？”声音和煦如暖阳。
　　我一愣，看向她的时候，才发现那张脸上一如平常的淡定，她分明是早就知道我在暗中慢慢的搜集关于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
　　“这场漩涡，旁观却又想要随时抽身离开，你的能力还远远不够。”这句浅笑中的话语生生的打断了我的惊愕。
　　我不得不承认，卓软玉的观察力太过于敏锐，我是对他们之间的事情很感兴趣，但不仅仅是这样，越来越多的接触便会觉得这些秘密太巨大，这是一个庞大的拼图，君一和绿说的故事都是拼图的碎片，而我想要看到这面拼图的全样，因此不断的放任自己去沉溺，其实我明明知道，在这些秘密之中，有不少是我这种外人不能得知的肮脏或者阴谋，可是，偏偏自己还是没有办法放手，卓软玉在此时说出来，就像是揭穿了我隐秘的阴谋一样，用着那样冷静悠然的姿态。
　　“我……”想要开口辩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并没有怪你。”卓软玉抬手摸了摸我的头，笑容温和，手心带着阳光的温度，她半扬起头，声音缥缈之中还带着缱绻，“我们，需要一个人为我们记录。”
　　“你知道吗？在卓家这么多年，我们都渐渐的失去了最开始的梦想和坚持，……那么多的年岁，一眨眼就过去了，什么都会失去，什么都留不下，如果连我们自己都忘记了，那就只能再找别人记录下来了……”
　　眼见我想说话，卓软玉摇头微笑道，“你不行！”
　　“为什么？”我忍不住问。
　　“因为这个人是不能与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人有牵扯的。”
　　“浅，对君一，你是抱以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卓软玉一句话把我卡在当场。

　　“上车吧！从这里到餐厅还有一段距离，该怎样和我说，坦白或者隐瞒，你都需要时间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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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我大概是喜欢上他了。
　　软软曾经风轻云淡的对我说，喜欢是自己一个人的事，与他无关。
　　而当我用同样的表情和语气，对着卓软玉说出来以后，效果却完全不同，她支着下巴，“浅，你在搞笑么？”
　　我当场就垮下了脸。
　　在面对只不过看到我的眼神就对此心知肚明的卓软玉卓大小姐时，果然是怎样的把戏也逃不过她的法眼啊！
　　“你啊，到底知不知道君一是个怎样的人呢？”
　　我迟疑一会，然后摇头。
　　卓软玉笑笑，视线转移到窗外，“你完全不了解他，那么，凭什么说喜欢他呢？”
　　我无话可说。

　　“浅，你不是说想成为我们的记录者吗。”卓软玉看着我沉默，然后修美的眉毛一扬，“——那我给你这个机会。”
　　“今晚卓家会有一个宴会，你躲在楼上，做个安安静静的看客，你想知道的一切，都会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