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芳华》suoh

9、宴会

　　我是第一次来卓家，来这被称作“环海花园”的庞大主宅，卓软玉的红色跑车在夕阳下反射出一种温暖的光芒，流逸车身淡漠的橘红色，外表张扬，内里温和。
　　卓家正在进行有条不紊的忙碌，见到卓软玉回来，所有人都放下手中的活，恭敬的鞠躬。
　　“大小姐回来了。”带着英式严谨的管家迎上来，卓软玉下了车，表情温和疏离，其实在进入卓家主宅的时候，卓软玉就不自觉的收敛了自己的轻松，嘴角翘上合适的角度，真是恶劣又可怜的习惯。
　　管家公式化的说道，“董事长已经看到小姐的推荐信，认为小姐的考虑略微不妥，董事长下个月从欧洲度假归来，届时将会召开董事会议，就此事再次进行讨论。”
　　“我一直以为卓家现在是我在作主呢！”卓软玉笑容不变，语气淡淡。
　　“在董事会议时，小姐的意见仍然占有决定性的作用。”管家的面色也没有任何变化。
　　“可惜，邀请函已经全部发出去了啊，今晚就要举行宴会，爷爷现在才传来指示，怕是来不及了。”
　　“董事长认为，这一点小事，小姐自然能够处理好。”管家冷漠的如同机器人，“今晚的事，由小姐全权决定。”
　　卓软玉抬起眼睫，漆黑的眸子里是不可撼动的威严，威严中还含着丝丝魅惑，“既然如此，宴会照常举行。”
　　似乎没有料到卓软玉是这样的回答，管家愣在当场。
　　“还有，”卓软玉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笑着说，“我带回了一位朋友，——这样的小事，你不会也要向爷爷报告吧！”
　　虽然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但是管家还是无意识的回答道，“董事长说，小姐自有分寸。”
　　卓软玉因为这个回答脚步滞了一滞，随即又大步离开，但我发誓，那一瞬间，我在她的眼中，第一次看到了寒冷和轻蔑。

　　现在，我们站在阳台上，初夏的晚风吹着人身上一阵凉意，卓软玉手中一杯颜色冷刹的红酒，她晃动着酒杯，任由血红冰凉的液体在夕照下打出一片暧昧的颜色。
　　我学着卓软玉，把手肘支在护栏上，和她一起远眺卓氏花园后，那一大片海洋。虽然这片主宅体现了人类最华美精致的工艺，但那在丛丛树木掩映下的海天，却还保留着最原始的自然与美丽，现下，冰冷的人工建筑被夕阳打磨出一层温暖的橘色，那本来温柔宁静的海面却被树林生生映射成了森冷的波涛，冷漠与温柔的和谐，狂野中又有内敛，整座园子有如鬼斧神工，我开始敬佩这座花园的设计者了。
　　像是看出了我在想些什么，卓软玉淡淡的笑下，“这座花园的设计者，——是我爷爷。”
　　我骇得睁大眼睛，卓软玉却噗哧一声笑了出来，“那么惊讶做什么，我爷爷为人是很严肃古板，但同时，他也是个十分优秀的设计师，如果他不从商，大约现在也能名满天下吧！”
　　卓软玉眯着眼睛，愉悦的欣赏眼前的美景，直到最后一抹金黄滑下大海，她才又一次露出她在卓家常用的笑容，温和又疏离的，“我们走吧，好戏就要开演了！”
　　一抬手，那杯被她握了许久的红酒顺着倾斜的杯沿被倒下了楼下的草地上，血红色的液体在流尽的时候，居然闪出一点冷冷的不祥的残光。

　　夜幕降下的时候，卓软玉口中的好戏才真正开始。
　　我坐在楼上卓软玉特别准备的房间里，厚重的深红色窗帘后，大厅的情况一览无余。受邀的几乎都是社会名流或者商业巨子，满场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卓软玉出场的时候，我仿佛能够感觉到所有人的呼吸都窒了一下。卓软玉换下了她平常惯穿的简单中性的服饰，一袭玫瑰金的小礼服，裁剪合宜，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裸露出的肩膀上没有一丝累赘的饰物，完美的展现出她修长的颈项和浓纤合度的肩手，蜜色的肌肤上有一层细细的绒毛，在微微调暗的灯光下，扩散出淡金色的光晕，她的唇边带着优雅从容的微笑，短发被盘在脑后，只有几缕落在光洁的额头上，随着她的走动摇曳，徒生妖娆，化了淡妆的脸庞毫无顾忌的展露出她醉人妩媚的风情，只有眼睛清澈，一如往昔。
　　我曾经看到希腊神话里关于狩猎女神阿尔提米丝的描写，赞美她犹如月光一般皎洁的额头，银色的发丝妩媚又孤高，及地的长袍里伸出修长优美的玉臂，她的微笑清冷又狂野，不知道有多少人沉浸在这绝美里不可自拔。
　　可是，诗人如果有幸能够看到卓软玉，大概便不需要绞尽脑汁的去想如何赞美和勾画阿尔提米丝了，在被这美丽震慑之余，我这样想到。

　　卓软玉走到楼梯口，双手交握，腕间的玉石碰撞，清脆的声音立刻惊醒了在场的人群，不愧是大家风范，大部分人只有一瞬间的闪神，立刻就回复到平常，等待卓软玉的发言。
　　“首先，我要感谢大家在半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参加这个宴会，如大家所想，这不过是一个简单的介绍会，又会有人进入卓氏出力，也许今后会和在场的各位商场相遇，届时还要请各位多多指教了。”
　　场下已有一部分人大约之前知晓，只是应承着好说好说，但是绝大一部分人都在议论纷纷，卓软玉口中虽说简单，可是这样大张旗鼓的介绍会，还有她含蓄却不容拒绝的话语，一切皆透露出一个信息，这个人一定会是卓氏要重用的。
　　立刻，人群就骚动起来，也有不少人面露疑惑，想来是卓软玉这一手瞒了太多人。
　　卓软玉不管他人的急切，语气缓慢又清晰，明显的贵族式做派，“——那么接下来，还是请众位先聆听一首曲子吧！”
　　我这才发现，在我们都被卓软玉吸引住目光的同时，乐手席上，不知何时来了一位手执提琴的男子，白色金纹的礼服在一群黑色燕尾服的乐手中格外醒目，我眯眼细看过去，他面如暖玉，眼若流水，笑容温柔疏离的如同楼梯口的卓软玉，我的心一惊，这个人是——
　　演奏已经开始，弓随着乐手的手指拉出第一个音符，瞬间引发了全场了震动，这首曲子居然是帕格尼尼的《魔鬼的颤音》。
　　不少人都把目光转向了卓软玉，眼见她虽然微蹙眉头，但没有一点阻止的意思，也就渐渐的安静下来。
　　暖色融融的宴会仿佛被这乐音笼罩，呈现一派森冷而又诡异的气氛，搅得人心惶惶。
　　白衣乐手唇边一抹邪妄的笑容，仿佛挑衅的看着卓软玉，她眉间怒意越盛，乐手就笑得越开心，直到最后一个乐符落下，所有人都像是松了一口气。

　　卓软玉调整了表情，笑道，“这是我的表弟，——楚君一。”
　　君一放下小提琴，微微的鞠了一躬，温和浅笑，“今后还要请众位前辈多多指教了。”
　　底下的议论声渐渐的变大了，我都能够隐约听见几句。
　　“……就是他吧，四年前……坐了牢的那个……”
　　“听说是卓大小姐亲手将他送进监狱的……”
　　“……他是临楚集团楚天雄的儿子吧，……我听说卓家逼死了他的母亲……这小子，在这种时候加入卓氏，难不成是为了报复……哼哼……”
　　“报不报复不知道，卓大小姐可不像是这种任人宰割的傻子……”
　　“……卓氏最近股价下跌，莫不是就要垮掉了吧……嘻嘻嘻……”
　　“……”

　　我跌坐在厚重的窗帘布上，这些八卦如果就是所谓的真相，那么，我所听到的，有几分是真实？
　　绿说君一的妈妈是被□□追杀，然后自杀的。
　　我也始终相信君一一直以来就是被卓家忽视的孤儿。他们说的我就相信，因为觉得没有必要欺骗我，可是现在才发现，这些真相，真是一些不为人知的肮脏啊！
　　我浑浑噩噩的，直到终于受不了向后倒去，可是我显然忘记了这面已然十分沉重的窗帘布是再也经不起我体重的压载，“刷拉”一声，漫天的血红兜头倒来，在摔倒之前，我依稀看见卓软玉投向这边惊诧的眼神。

　　我趴在层层窗帘布中一动也不想动，连伸手拉开眼前阻碍呼吸的布穗都力不从心，心中苦笑了下，也许就要这样窒息在这片血色中了呢！
　　可我的幻想显然没有被上天青睐，不到五分钟，一只修长优美的手撩开了我面前的布帘，卓软玉似笑非笑的表情落入我的眼中，“浅，这窗帘也与你有仇么？”
　　我无力的笑讽道，“我真不知道你带我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豪门情仇，电视上都演烂了……”
　　“这样的反问还真是叫人难过，不是浅你自己的愿望么？”
　　看着卓软玉一如平常的从容不迫，我只能又一次的哑口无言，想成为他们故事的记录者，——这的确是我的愿望，只是没有想到会看到这些让我觉得恶心的东西，一腔的热情仿佛突然被浇熄，我想我再也没有追究下去的欲望了。
　　“这个就是你的目的吧！透过这些肮脏黑暗，警告我不要穷极无聊的追究你们的过去？”
　　“你想要这么理解，也没有关系。”卓软玉耸耸肩，依然是那种事不关己的玩笑态度。
　　“卓软玉，我觉得我真讨厌你！”我恨恨的看向她。
　　“呵呵……不胜荣幸！”卓软玉站起来，微笑着掸了掸小礼服上的灰尘，敷衍的似乎与她毫不相关，我忽然就泄气下来，这样孩子气的怨恨怎能给卓软玉造成一点点伤害？
　　我伸手拉住卓软玉的衣服下摆，低声道，“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说。”卓软玉没有回头。
　　“君一的妈妈……真的是……被卓家逼死的么？”
　　卓软玉顿了一顿，语调毫无起伏，“没错。从某一程度上来说，卓家是造成这件事的主要元凶……不过，真正让姑姑自杀的，却另有其人……”
　　“是谁？”我的手指微微颤抖。
　　卓软玉笑容优雅，完美无缺，缓缓启口，“我。”
　　“姑姑从小就待我和母亲一样，在冰冷的卓家，她是我唯一的温暖，……如果不是为了偷偷的去孤儿院看她的孩子，她就不会被爷爷发现她未婚先孕而失去利用价值，爷爷也不会把她赶出卓家，……我也不会再一次被抛弃……”
　　卓软玉是笑着的，可我觉得那笑容里一点温度也不见，寒冷的如同修罗地狱。
　　“……我不过是一个过分一点的玩笑，姑姑她应该知道，卓家的人，可不是那么容易原谅人的。……只是没有想到她真的会为了君一自尽……其实现在想想，姑姑一直就是那样的人，温柔又刚强，……认真到无聊的人……”

　　我想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了，卓软玉当时倔强又忧伤的表情，她有如美玉一般的坚忍温润的脸庞比流泪还让人难过，我呆在当场，甚至都忘记要问，君一坐牢是怎么一回事，……
　　她始终坚强伪装的样子比脆弱还让我无法忍心伤害，我的手颤巍巍的搭上她冰凉的手指，其实我真的不知道该作些什么，只是单纯的希望能给她一些勇气，那只手战栗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我们两个人就这样一直站着，直到大厅的喧哗声越来越大。
　　彼时，深红色的窗幔已经失去了其遮挡的作用，我们只需要略一偏头大厅就一目了然，卓软玉脸色一变，立刻冲出去。

　　她忘记松开握住的我的手，我也只能跟着她奔跑，长长的走廊，空旷寂静，我们的跑步声就像是心跳，一下一下，重重的敲击着，不祥的感觉又一次侵入了我的心肺。
　　我们跑到楼梯处，卓软玉才停住，我一个不稳，向前摔倒，这时候才看见引起卓软玉不安的原因。
　　大厅的中央处站着一位发色苍□□神矍铄的老人，身后黑衣的保镖寸步不离，他站在君一面前，鹰般的眼眸投向卓软玉一眼，又重新转移回君一身上。
　　我彻底瘫软了下来，只消刚才那一眼，我就能确定他的身份，那样凌厉又决绝的眼神，真不愧是卓家的当家家主啊！
　　卓软玉只向前了一步就被那眼神压制了回来，只能面带担忧的看着与老人对峙的君一。

　　“外公。”君一微微颔首，面色不改。
　　“你倒是冷静！”卓老爷子慢条斯理的接过管家递过的雪茄，冷笑着，“软玉这孩子真是糊涂，一个罪犯也可以入主卓氏么？”
　　卓老爷子这一句话当场引起轩然大波。
　　君一却不为所动，温和笑着，“外公，四年前那是个误会，大小姐不是已经为我澄清了吗，还是说，连外公都不相信自己一手培养的大小姐？”
　　“你！”卓老爷子眉头一皱，手中的雪茄几乎被捏碎。
　　“没想到你安分了几年，能力见长啊！”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卓老爷子的愤怒只是一瞬，随即又恢复到平常，浑身散发着无可比拟的威严，“只是，你们似乎还没有搞明白，我现在还是卓氏的董事长，任用书上如果没有我的签名，是不能生效的。”
　　出乎意料的迅速回来，还有暗藏的这一手，这个卓老爷子怎么看都像是有备而来的，可是依照卓软玉做事稳妥的个性，再加上这件事的重要性，怎么可能出了这么大的纰漏？我看着皱着眉头思考的卓软玉这样想。
　　那一厢，比较卓软玉的焦急和不解，君一反倒是从容的有些过分，好像他原本就对这个宴会和所谓的任用没有什么兴趣的样子。
　　正当在场所有人都在卓老爷子胸有成竹的解释下，渐渐的相信了这不过是卓家大小姐宠溺一起长大的顽劣表弟的一个小小糊涂时，意外发生了。

　　直升机的引擎声越来越近，奢华的降落在房子前宽广的草坪上，我们在楼上，隐约可见，直升机机身上一个张扬巨大的“欧”字。
　　“糟了！”卓软玉懊恼的一咬牙，脚步匆忙就要下楼，可是飞机的主人已经被一群黑人保镖护送进来，卓软玉徒劳的走了两步，最终还是停住，表情悔恨的几乎要杀掉自己。
　　或许是因为夏夜冰凉的风，美丽的少妇裹了一件薄薄的披肩，可即使这样，也掩盖不住她隆起的肚子。
　　“抱歉，回来的时候出了点事，耽误了些行程，不过，看来还是来得及。”少妇面貌温婉，亲切的有如邻家大姐姐。
　　“绿？”卓老爷子惊讶道，表情有些隐隐的不安，眉头紧锁。这一点，他倒是与楼梯上的卓软玉很相似。
　　“卓董事长，现在，请叫我欧夫人。”绿温柔如水的表情几乎要叫人化掉。
　　“你说什么？！”卓老爷子的脸色一下子很难看。
　　底下的人群却开始热闹起来，他们都在讨论这个“欧”是不是那个与卓氏一起在这里起家，但和雄踞一方的卓氏不同，积极开拓产业，现在势力遍布欧亚的那个欧家，还据传有个和卓软玉不相上下的商业天才少东家的欧家。
　　“欧尹伦！”卓软玉咬牙切齿。

　　“你想做什么？！”卓老爷子的脸色虽然回复了平静，但是依然不见得很好，他的眼睛更是死死的盯住绿的肚子。
　　绿微微的笑道，“这次我回来是为了两件事。”
　　“第一，是关于君一的任用书，希望董事长能在上面签个字，第二……”
　　绿的笑容更深，“希望您能为从前做过的事情道歉。”
　　“休想！”
　　“还是请董事长好好考虑一下再回答比较好。”
　　“你这是在请求我？”
　　“不，是要求。”
　　绿松开披肩，手指扬出一叠文件，“我手里的这份，这是欧家今年与卓氏的合作方案，原本是早该谈妥的，可它的负责人不巧生病了，现在由我全权决定。”她温婉的笑容，仿佛刚刚她出口的威胁只是喝一杯咖啡的优雅。
　　“你！”卓老爷子的脸色一下子惨白。
　　卓软玉神经质的抓住栏杆，手指泛出青白色，我的眼光居然无法聚焦在中心的三人之上，人生如此无常，从来冷静从容的卓软玉居然这样失态，明明一个小时之前她还是意气风发的有如神女。
　　再转头，才发现绿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冷戾，“……一年以前，老爷子把我当作礼物送给欧尹伦的时候怎么没有想过我是卓家的人，还是您认为，卓家的人就该是您开疆扩土的牺牲品么？”
　　我心中忍不住苦笑，原来我真是天真，在卓家这么一个地方，难道会有什么人是真正的温柔又无害的吗？就算是绿，这样的情况下，还不是浑身肃杀的仿佛来自地狱。
　　“欧尹伦怎么会让你这么个怀着来路不明野种的女人成为他的妻子？”卓老爷子冷哼。
　　“那可真是抱歉了。”绿微笑，指着自己的肚子，“这个孩子，姓欧。”
　　不理会卓老爷子摇摇欲坠的身影，绿径自说下去，“如果不是瞒住了这个孩子的存在，我是不是也会和暖情姑姑一样，被卓氏逼得自杀，然后让我的孩子和君一一样，成为卓氏要胁他人的筹码？”
　　人群再一次的哗然，十四年前，卓老爷子最小的女儿卓暖情被发现自杀在她暂住的租房内，原因不明，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楚君一，不知哪里传出来的风言风语，说他是楚天雄和卓暖情的私生子，十四年前被卓家逼死，现在听到绿这么一说，在场的人信了大半。
　　但是当所有人都以同情的眼光看向当事人楚君一的时候，才发现他根本没有什么表情，不喜不怒的，只是冷淡又玩味的看着楼上他的表姐——卓软玉。
　　绿眯眼冷冷说道，“暖情姑姑还是老爷子您的亲生骨肉，您居然能够下的了手，这份果敢和绝情，真是叫人佩服！”
　　“你你！胡说八道！！”卓老爷子怒极，一口气险些提不上来。
　　“够了，绿。”眼见绿还想说些什么，卓软玉终于开口阻止道，绿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的侧过头。
　　“今天的事，叫大家看笑话了。”卓软玉一如平常的优雅而礼节周到，只有她身后的我才看得到，她脚步虚浮的几乎让人有种她就要倒下去的错觉。
　　“这场宴会让大家未能尽兴，软玉深感抱歉，希望今后商场相见大家还能合作愉快。”吩咐管家将差点中风的卓老爷子送去休息，卓软玉浅浅颔首，笑容完美的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无关人员都散尽后，卓软玉一个踉跄，幸好一旁的君一眼疾手快扶住。
　　“小心些，表——姐——”这声表姐叫得真是无比的讽刺。
　　但此刻卓软玉也无法去追究什么，绿一声不吭的转头离开大概更加教她担心吧！我仍然呆坐在原地，看着她们走上另一侧的楼梯，进入了最近的一个房间。
　　君一似笑非笑的看着卓软玉拂开的自己的手，也跟着上了楼梯，也许是我的错觉，在他进入房间的那一刻，仿佛朝我这边投了饶有趣味的一眼。
　　这一个晚上的受到的冲击几乎让我无法站立，可是好奇心仍然占据上风，犹豫再三后，我又一次的把脚步移向那个他们谈话的房间，所幸，房间的门没有合上，我眯着眼，看向房内。

　　绿坐在沙发上，脸色还没有平复，卓软玉站在她的对面，君一靠在落地窗前的办公桌上，双手抱臂。
　　现在是卓软玉在说话，“……绿，你不是答应过我，就算欧尹伦来找你也不和他回去的吗？”
　　绿没有说话。
　　“这又算怎么一回事？！难道仇恨对你来说真的这么重要吗？要把这安定的一辈子都赔进去？！”
　　“对不起，软玉。”
　　“绿……”
　　“软玉，我想报复的人只有一个，不会赔上卓家……”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卓家对于我来说，怎么可能会比你重要，……我去找欧尹伦……”
　　“不要软玉，是我自己去找他的。”
　　“为什么？”
　　“我需要欧家的力量，何况……何况他对我也很好。”
　　“可是你并不爱他，既然这样，当初我们的费尽心力又是为了什么？”
　　绿沉默了一会，然后缓缓开口，“当初我们太天真了，……再说，宝宝也需要爸爸……”
　　“不过，我没有后悔，这么多年了，从暖情姑姑开始，……老爷子应该要付出他应有的代价！”
　　绿的话只是让卓软玉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转向君一，“你泄的密？”
　　“从我妈妈的死讯开始，你又瞒着我设计了我多少呢？”君一发出不屑的冷哼，放下双臂走过来，在卓软玉身旁的时候，邪魅一笑，声音不大不小，“……比起这个，你还是好好想想该怎么去掩盖这件丑闻比较好吧，虽然经过了这么多年，如果真的追究起来，卓家很有可能会垮掉哦～～，大小姐。”
　　卓软玉一怔。
　　君一猛然的打开门，似乎早就料到我趴在门口偷听，他在打开门的瞬间，一手搂过我，转身双手支墙，把我困在中间，犹如那个雨夜，只是现在他的脸上已经没有当时的脆弱，报复的快感让他看起来如同俊美邪妄的夜叉修罗。
　　“偷听的坏习惯还没有改掉么？”
　　邪邪一笑，我一惊，直觉就要逃跑，可还没来得及就被他吻住，冰冷却柔软的唇瓣，带着君一特有的干净的气味，辗转缱绻，可是我感觉不到一点他的感情，他连绝望都没有了，如果我现在睁开眼睛的话，大概能够看见他似笑非笑，优美又冷漠如同石雕的脸。

　　君一离开的时候，我还是呆呆的愣在原地，他离开前温和却暗含危险的话语还在我的脑海里盘旋——“这件事，可不要告诉卓软玉哦～～”
　　那一吻的味道还在唇上，我心里的震惊还无法消除，立刻就听到了另一个更加震惊的消息——
　　“……可是你知道么，君一根本不是什么楚天雄的儿子，他是姑姑和爸爸生下的小孩，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
　　卓软玉的嘶吼如受伤的野兽。